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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柯憶澤已默默地坐在床邊，沉默地看着洛思茗，眼中的淚珠反射着月光，亮晶晶的。原本高挑的人現在将自己縮成一團，聽聞洛思茗所說，他身形不由一晃，似是十分抗拒提起這件事。
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莫江蓠眉尾微挑，饒有興趣地看着柯憶澤：“就這麽簡單？”
莫江蓠能夠如此熟練的布下這個法陣，想必生前必定是為修為高深的驅魂師，但為何會被打入忘川河底并被層層封印，這是他們并不知道的。
看着滿城狼藉，柯憶澤自知若非封閉了七情必然受其影響：“為何來這裏？”
“這并非你的錯，是這世間人，太會僞裝了。”
可随着時代更疊，驅魂師逐漸從度化魂魄轉變為驅散，他們将一切存在于世間并作亂的鬼怪視為厲鬼、冤魂，執意将其驅散，此陣便也逐漸失傳了。
“是那四個時辰之中的事……”
“我不是她，但我知道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洛思茗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輕柔下來，“往日不可追，若是花兒知曉你為她做的一切，定然會原諒你的。”
“四個時辰？”洛思茗想起當日莫江蓠前來，柯憶澤與她離開的時間便是四個時辰，“是你與莫江蓠離開的那四個時辰嗎？”
“餘子潭與你同根同源，雖修為、法力不及你，可畢竟還是有相似之處。若非上次他在法陣之中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我也無法發現這法陣與你無用。”莫江蓠緩步靠近，那嘴角的笑意引得柯憶澤陣陣發寒，“這一年間我也未曾閑着，動用了所有法力和修為，才将這法陣的威力增強了數十倍，于你而言便是逃無可逃了。”
而現在看到這樣的柯憶澤，她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澀，只能伸手拭去對方臉上的淚痕，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出言安慰，只得默默與其并肩而坐看着對方落寞的神情。
欲念生（四）
“聚情陣？你以為對付那些凡人的手段與我有用？”柯憶澤片刻便認出了這個法陣，正是莫江蓠曾在仙門大會時對各門派弟子布下的陣法，“你能夠習得這個法陣，想必生前的身份并不簡單。”
“求情？是那個傻子讓你跟我說的吧！她到現在竟還是如此執拗！”莫江蓠突然發了瘋般地大笑道，“想将我帶回去？你确定你還回得去嗎！”
“但梁師兄與你共處一屋，就從未發現過你的異常嗎？”
“什麽？”柯憶澤裝作不明白的樣子，“不是你讓我說給你聽的嗎？”
“當真。”
洛思茗面前的柯憶澤一直是歡快的，那怕遇到再大的事也能夠鎮靜解決。如今這副脆弱的模樣她從未見過，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聽聞莫江蓠的豪言，柯憶澤正欲催動判官筆将其俘獲，卻只覺腳下被什麽東西縛住一般，低頭便看見一個法陣出現在腳下。
隐約間，洛思茗好似看到了柯憶澤的嘴唇微微勾了勾，剛想離近些看個清楚，便感受到了手腕處被緊箍住了。洛思茗眼睜睜的看着柯憶澤原本委屈巴巴的臉上一瞬間揚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自己好像被騙了。
“你既知道便不要再做多餘的掙紮了。”柯憶澤擡手，判官筆赫然出現在他的掌心，“跟我回陰界，我知你與青姨是舊識，或可為你求求情。”
“不過也沒有全然騙你，”柯憶澤收起笑容，看着被自己緊握在手中的手腕，“這半個月來，我幾乎每夜都會夢到那日的場景，每每驚醒背後都是一身冷汗。”
不過這對于之前的他或許可以将所有情緒悉數壓制，但對于如今的他而言可謂是毫無作用。原本不該願流出的眼淚奪眶而出，頗有一副受了委屈的感覺。
這也是柯憶澤和梁懷淵翻遍陰界古籍才在一本塵封多年的書中找到的。這個陣法也是最初陰界傳給凡界的陣法之一。
“莫江蓠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将我帶去那裏的。極致的恨意，确實是個不錯的謀劃。”
