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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游乎九州，什么独来独往，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谓至贵？①我看不然。”
“我没说，是你先弄坏了我的弓，故意跑来和我对弈。”
姜南苒一句话也不多说，冷脸提着剑转身从正门直往院外奔去。
“……”丁越愣了，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吞吞吐吐的宽慰道：“深姨莫要担心，疏儿尚年幼，不一定就想入朝为官呢。”
不多时，三女儿江南苒也在屋脊露头。“姜南羿，把书还我，那是二哥给我的。还有我的弓。”
丁越在姜夫人宴深的注视下心里发虚，姜二公子姜南疏虽然才十一岁，六艺却已显天赋，但有才者，是不会甘于凡俗的。自己亦是男子，这一点，丁越很清楚。
丁越再不看他的深姨，只是看向院内的四角天空，喃喃道：“朝堂风云变幻，到那时，又是何等情状，谁也不知道。”
姜夫人是被哄高兴了，但是对面的少年似乎只是不动声色的轻咳了一声，未见有别的反应。沈溟心念一转，谦谦有礼的问道，“呃……姜夫人，府中可有良驹？”
“你说下棋输了，就把大哥送你的那张弓给我的。”
虽然已经听闻沈御史是个随性舒朗的性子，不成想这么没有官架子，倒是让宴深对于这个有恩于姜府的御史大人更多了几分敬意。
江南苒不肯罢休，也从屋顶飞身而下，倏忽滑了一脚，眼看就要摔落，一身影从院中掠出，接了一把江南苒，又揪住她的后领将其稳稳的放在地上。
沈溟摊了摊手，为难道：“我……”
“小姑娘，你再摔下来可没人能救你。”
丁越不作无谓的劝解，只是说：“深姨放心，从此以后，姜府，指挥史和您，还有弟弟妹妹们，必定会平安顺遂。高义叔、江出哥、我还有淮戎（黄其甫），以及南下的所有季鹰军，会誓死守卫姜府。”
“这两小的，怎么成天打个不停啊。”宴深皱眉，满脸愁苦的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院外。
江南苒并不把方才的凶险一刻放在心上，一落地就举着剑对还在梁上的姜南羿喊打喊杀。
“哎——”宴深叹了口气，朝屋外看去：“让御史大人见笑了，都是我管教不严，让孩子们在大人面前失礼。”
————
“御史大人！”
沈溟微微一笑，“姜夫人早啊。”沈溟看向默默跟着姜夫人朝自己拱手的丁越，对方朝自己行礼，但并未抬眼看他。
江南苒压了一腔怒火，忍无可忍，竟拔出一柄软剑朝姜南羿挥去。
屋里的两人回过神，走到沈溟跟前，行礼问安。
姜夫人宴深话音刚落，只听姜南羿哈哈一笑，抬头一看，他竟不知何时又重新翻上了屋顶，冲这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姐姐挤了挤眼，纵身跃到屋脊的另一边，不见了踪影。
“男孩子爱沙场是好事，我看指挥史那性子，未必会阻拦淮奚。”丁越说的实实在在，简直就是一脸纯真的火上浇油。
清脆童稚的声音自院中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丁越和宴深探身望去，五子姜南羿站在对面屋顶，手里捏着一本书，边看边读，旋即合上书，冲着屋脊另一边朗声道：“游乐四方，独来独往于天地间，就是超脱万物的至贵之人吗，我看是逃避世俗生活的胆小之人才对。阿姐，你可别被这书给骗了，要学人家游历什么江湖。”
姜长鹰的妻子宴深也是那之后携儿女举家南迁，当时不到一岁的四子姜南启在南下途中突发恶疾身亡，此事成为姜长鹰夫妇二人心中永久之痛。平日里，当着姜长鹰的面，宴深从不轻易提及陈年往事，说多了徒增伤怀罢了。时过境迁，他们更珍惜当下，但是心中之痛如块垒，岁月也难以消磨。
“有，御史大人要出门？府中也有轿撵和马车。”
姜南羿临危不乱，就地一个跟斗从屋顶滚落，然后纵身探手攀住了院中木梁。
宴深回眸，复杂的看了一眼丁越，少顷道：“小丁越啊，希望如你所说吧。”
天元十七年，姜长鹰镇守遂宁城，天元十八年五月，季鹰军击退敌军，返回戎平城，却见戎平虽然没有失守，可已经是残败一片。本以为此战会定性为胜仗，不成想最三个月后，朝廷一纸调令命姜长鹰奉命南下应对江南九城水患，时任坞城守备在水患中身殒，姜长鹰在负责赈灾的同时兼顾监守观澜仓之责，后因擅自开仓放粮，被贬为坞城指挥史。
