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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複見（一）
“你果然醒了。”梁懷淵見到洛思茗并不驚訝，亦如往日般沉穩，“師父請你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只見女子懷中的嬰孩不哭也不鬧，本該白嫩的小臉因為火災而變得黑乎乎的，讓人瞧着心疼。柯憶澤掏出一塊手帕将嬰兒的臉擦乾淨。
雖然距今已有十幾年，但洛思茗依稀能夠辨認出，柯憶澤所望的方向正是馭霄宗所在的位置。
透過紅豆杉稀疏的枝桠，洛思茗看着柯憶澤打坐運功的身影，百無聊賴地擺弄着紅豆杉低垂下的枝桠。
在柯憶澤的視野中，洛思茗清晰地看到了被燒成焦炭的房屋，以及角落處被壓在房梁下的女人，這村子看起來因為一場火災而無人生還。
“思茗！你醒了！”餘子潭坐在桌前，看到洛思茗猛地坐了起來急忙上前，“你和柯憶澤沒被莫江蓠怎麽樣吧？我自從那天夜裏失去意識後便回到這裏了，不知你們在魂海中情況如何。”
柯憶澤輕松地将壓在女人身上的房梁推開，而女人已經失去了鼻息：“其他幾世尚且出生在尋常人家，這一世怎麽剛出生就父母雙亡？”
“你……”還不等洛思茗回應，再睜眼，洛思茗便已經置身床榻之上。
“你為什麽會選擇把我放在馭霄宗？又為何會選擇我師父來撫養我？”
洛思茗并不明白閻王為何看起來如此緊張：“不知閻王大人叫我來此，所為何事？”
懷中小人兒不耐地皺起小臉，用小手抓住了柯憶澤指頭，緊緊不放。
柯憶澤看着洛思茗的眼神複雜。他看得懂所有人的情，可他唯獨無法知曉自己的。
“嗯，不過也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說話間，又是一粒小小的紅豆落在她的手心，不過這次并未想之前那般大張旗鼓地在空中呈現出景象。而是小心翼翼地在洛思茗眼前的樹乾處出現。
“你們在莫江蓠的魂海中可遇到了什麽？小澤可受傷了？”
梁懷淵将頭撇到一邊：“就算我同意，師父也不會同意的。洛姑娘已經被師父叫去了。”
“師兄，我知道師父和師娘，哪怕是你，都為我做了很多。”柯憶澤望向天邊，眼底被染上一抹天邊的瑩綠，“可我這一次，想為了我自己。就讓我任性一次，好嗎？”
“凡界驅魂師的法術由陰界十大閻羅傳授，而你的宗門馭霄宗，法術便師承我師父。”此地等理由想必也是柯憶澤深思熟慮後的結果，“至于你師父，只是因為我看他命不錯，活得長 ，修為也高，我覺得他能護得住你。”
“這個樣子倒是蠻招人喜歡的。”柯憶澤被這副表情逗笑，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山峰，“那便還是将你放到那裏吧。”
無論是在仙門大會見到她，還是在馭霄宗中，他只想守在她身邊，看着她安然無恙便好。好似二人之間并沒有魂契的牽扯，只是單純萍水相逢的摯友。
“之前我只當你是花兒的轉世，但現在，你只是你。”柯憶澤揮手拂去了眼前的景象，“如今已過去兩日，該出去了。”
洛思茗聽聞神色一驚，心中有了猜測：“是否與忘川河的封印有關？”
“只是這麽簡單？”
“閻王大人，久等了。”洛思茗還未行禮便被閻王一把扶了起來。
見對方無意寒暄，柯憶澤也收起臉上的笑容：“是。”
“魂力……”閻王緊緊攥住了衣袖，嘴中念念有詞道，“那看來不太妙啊……”
魂海中無風，可是小樹的枝桠卻在擺動着，若非洛思茗離得近，還真看不出這是在回應她的話。
————
“這是，我小時候？”洛思茗半信半疑地問道。
從前他護着洛思茗只是想完成二人之間的魂契，亦是想對因自己而死的花兒一個交代。
魂海中沒有日夜之分，洛思茗無法感知到外界時間的變化，更不知道魂海中時間的流逝是否與外界一致，只能等着柯憶澤恢複一二才能出去。
洛思茗自知忘川河封印一破無數厲鬼将會傾巢而出，威脅三界安危：“我身為驅魂師自有責任護三界安危，若閻王大人需要，思茗定鼎力相助。”
記憶中，柯憶澤明明轉瞬間便能夠到達的地方他卻生生走了三日。在這三日裏柯憶澤對懷中的小人兒喜愛至極，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逗她玩一會兒。
“你還有沒有別的記憶能給我看的？”乾等着亦是無趣，洛思茗悄悄湊近紅豆杉，她其實不知道這顆僅僅比自己高一些的小樹能否聽懂自己的話。
