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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我选的时候就是选它口味清淡,觉得母亲可能会喜欢,而且还有优惠券。

    从老师那里得到肯定时我松了口气。老师让我再简单跳段身韵展示,我想了想,选择了周老师重新编排过的《梁祝》。

    我与母亲都有些小心翼翼,我们的聊天一直围绕在餐食上,而我也不敢说她葱放多了有些喧宾夺主。母亲把肝脏夹给我,我粗略嚼碎用汤送下去。

    后面的几天我稍微没那么忙了,但晚上还是不想回家,赵老师的工作室在创意工坊那边,一来确实有些距离,二是无论怎样天天去舞房消磨时间确实太麻烦她何况现在没有单独去跳舞的理由了。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我与母亲一直在减少或者说是避免交流。www.cuiliu.me母亲和我的生活都变得封闭,这样说也不准确,只是我们各自的意义世界不向对方开放,没有一个可以让我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题。

    前提是我要先考上。

    “我尝着还行啊。”

    中午开门时我闻到一股椰子鸡的味道,胃气突然上顶,心悸炸我一身冷汗。

    我笑了笑,这个故事我听过,但母亲对我之前关于姥爷的评价感到愤怒,所以我就不再评价了。

    而不是……不是现在这样。

    老师看过我的作品集,她来是因为赵老师说我之前伤了脚,老师要确认我目前的情况。我还是听取了吴眠琴的建议把《空山无人》里的一些脚部受力大的技巧改掉,当音乐随着最后一个卧鱼结束时,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光一阵阵地眩晕。

    实话说,母亲对我这个专业没太大意见,毕竟我在学一些听上去很“高大上”的东西,母亲以为我以后会成为电视剧里的女精英,结果没想到我现在跟她眼中的骗子当了同事。

    我近来开始期待世界上发生一些国际大事,比如美国白宫被恐怖分子炸了,日本政府因为地震沉海了,欧盟抓到了外星生物,亚马逊出现活体恐龙,印度的眼镜蛇半夜来到熊熊燃烧的恒河朝圣并沿途摘掉遇见的所有男性的□□,澳大利亚的袋鼠游过大海迁徙到撒哈拉在沙漠里刨出亚特兰蒂斯遗址发现里面躺着的泡面木乃伊上用韩文写着“世界起源”……

    “有些挑食可能是真吃不下去。”

    “你喜欢也很重要啊,我们是一起吃饭的。”

    “徐佳语!”母亲一字一句地喊我的名字,我知道事情很严重了。她站在那指着我的鼻子:“你不用跟我装模做样,你去考试要是隔离在那边,那我要是在家里感染了你不着急吗?”

    “您瞧您,何苦来着,活这么清醒明白干嘛,听个乐不行吗?”

    母亲坐回来问我在哪考试。

    “你看你!”母亲把筷子磕在盘子上,“还没开始呢你就说会感染,哪就这么一定了?”

    吴眠琴在得知我已经把几个学校的申请材料都提交上去后,给我唱《韩信算卦》:“‘我算就万马营中你为首,帅字旗立在你的门前,你敢饮高祖赐予的三杯御酒,黄金印只配挂在你的腰间。www.jingming.me’”

    “这也是你自己编的?”老师看我跳完后问我。



    “不是,这个是我小时候的舞蹈老师编的。”

    “我不用你担心,哪就一定会感染了呢?你要是感染了在外面住一周再隔离两周我不担心死!”

    我总不能上前告诉她:“哦,我亲爱的母亲,您今天过得好吗?您可爱的女儿也就是我要去学舞蹈了,是的就是您不让我学的那个。这几天的晚上我都在老师的工作室跳舞,是的您没有听错。哦,请不要摆出那副表情,让我们进行一场愉快的家庭野餐吧,愁眉苦脸的人是会被罚去隔壁交换食物的。”

    “你小时候是挺乖的,一开始不吃鸡蛋,后来看电视上说鸡蛋对身体好就主动吃了。你小哥跟着你舅天天不吃葱姜蒜,也不爱吃蔬菜,结果到咱家不是啥都吃吗?只要跟我一起吃饭就不挑食,所以小孩挑食都是惯的。你满哥也挑食,他家俩小孩也跟着他不吃葱,我就让你嫂子不理他们。”

    “……我会更把你的健康放在第一位,因为新冠确实……”

    一起从赵老师工作室出门时老师对我说:“你要是想继续进修古典舞,考国内的研究生会更好一点。”

    “这是做最好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现在新一轮疫情又起来了,一个会议中心几百人在那一个房间里,感染的概率当然大。”我试图跟母亲分析眼下的形势,“而且你有心脏病,如果感染了会很危险,我也会很担心的。”

    “你不也学了编程吗,人工智能前景广阔啊,你到时候就是科学家,别人能学的你肯定也能学好。你昕姐和你姐夫都是学计算机的,你雪儿姐不也去学了吗,你看你昕姐和你姐夫工资多高。”