柯憶澤回避了莫江蓠的問題：“這附近除了這些怨氣滔天的百姓外，好像也沒有什麽了吧？你以為這些能夠影響得了我？”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那些百姓會做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柯憶澤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屋中格外清晰。
“嗯？”
此陣如其名，可聚集世間魂魄之情，能夠快速幫助失去記憶的魂魄短時間內回想起生前最念念不忘的事，最初驅魂師們便可以沿此助他們了卻執念，進入輪回。
腳踏鮮血，莫江蓠裙角早已被染紅，卻依舊往城鎮深處走去：“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魂魄外的軀殼給了人們僞裝的外表，悲傷着也能強顏歡笑，憤怒者亦可友善溫順，沒有人會将自己心中之情展現給外人，哪怕是面對再親的親人或許都帶着假面。
那日柯憶澤跟着莫江蓠離開馭霄宗後便已經看出她早已有了謀劃，毫不繞路地将自己帶到了那座破敗的城池之中。
随着法陣逐漸生效，城中的怨恨之氣都向柯憶澤的方向湧來。眼前如此滔天的恨意，柯憶澤不禁有些慌亂了起來：“莫江蓠！”
“我能感覺到，在見到你的那一刻，魂魄之中好似變得更加平靜了。”此事洛思茗之前從未與柯憶澤提起過。
“想看看你究竟為我謀劃到何種地步。”
“還是不願意說嗎？”見身邊之人沉默着不開口，洛思茗并未催促，“若是你不願，我不會逼你。”
“若是被他發現了異常，又怎麽能看上那麽一場‘好戲’？”
“你是又想起什麽了嗎？”洛思茗不相信柯憶澤會無緣無故的舊事重提，隐約間總覺得會與他封印被解之事有關，“是做噩夢了嗎？”
細細想來，每次再見與離別，洛思茗魂魄之中都有些許異樣。那并非初識之人所應有的，更像是……老友重逢。
“你是不是在诳我呢？”
百姓的哀鳴、咒罵，遍地的鮮血、殘骸，從進入這座城池的那一刻，柯憶澤便已經注意到了百姓身上飄散出的恨意和憤怒。
洛思茗對上柯憶澤探究的眼神，那雙眼睛似是真的想從自己這裏得到想要的答案，卻又怕是虛假的，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想要困住你怎麽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陣法，”莫江蓠緩步靠近，手指撥弄着耳邊的碎發，“我本也不寄希望于靠那幾個凡界弟子便能夠将你心中的欲念解封，便打算另謀出路。可多虧了你将餘子潭送到凡界，我又歪打正着的抓了他，才能夠讓更好的修補這個陣法。”
“你什麽意思？”柯憶澤心中頓覺不妙，可陣中伸出的鎖鏈将他的手腳縛住，根本動彈不得。
“這确實是我的錯……”
“嗯。”柯憶澤隐在暗處的雙手默默攥緊，指甲已經陷入了掌心中，他在用疼痛刺激着自己，努力讓自己保持着鎮靜。
“我不介意試一試，就算不成功，我也尚有一絲生機。”莫江蓠回頭看着跟在身後的柯憶澤，”不過我很好奇，你既然已經識破了我的計謀，又為何還要繼續跟着我？”
“你為了能夠來凡界捉拿我封了自己的七情，這确實是我沒想到的。而我之前布局好的一切，對現在的你而言也毫無效果。”
可現在他臉上分明沒有之前的悲傷，引得洛思茗眼中都多了幾分責備。而柯憶澤索性也不裝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洛思茗：“那……你不想聽了？”
“真的嗎？”柯憶澤的聲音甚至帶着些許哭腔，眼眶發紅，“你不是她，又怎麽會知道她有沒有原諒我……”
洛思茗不知道為何柯憶澤會突然提起從前，但她分明看得出面前之人眼底的悲傷和不甘。
“能和我說說嗎？”洛思茗不知道現在能做什麽，試着用之前從旁人那裏聽來的法子，“或許說出來，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你以為我會讓你如願？”
“我在你想他們帶回宗門前就跟你說過了，恨意一旦染上，便很難消退，哪怕時間過得再久，也會留下痕跡。”
那雙白日裏還瑩亮有神的雙眼如今已暗淡無光，如同一只可憐兮兮的小動物緊靠着些許本能來到能使自己感到安全的人身邊汲取些許溫暖。
“想，我想知道那天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一切的源頭，促使柯憶澤發生轉變的原因，她一定要知道。
柯憶澤眼眸低垂，似是在認真思考洛思茗的話。猶豫片刻才開口道：“你當真想聽嗎？”
或許有七情不全的緣故，哪怕是幼時林逸鳴的苦惱洛思茗之前都從未哄過，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着林逸鳴哭鬧累了才說話。