柯憶澤對于梁懷淵的到來并不意外：“師兄你來的還真是及時啊，是誰告訴你我會此時醒的？是師父還是青姨？”
閻王回過神，看着洛思茗不解的神情，猶豫片刻才開口道：“我不知此時小澤與你說過多少，但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一命了。”
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樣的鐵鏈對于現在的柯憶澤能夠輕松掙脫開，完全困不住他。
對于所會發生的一切柯憶澤最清楚不過，自顧自伸了個懶腰，看向天邊：“我知道師父不會同意的，所以我要趕在在他說動思茗之前。那家夥說不定真的會被師父說動也不一定。”
“阿澤，你還是要那樣做嗎？”梁懷淵并未理會柯憶澤的話。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柯憶澤戳了戳嬰兒的小臉。
“阿澤。”梁懷淵的聲音出現在院門處。
“正是，現在只有你相助才能夠完成忘川河的封印。”
“那又如何？”柯憶澤聽到梁懷淵的話神情毫無波動，“我早就該死了，是師娘讓我活到了現在。”
“莫江蓠想将我們困在她的魂海之中，好在柯憶澤反應及時，不過他的魂力似是有所折損。”
洛思茗不知為何腦海中會浮現出柯憶澤曾經被關押的屋子，也顧不得餘子潭的關心便奪門而出，可剛出門便遇上了梁懷淵。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護着洛思茗好像成了他的本能。
————
“看看沒什麽的，更何況這本就與你有關。”柯憶澤笑了笑，擺擺手示意繼續。
推開屋門，院中空無一人，不遠處的天空閃爍着盈盈綠光，似是在告訴柯憶澤時間不多了。
“可那樣你會死！”
洛思茗沒有回應餘子潭的話，急忙道：“餘師兄，柯憶澤呢？”
“柯憶澤，”洛思茗看着身旁眼中的柔情，忽地發問，“在你眼中我究竟是花兒的轉世，還是洛思茗。”
“就這麽簡單。其實當時我也沒有想好該以何種身份與你相見，更不清楚你究竟能夠修煉到何種地步。”柯憶澤看着面前的人，又瞥了眼記憶中的嬰孩，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不過現在看來，我當時的擔心是多慮的。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許多。”
“師父也不知道換個地方關我。”柯憶澤無奈的扯了扯手上的鐵鏈，哪怕看不清他都知曉，這鐵鏈恐怕連鏽跡都應如同之前一般無二。
“那你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師娘和師父，你也該好好活着不是嗎！”
閻王看向洛思茗的
閻羅殿中，閻王在殿中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洛思茗的到來。
“你在等我師父？”洛思茗看得出柯憶澤在故意拖延時間。
柯憶澤心中清楚洛思茗所問究竟為何，他從前也這般問過自己：“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不止一次。”
當柯憶澤知道洛思茗此生想要的生活便是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時，他便該放手。哪怕他不再護着洛思茗，這都是她自己所求。無論如何，柯憶澤都能在洛思茗死後拿回自己的魂魄。
“我沒有看到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餘子潭對此一無所知，“我問過梁師兄，可他也不肯告訴我柯憶澤在哪裏。”
“你小時候是不是還挺乖巧的？”柯憶澤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洛思茗身邊，饒有興趣地看着景象中熟睡的嬰兒，“那時候我都有把你帶回陰界自己養的心思了，可惜……”
景象中的柯憶澤站在一個破敗的村莊中，似是在找些什麽，左右環顧後才朝一個方向走去。
昏暗的屋中，柯憶澤緩緩睜開眼，是如預料般的黑暗。
情之一字何其複雜，更何況是當局者。