“不必了，我要回永益城复命了……”半句话出口，余光里的人终于讶然抬眸。沈溟内心一阵欣喜，才接着悠悠的说：“所以我今日要出趟城。此番来江南，只坞城没有仔细巡视过，坞城在江南九城中颇为重要，临走前我少不得要再去趟观澜仓，再在各处转转，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江南苒刚要让人放开自己，但一声舒朗清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旋即回头，一张好看的脸出现在眼前。“……漂，漂亮叔叔，你去，把那小子给我逮住。”
丁越哪壶不开提哪壶，宴深越说越气，“常年在云城，一年中许多时间我都见不到他，那小小参将不做也罢。”
宴深朝沈溟行罢礼，对女儿说：“三白，这是御史大人，还不快行礼……”
宴深知道自己多思失言，见丁越一番愣愣的表白，不禁从悲愤中抽离，冲着他冁然一笑道：“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老天让我有幸白得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沈溟倒是笑嘻嘻，“我来姜府这些时日，都没见过令嫒，以为是圈在闺房绣花抚琴，今日一见，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不愧是姜大人的孩子，不仅个个生龙活虎，身手不凡，对诗书也是信手拈来。”
宴深见丁越无言，接着说：“如今太子新立，乔广陵任太师，太子生母又是乔广陵的姐姐，说来说去，朝中早就容不下我们姜氏了。其他的事情无所谓，我的孩子们，无需建功立业，我只希望他们这辈子平安顺遂即可……”
“孩子性子烈一点，挺好的——”沈溟说完，乜了眼丁越，又补了句，“烈性霸道，蛮好的，我喜欢。”
宴深冷哼一声，“哼，不违背儿子的意愿？说得好听，若拜玉将来去参加科举，我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做个慈父。”
“那你就是输了，那弓已经是我的，坏与不坏，都不关你的事了啊，再说——”姜南羿梗着脖子嘟囔道：“那弓我一用力就断了，可不能怪我，要怪，你就怪大哥送的弓太不扎实了。”
] “——什么游乎九州，什么独来独往，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谓至贵？①我看不然。”
“我没说，是你先弄坏了我的弓，故意跑来和我对弈。”
姜南苒一句话也不多说，冷脸提着剑转身从正门直往院外奔去。
“……”丁越愣了，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吞吞吐吐的宽慰道：“深姨莫要担心，疏儿尚年幼，不一定就想入朝为官呢。”
不多时，三女儿江南苒也在屋脊露头。“姜南羿，把书还我，那是二哥给我的。还有我的弓。”
丁越在姜夫人宴深的注视下心里发虚，姜二公子姜南疏虽然才十一岁，六艺却已显天赋，但有才者，是不会甘于凡俗的。自己亦是男子，这一点，丁越很清楚。
丁越再不看他的深姨，只是看向院内的四角天空，喃喃道：“朝堂风云变幻，到那时，又是何等情状，谁也不知道。”
姜夫人是被哄高兴了，但是对面的少年似乎只是不动声色的轻咳了一声，未见有别的反应。沈溟心念一转，谦谦有礼的问道，“呃……姜夫人，府中可有良驹？”
“你说下棋输了，就把大哥送你的那张弓给我的。”
虽然已经听闻沈御史是个随性舒朗的性子，不成想这么没有官架子，倒是让宴深对于这个有恩于姜府的御史大人更多了几分敬意。
江南苒不肯罢休，也从屋顶飞身而下，倏忽滑了一脚，眼看就要摔落，一身影从院中掠出，接了一把江南苒，又揪住她的后领将其稳稳的放在地上。
沈溟摊了摊手，为难道：“我……”
“小姑娘，你再摔下来可没人能救你。”
丁越不作无谓的劝解，只是说：“深姨放心，从此以后，姜府，指挥史和您，还有弟弟妹妹们，必定会平安顺遂。高义叔、江出哥、我还有淮戎（黄其甫），以及南下的所有季鹰军，会誓死守卫姜府。”
“这两小的，怎么成天打个不停啊。”宴深皱眉，满脸愁苦的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院外。
江南苒并不把方才的凶险一刻放在心上，一落地就举着剑对还在梁上的姜南羿喊打喊杀。
“哎——”宴深叹了口气，朝屋外看去：“让御史大人见笑了，都是我管教不严，让孩子们在大人面前失礼。”
————
“御史大人！”