    我便把工作重心转移到金融分析师的备考上,考试日期已经烧到我睫毛了。专业性的内容倒是没有什么,主要是道德那一科美国可能有自己的道德标准,还要把计算器提前放包里别忘了。

    “你在家等着就好了啊,我要是感染了就在那等转阴了再回来。”

    “干嘛呀我不要面子的吗?事物的发展是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们要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不然我真不知道要跟母亲说什么,或许母亲跟我有相似的苦恼罢。

    我想三姨也不可怜,母亲疼他们所有人,他们都伤害母亲,他们都不可怜。

    老师点了点头。

    “俺伯疼你二姨,俺妈疼你小姨,我疼你小舅,就你三姨小可怜没人疼。”

    考试日期一天天近了,今天早晨母亲让我中午别在自习室附近吃了,让我回家吃午饭。

    “回来啦?我看你上次请孟清扬吃这个,就买个椰子自己做。那超市还怪好唻,帮我把水分开装,壳子也劈开了,我把肉刮下来一起煮的。”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感染概率太大了,你在家等我回来吧。”

    我这个专业还要学编程,不过只是拿它们做一些运算并不专门研究。学校里开设人工智能专业的时候母亲也问过我能不能转过去。

    母亲坐直了身子:“鬼唻,饿狠唻啥都吃,小时候家里穷没见他们谁挑食,就你二姨天天横,谁敢给她横?拿着门栓打我跟你小舅小姨。俺老爹回来了她就哭上去抱,告我的状。俺老爹疼她耶,她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就又把我打一顿,还是邻居出来说的话。”母亲模仿那个邻居咬牙切齿的样子:“‘你个死鬼羔子,我都看不下去唻,那是你家二鬼打人,小孩都打哭唻,啊?你啥都知道怪老大,老大才没一点错唻!你个死王八偏心眼!’”

    虽然吴眠琴一直跃跃欲试地想夺舍我来这么说。

    我很想告诉她让她别这样,她可以自私一点选择她喜欢的东西。或许这是我的某种自恋、我的某种自私,但我希望能从母亲那里听到“我挺喜欢吃的,分享给你尝尝”这种话。

    母亲突然感慨:“你不挑食可咋办奈,女孩子还是挑食点才好,不然别人都不关心你爱吃什么。”

    “嗯……还是想去看看不同的舞蹈文化,古典舞的话,女演员可以跳的素材相对单调,而且感觉情感上总缺了什么,跳得有些疲劳了,民族舞也是,感觉都只是一些符号。跳出去看看可以稍微理一下思路,且读博的时候也可以回来。”

    ……听上去还没有让我转去数学系靠谱。

    “你会担心我所以我也会担心你啊。”

    我跟她讲道理:“‘乐之动心也,濬深郁陶,其央则流如也以悲,悠然以思。凡忧,思而后悲,凡乐,思而后忻’*[《楚简》]。乐极生悲,至乐必悲,越是快乐就越会想到快乐之短暂,会开显人们潜意识里对命运无常的忧怀,人类知道自己的结局是必然的死亡所以这种忧怀不可消磨,于是越是快乐越是忧怀,如果不能坦然面对这种对无常的忧虑就不会得到真正的‘乐’。我活得明白是因为我诚实于人对‘真’的一种天然的向往,如果我真的只剩下十二……”

    “闭嘴吧您,现在能说会道起来了,之前是谁郁郁寡欢的?那时候怎么没见您说什么‘真正的快乐’?”

    是啊,能编出拿省金奖冲刺国赛的舞,不可能落俗的。我突然想起周老师,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跳舞。

    “那您倒是说说您蔑视哪位啊?”

    母亲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反问语气问我:“我不能不去啊?!”

    母亲带着欢喜的笑,就像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好像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老师赞许道:“挺有水平的。”

    “您闭嘴吧。”

    “不让我去啊?”

    “……帝国主义。”

    “教育理念是会变的啦。小时候不让小孩挑食是为小孩子好嘛,不然营养不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可以乱唱了,我刚查了一下那人说韩信只能活到三十三。”

    申请材料提交后算暂时告一段落,赵老师问我最期待哪个学校。

    赵老师的老师前几日到我们学校做讲座,临走前来赵老师的工作室对我进行“获得她的推荐信”的资格审核。

    我看了看母亲的手:“那你喜欢吃吗?”

    母亲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张开制止我:“哎,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不用你担心,你也别想着照顾我,你就说让不让我去。”

    “茱莉亚吧,钱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都说了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考试地点是一个比较偏的会议中心,因为早晨开考时间早而且市里又有感染病例所以我在那附近订了宾馆。

    “我还行啊,不是想着你应该挺喜欢吃的。”

    赵老师的工作室里之前有考进茱莉亚的,那个全奖的数额属实让人心动,而且周边没有匹配的竞品,也好找舞蹈工作室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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