洛思茗被柯憶澤吓了一跳，自知偷偷看他人記憶是不對的：“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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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醒了。”梁懷淵見到洛思茗并不驚訝，亦如往日般沉穩，“師父請你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只見女子懷中的嬰孩不哭也不鬧，本該白嫩的小臉因為火災而變得黑乎乎的，讓人瞧着心疼。柯憶澤掏出一塊手帕将嬰兒的臉擦乾淨。
雖然距今已有十幾年，但洛思茗依稀能夠辨認出，柯憶澤所望的方向正是馭霄宗所在的位置。
透過紅豆杉稀疏的枝桠，洛思茗看着柯憶澤打坐運功的身影，百無聊賴地擺弄着紅豆杉低垂下的枝桠。
在柯憶澤的視野中，洛思茗清晰地看到了被燒成焦炭的房屋，以及角落處被壓在房梁下的女人，這村子看起來因為一場火災而無人生還。
“思茗！你醒了！”餘子潭坐在桌前，看到洛思茗猛地坐了起來急忙上前，“你和柯憶澤沒被莫江蓠怎麽樣吧？我自從那天夜裏失去意識後便回到這裏了，不知你們在魂海中情況如何。”
柯憶澤輕松地将壓在女人身上的房梁推開，而女人已經失去了鼻息：“其他幾世尚且出生在尋常人家，這一世怎麽剛出生就父母雙亡？”
“你……”還不等洛思茗回應，再睜眼，洛思茗便已經置身床榻之上。
“你為什麽會選擇把我放在馭霄宗？又為何會選擇我師父來撫養我？”
洛思茗并不明白閻王為何看起來如此緊張：“不知閻王大人叫我來此，所為何事？”
懷中小人兒不耐地皺起小臉，用小手抓住了柯憶澤指頭，緊緊不放。
柯憶澤看着洛思茗的眼神複雜。他看得懂所有人的情，可他唯獨無法知曉自己的。
“嗯，不過也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說話間，又是一粒小小的紅豆落在她的手心，不過這次并未想之前那般大張旗鼓地在空中呈現出景象。而是小心翼翼地在洛思茗眼前的樹乾處出現。
“你們在莫江蓠的魂海中可遇到了什麽？小澤可受傷了？”
梁懷淵将頭撇到一邊：“就算我同意，師父也不會同意的。洛姑娘已經被師父叫去了。”
“師兄，我知道師父和師娘，哪怕是你，都為我做了很多。”柯憶澤望向天邊，眼底被染上一抹天邊的瑩綠，“可我這一次，想為了我自己。就讓我任性一次，好嗎？”
“凡界驅魂師的法術由陰界十大閻羅傳授，而你的宗門馭霄宗，法術便師承我師父。”此地等理由想必也是柯憶澤深思熟慮後的結果，“至于你師父，只是因為我看他命不錯，活得長 ，修為也高，我覺得他能護得住你。”
“這個樣子倒是蠻招人喜歡的。”柯憶澤被這副表情逗笑，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山峰，“那便還是将你放到那裏吧。”
無論是在仙門大會見到她，還是在馭霄宗中，他只想守在她身邊，看着她安然無恙便好。好似二人之間并沒有魂契的牽扯，只是單純萍水相逢的摯友。
“之前我只當你是花兒的轉世，但現在，你只是你。”柯憶澤揮手拂去了眼前的景象，“如今已過去兩日，該出去了。”
洛思茗聽聞神色一驚，心中有了猜測：“是否與忘川河的封印有關？”
“只是這麽簡單？”
“閻王大人，久等了。”洛思茗還未行禮便被閻王一把扶了起來。
見對方無意寒暄，柯憶澤也收起臉上的笑容：“是。”
“魂力……”閻王緊緊攥住了衣袖，嘴中念念有詞道，“那看來不太妙啊……”
魂海中無風，可是小樹的枝桠卻在擺動着，若非洛思茗離得近，還真看不出這是在回應她的話。
————
“這是，我小時候？”洛思茗半信半疑地問道。
從前他護着洛思茗只是想完成二人之間的魂契，亦是想對因自己而死的花兒一個交代。
魂海中沒有日夜之分，洛思茗無法感知到外界時間的變化，更不知道魂海中時間的流逝是否與外界一致，只能等着柯憶澤恢複一二才能出去。
洛思茗自知忘川河封印一破無數厲鬼将會傾巢而出，威脅三界安危：“我身為驅魂師自有責任護三界安危，若閻王大人需要，思茗定鼎力相助。”
記憶中，柯憶澤明明轉瞬間便能夠到達的地方他卻生生走了三日。在這三日裏柯憶澤對懷中的小人兒喜愛至極，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逗她玩一會兒。
“你還有沒有別的記憶能給我看的？”乾等着亦是無趣，洛思茗悄悄湊近紅豆杉，她其實不知道這顆僅僅比自己高一些的小樹能否聽懂自己的話。