] 此時柯憶澤已默默地坐在床邊，沉默地看着洛思茗，眼中的淚珠反射着月光，亮晶晶的。原本高挑的人現在将自己縮成一團，聽聞洛思茗所說，他身形不由一晃，似是十分抗拒提起這件事。
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莫江蓠眉尾微挑，饒有興趣地看着柯憶澤：“就這麽簡單？”
莫江蓠能夠如此熟練的布下這個法陣，想必生前必定是為修為高深的驅魂師，但為何會被打入忘川河底并被層層封印，這是他們并不知道的。
看着滿城狼藉，柯憶澤自知若非封閉了七情必然受其影響：“為何來這裏？”
“這并非你的錯，是這世間人，太會僞裝了。”
可随着時代更疊，驅魂師逐漸從度化魂魄轉變為驅散，他們将一切存在于世間并作亂的鬼怪視為厲鬼、冤魂，執意将其驅散，此陣便也逐漸失傳了。
“是那四個時辰之中的事……”
“我不是她，但我知道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洛思茗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輕柔下來，“往日不可追，若是花兒知曉你為她做的一切，定然會原諒你的。”
“四個時辰？”洛思茗想起當日莫江蓠前來，柯憶澤與她離開的時間便是四個時辰，“是你與莫江蓠離開的那四個時辰嗎？”
“餘子潭與你同根同源，雖修為、法力不及你，可畢竟還是有相似之處。若非上次他在法陣之中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我也無法發現這法陣與你無用。”莫江蓠緩步靠近，那嘴角的笑意引得柯憶澤陣陣發寒，“這一年間我也未曾閑着，動用了所有法力和修為，才将這法陣的威力增強了數十倍，于你而言便是逃無可逃了。”
而現在看到這樣的柯憶澤，她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澀，只能伸手拭去對方臉上的淚痕，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出言安慰，只得默默與其并肩而坐看着對方落寞的神情。
欲念生（四）
“聚情陣？你以為對付那些凡人的手段與我有用？”柯憶澤片刻便認出了這個法陣，正是莫江蓠曾在仙門大會時對各門派弟子布下的陣法，“你能夠習得這個法陣，想必生前的身份并不簡單。”
“求情？是那個傻子讓你跟我說的吧！她到現在竟還是如此執拗！”莫江蓠突然發了瘋般地大笑道，“想将我帶回去？你确定你還回得去嗎！”
“但梁師兄與你共處一屋，就從未發現過你的異常嗎？”
“什麽？”柯憶澤裝作不明白的樣子，“不是你讓我說給你聽的嗎？”
“當真。”
洛思茗面前的柯憶澤一直是歡快的，那怕遇到再大的事也能夠鎮靜解決。如今這副脆弱的模樣她從未見過，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聽聞莫江蓠的豪言，柯憶澤正欲催動判官筆将其俘獲，卻只覺腳下被什麽東西縛住一般，低頭便看見一個法陣出現在腳下。
隐約間，洛思茗好似看到了柯憶澤的嘴唇微微勾了勾，剛想離近些看個清楚，便感受到了手腕處被緊箍住了。洛思茗眼睜睜的看着柯憶澤原本委屈巴巴的臉上一瞬間揚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自己好像被騙了。
“你既知道便不要再做多餘的掙紮了。”柯憶澤擡手，判官筆赫然出現在他的掌心，“跟我回陰界，我知你與青姨是舊識，或可為你求求情。”
“不過也沒有全然騙你，”柯憶澤收起笑容，看着被自己緊握在手中的手腕，“這半個月來，我幾乎每夜都會夢到那日的場景，每每驚醒背後都是一身冷汗。”
不過這對于之前的他或許可以将所有情緒悉數壓制，但對于如今的他而言可謂是毫無作用。原本不該願流出的眼淚奪眶而出，頗有一副受了委屈的感覺。
這也是柯憶澤和梁懷淵翻遍陰界古籍才在一本塵封多年的書中找到的。這個陣法也是最初陰界傳給凡界的陣法之一。
“莫江蓠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将我帶去那裏的。極致的恨意，确實是個不錯的謀劃。”
柯憶澤回避了莫江蓠的問題：“這附近除了這些怨氣滔天的百姓外，好像也沒有什麽了吧？你以為這些能夠影響得了我？”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那些百姓會做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柯憶澤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屋中格外清晰。