沈溟微微一笑，“姜夫人早啊。”沈溟看向默默跟着姜夫人朝自己拱手的丁越，对方朝自己行礼，但并未抬眼看他。
江南苒压了一腔怒火，忍无可忍，竟拔出一柄软剑朝姜南羿挥去。
屋里的两人回过神，走到沈溟跟前，行礼问安。
姜夫人宴深话音刚落，只听姜南羿哈哈一笑，抬头一看，他竟不知何时又重新翻上了屋顶，冲这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姐姐挤了挤眼，纵身跃到屋脊的另一边，不见了踪影。
“男孩子爱沙场是好事，我看指挥史那性子，未必会阻拦淮奚。”丁越说的实实在在，简直就是一脸纯真的火上浇油。
清脆童稚的声音自院中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丁越和宴深探身望去，五子姜南羿站在对面屋顶，手里捏着一本书，边看边读，旋即合上书，冲着屋脊另一边朗声道：“游乐四方，独来独往于天地间，就是超脱万物的至贵之人吗，我看是逃避世俗生活的胆小之人才对。阿姐，你可别被这书给骗了，要学人家游历什么江湖。”
姜长鹰的妻子宴深也是那之后携儿女举家南迁，当时不到一岁的四子姜南启在南下途中突发恶疾身亡，此事成为姜长鹰夫妇二人心中永久之痛。平日里，当着姜长鹰的面，宴深从不轻易提及陈年往事，说多了徒增伤怀罢了。时过境迁，他们更珍惜当下，但是心中之痛如块垒，岁月也难以消磨。
“有，御史大人要出门？府中也有轿撵和马车。”
姜南羿临危不乱，就地一个跟斗从屋顶滚落，然后纵身探手攀住了院中木梁。
宴深回眸，复杂的看了一眼丁越，少顷道：“小丁越啊，希望如你所说吧。”
天元十七年，姜长鹰镇守遂宁城，天元十八年五月，季鹰军击退敌军，返回戎平城，却见戎平虽然没有失守，可已经是残败一片。本以为此战会定性为胜仗，不成想最三个月后，朝廷一纸调令命姜长鹰奉命南下应对江南九城水患，时任坞城守备在水患中身殒，姜长鹰在负责赈灾的同时兼顾监守观澜仓之责，后因擅自开仓放粮，被贬为坞城指挥史。
“不必了，我要回永益城复命了……”半句话出口，余光里的人终于讶然抬眸。沈溟内心一阵欣喜，才接着悠悠的说：“所以我今日要出趟城。此番来江南，只坞城没有仔细巡视过，坞城在江南九城中颇为重要，临走前我少不得要再去趟观澜仓，再在各处转转，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江南苒刚要让人放开自己，但一声舒朗清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旋即回头，一张好看的脸出现在眼前。“……漂，漂亮叔叔，你去，把那小子给我逮住。”
丁越哪壶不开提哪壶，宴深越说越气，“常年在云城，一年中许多时间我都见不到他，那小小参将不做也罢。”
宴深朝沈溟行罢礼，对女儿说：“三白，这是御史大人，还不快行礼……”
宴深知道自己多思失言，见丁越一番愣愣的表白，不禁从悲愤中抽离，冲着他冁然一笑道：“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老天让我有幸白得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沈溟倒是笑嘻嘻，“我来姜府这些时日，都没见过令嫒，以为是圈在闺房绣花抚琴，今日一见，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不愧是姜大人的孩子，不仅个个生龙活虎，身手不凡，对诗书也是信手拈来。”
宴深见丁越无言，接着说：“如今太子新立，乔广陵任太师，太子生母又是乔广陵的姐姐，说来说去，朝中早就容不下我们姜氏了。其他的事情无所谓，我的孩子们，无需建功立业，我只希望他们这辈子平安顺遂即可……”
“孩子性子烈一点，挺好的——”沈溟说完，乜了眼丁越，又补了句，“烈性霸道，蛮好的，我喜欢。”
宴深冷哼一声，“哼，不违背儿子的意愿？说得好听，若拜玉将来去参加科举，我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做个慈父。”
“那你就是输了，那弓已经是我的，坏与不坏，都不关你的事了啊，再说——”姜南羿梗着脖子嘟囔道：“那弓我一用力就断了，可不能怪我，要怪，你就怪大哥送的弓太不扎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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