柯憶澤對于梁懷淵的到來并不意外：“師兄你來的還真是及時啊，是誰告訴你我會此時醒的？是師父還是青姨？”
閻王回過神，看着洛思茗不解的神情，猶豫片刻才開口道：“我不知此時小澤與你說過多少，但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一命了。”
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樣的鐵鏈對于現在的柯憶澤能夠輕松掙脫開，完全困不住他。
對于所會發生的一切柯憶澤最清楚不過，自顧自伸了個懶腰，看向天邊：“我知道師父不會同意的，所以我要趕在在他說動思茗之前。那家夥說不定真的會被師父說動也不一定。”
“阿澤，你還是要那樣做嗎？”梁懷淵并未理會柯憶澤的話。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柯憶澤戳了戳嬰兒的小臉。
“阿澤。”梁懷淵的聲音出現在院門處。
“正是，現在只有你相助才能夠完成忘川河的封印。”
“那又如何？”柯憶澤聽到梁懷淵的話神情毫無波動，“我早就該死了，是師娘讓我活到了現在。”
“莫江蓠想将我們困在她的魂海之中，好在柯憶澤反應及時，不過他的魂力似是有所折損。”
洛思茗不知為何腦海中會浮現出柯憶澤曾經被關押的屋子，也顧不得餘子潭的關心便奪門而出，可剛出門便遇上了梁懷淵。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護着洛思茗好像成了他的本能。
————
“看看沒什麽的，更何況這本就與你有關。”柯憶澤笑了笑，擺擺手示意繼續。
推開屋門，院中空無一人，不遠處的天空閃爍着盈盈綠光，似是在告訴柯憶澤時間不多了。
“可那樣你會死！”
洛思茗沒有回應餘子潭的話，急忙道：“餘師兄，柯憶澤呢？”
“柯憶澤，”洛思茗看着身旁眼中的柔情，忽地發問，“在你眼中我究竟是花兒的轉世，還是洛思茗。”
“就這麽簡單。其實當時我也沒有想好該以何種身份與你相見，更不清楚你究竟能夠修煉到何種地步。”柯憶澤看着面前的人，又瞥了眼記憶中的嬰孩，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不過現在看來，我當時的擔心是多慮的。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許多。”
“師父也不知道換個地方關我。”柯憶澤無奈的扯了扯手上的鐵鏈，哪怕看不清他都知曉，這鐵鏈恐怕連鏽跡都應如同之前一般無二。
“那你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師娘和師父，你也該好好活着不是嗎！”
閻王看向洛思茗的
閻羅殿中，閻王在殿中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洛思茗的到來。
“你在等我師父？”洛思茗看得出柯憶澤在故意拖延時間。
柯憶澤心中清楚洛思茗所問究竟為何，他從前也這般問過自己：“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不止一次。”
當柯憶澤知道洛思茗此生想要的生活便是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時，他便該放手。哪怕他不再護着洛思茗，這都是她自己所求。無論如何，柯憶澤都能在洛思茗死後拿回自己的魂魄。
“我沒有看到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餘子潭對此一無所知，“我問過梁師兄，可他也不肯告訴我柯憶澤在哪裏。”
“你小時候是不是還挺乖巧的？”柯憶澤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洛思茗身邊，饒有興趣地看着景象中熟睡的嬰兒，“那時候我都有把你帶回陰界自己養的心思了，可惜……”
景象中的柯憶澤站在一個破敗的村莊中，似是在找些什麽，左右環顧後才朝一個方向走去。
昏暗的屋中，柯憶澤緩緩睜開眼，是如預料般的黑暗。
情之一字何其複雜，更何況是當局者。
洛思茗被柯憶澤吓了一跳，自知偷偷看他人記憶是不對的：“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