“嗯？”
此陣如其名，可聚集世間魂魄之情，能夠快速幫助失去記憶的魂魄短時間內回想起生前最念念不忘的事，最初驅魂師們便可以沿此助他們了卻執念，進入輪回。
腳踏鮮血，莫江蓠裙角早已被染紅，卻依舊往城鎮深處走去：“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魂魄外的軀殼給了人們僞裝的外表，悲傷着也能強顏歡笑，憤怒者亦可友善溫順，沒有人會将自己心中之情展現給外人，哪怕是面對再親的親人或許都帶着假面。
那日柯憶澤跟着莫江蓠離開馭霄宗後便已經看出她早已有了謀劃，毫不繞路地将自己帶到了那座破敗的城池之中。
随着法陣逐漸生效，城中的怨恨之氣都向柯憶澤的方向湧來。眼前如此滔天的恨意，柯憶澤不禁有些慌亂了起來：“莫江蓠！”
“我能感覺到，在見到你的那一刻，魂魄之中好似變得更加平靜了。”此事洛思茗之前從未與柯憶澤提起過。
“想看看你究竟為我謀劃到何種地步。”
“還是不願意說嗎？”見身邊之人沉默着不開口，洛思茗并未催促，“若是你不願，我不會逼你。”
“若是被他發現了異常，又怎麽能看上那麽一場‘好戲’？”
“你是又想起什麽了嗎？”洛思茗不相信柯憶澤會無緣無故的舊事重提，隐約間總覺得會與他封印被解之事有關，“是做噩夢了嗎？”
細細想來，每次再見與離別，洛思茗魂魄之中都有些許異樣。那并非初識之人所應有的，更像是……老友重逢。
“你是不是在诳我呢？”
百姓的哀鳴、咒罵，遍地的鮮血、殘骸，從進入這座城池的那一刻，柯憶澤便已經注意到了百姓身上飄散出的恨意和憤怒。
洛思茗對上柯憶澤探究的眼神，那雙眼睛似是真的想從自己這裏得到想要的答案，卻又怕是虛假的，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想要困住你怎麽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陣法，”莫江蓠緩步靠近，手指撥弄着耳邊的碎發，“我本也不寄希望于靠那幾個凡界弟子便能夠将你心中的欲念解封，便打算另謀出路。可多虧了你将餘子潭送到凡界，我又歪打正着的抓了他，才能夠讓更好的修補這個陣法。”
“你什麽意思？”柯憶澤心中頓覺不妙，可陣中伸出的鎖鏈将他的手腳縛住，根本動彈不得。
“這确實是我的錯……”
“嗯。”柯憶澤隐在暗處的雙手默默攥緊，指甲已經陷入了掌心中，他在用疼痛刺激着自己，努力讓自己保持着鎮靜。
“我不介意試一試，就算不成功，我也尚有一絲生機。”莫江蓠回頭看着跟在身後的柯憶澤，”不過我很好奇，你既然已經識破了我的計謀，又為何還要繼續跟着我？”
“你為了能夠來凡界捉拿我封了自己的七情，這确實是我沒想到的。而我之前布局好的一切，對現在的你而言也毫無效果。”
可現在他臉上分明沒有之前的悲傷，引得洛思茗眼中都多了幾分責備。而柯憶澤索性也不裝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洛思茗：“那……你不想聽了？”
“真的嗎？”柯憶澤的聲音甚至帶着些許哭腔，眼眶發紅，“你不是她，又怎麽會知道她有沒有原諒我……”
洛思茗不知道為何柯憶澤會突然提起從前，但她分明看得出面前之人眼底的悲傷和不甘。
“能和我說說嗎？”洛思茗不知道現在能做什麽，試着用之前從旁人那裏聽來的法子，“或許說出來，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你以為我會讓你如願？”
“我在你想他們帶回宗門前就跟你說過了，恨意一旦染上，便很難消退，哪怕時間過得再久，也會留下痕跡。”
那雙白日裏還瑩亮有神的雙眼如今已暗淡無光，如同一只可憐兮兮的小動物緊靠着些許本能來到能使自己感到安全的人身邊汲取些許溫暖。
“想，我想知道那天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一切的源頭，促使柯憶澤發生轉變的原因，她一定要知道。
柯憶澤眼眸低垂，似是在認真思考洛思茗的話。猶豫片刻才開口道：“你當真想聽嗎？”
或許有七情不全的緣故，哪怕是幼時林逸鳴的苦惱洛思茗之前都從未哄過，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着林逸鳴哭鬧累了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