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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说谎，凭什么冤枉我？她们说什么母亲都信，怎么我说的就不听？不过母亲确实从来不信我，这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值得她信任。
我第一反应是把腰踹坏了我就没法跳舞了。我没来及确认自己腰的情况，因为母亲已经揪住我的耳朵把我甩地上让我跪下：“你居然偷钱！”
孟清扬大概是一直想过过当姐姐的瘾，小时候她比我高总是搭着肩膀强调我是妹妹，现在偶尔也要拿出来说她是姐姐。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比孟清扬高了，但我总是刻意地忽略这个问题。
“无论怎么样咱娘俩是相依为命，是彼此的唯一，彼此的依靠。你乖一点姥姥也会对你好，你明天跟姥姥道个歉，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上坟完回去，我跟母亲说起车上发生的这件事。我本意是要谴责车上那些人，但母亲说她也想过要是孟清扬能跟我表哥谈就好了，性格好又知根知底，可惜个子不够，怕以后生的孩子矮。
母亲扶着头坐到床上：“这不叫没偷。你拿了姥姥的钱。”
其实也有一米七了，长辈们都说这个身高对女生够了够了。我理智上知道要是在孙姨她们面前说自己想长高会显得很造作，但就感情上说还是觉得不够。
可是姥姥只在家里看电视，还天天买菜送北城去看她儿子孙子，还在我面前说母亲坏话。我也不想要这种“照顾”。我想问她既然姥姥有别的小孩为什么她一定要在我们两个人的家，还想问她知不知道我被她以外的人打了，她知不知道姥姥在背后说她坏话，小姨和舅舅她们也在我面前在她背后对她出言不逊。但我没法问，无论我妈知不知道，我都没法问。
长多高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找男朋友。
母亲也不让我再长了，说影响找男朋友。
那时候我应母亲要求与亲戚们“好好相处”，表面上起码装得一团和气。我客气是因为母亲希望，他们是因为觉得我高考考得好，他们觉得我高考考得好学校上得好未来就有前途了，现在刷刷脸他们就又可以从我这里继续掠夺了。高中三年我完全没有搭理他们，后面又跟他们卖着体面，如今他们没觉得自己蹬鼻子上脸，倒说下乡上坟见祖宗呢。
我想问母亲我是不是也这样，她把我给姥姥了怎么处置都是姥姥的事情。我没有问出口，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所有人都这么说，如果我真的问出这个问题肯定会伤害到母亲，我不能这样做。她总是在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我不能再做其中之一。
我想起了那一百块钱，我觉得我对不起孟清扬。
“那是你姥姥，是你妈妈的妈妈。她平时再怎么样那也是你姥姥，妈妈工作忙不在家的时候她可以照顾你。我原本不想跟你讲，今天回来的晚是因为我在单位心脏病犯了被送上救护车。我在车上就想家里还有老娘还有你，我不能出事。你姥姥还有你舅舅和你几个姨，但你只有我。”
我还记得那天是寒假里下乡上坟，我那全县高考文科状元的身份给了我女生也能去上坟的资格，虽然我不稀罕，但舅舅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母亲也让我去。小姨带着初三的表弟也在车上，只有我母亲和高三的表哥不在。妗子坐在副驾驶，小姨和表弟挤在我旁边，后座的位置他们两人占了五分之四，虚胖浮肿的身躯散发出不健康的潮热。
第二天我跟姥姥道歉把一百块钱给她，然后去上舞蹈课，压胯的凳子换了更高一点的。前一晚上没睡好，我压胯的时候睡着了。
母亲掐我的嘴：“你还敢说谎？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跪下说我没有。
我说：“闭嘴。”
“就是没有，钱还在书里夹着。”
我在想什么呢？我觉得虽然目前来看自己的人身不太安全但至少保证了母亲的财产安全，等母亲回来了我就可以把这一百块钱还给她。虽然觉得因为我她们又辱骂母亲了，但我知道有没有我她们都会辱骂母亲，是她们自己没良心。
“死大鬼生的小死鬼”，小姨则一遍一遍地给母亲打电话，显然是打不通的。小姨在外面跟姥姥说母亲不会带小孩，就好像她是直接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而不是由我母亲带大的一样，就好像她没从我的母亲那里得到过任何东西一样。
我跪下的时候腰上没有异样，于跳舞应该没有妨碍，真是幸运。
我闻着舅舅车里的烟酒气忍着晕车的恶心，听他们放肆地议论我的朋友，高高在上地对她挑挑拣拣、指指点点。
我把书包打开，把夹在数学书里的钱递给母亲：“没偷。”
“这是你的钱，她要把你的钱往别人家送。”
“那就让她送，我把钱给她了怎么处置是她的事，你姥姥年纪大了她开心就好。”
孟清扬……孟清扬有段时间经常作为妗子的谈资，说要不是太矮了配给我表哥也不错。
舅舅把车开得像有狂躁症，我看着窗外速度失控彼此刺穿的树枝说：
“我要吐了。”
母亲直到半夜才回来，她来到我房间一脚把我踹下床，我的头磕到书桌的铁皮抽屉上。
从有记忆开始我好像就有些睡眠困难，晚上很难入睡，睡着后又容易惊醒，外加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我的个子在班里一直算比较矮的梯队，体育课站两纵列我一直在前五排，上高中的时候才开始长高，真正长个儿长得明显要等到大学里。个子长得晚让我很苦恼，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在班里被欺负就是因为个子矮，好像学校里都是个子大的欺负个子小的，我就很想长高，这样就不会被欺负了。长高的愿望在我迫切想要其实现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实现，逐渐转变为执念，使我现在时常觉得自己矮。
话头起于我的大学生活。他们对作为当时全家族里唯一考入重点大学的我的大学生活充满幻想，舅舅问我学校里的女同学是不是都很漂亮，怎么不想办法让她们来家里做客给他们见见，要是有合适的可以介绍给我表哥。我妗子和小姨开始说他又想看漂亮的年轻小姑娘了，妗子笑着警告他老实一点，舅舅“嘿嘿”一笑。妗子说她记得我有个朋友，她的同学在我初中的班级里面教政治，替她看过我那个朋友，她说当时觉得我那个朋友还挺不错的怎么个子不长？我小姨在一中里教语文，她说初中的小姑娘发育早，没后劲儿。表弟跟着说他班里早恋的女同学，舅舅问他有没有看中哪个想当马子*[妻子]，又说表弟是外甥像舅长得俊，该有好多女生喜欢，可以慢慢挑。妗子说舅舅自恋，插句问我怎么不让我朋友跟我表哥见见，又忙说不见也好，万一真看上了后面不好分。
我睡觉前拉完筋还不够又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怎么都睡不着。
] 我没有说谎，凭什么冤枉我？她们说什么母亲都信，怎么我说的就不听？不过母亲确实从来不信我，这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值得她信任。
我第一反应是把腰踹坏了我就没法跳舞了。我没来及确认自己腰的情况，因为母亲已经揪住我的耳朵把我甩地上让我跪下：“你居然偷钱！”
孟清扬大概是一直想过过当姐姐的瘾，小时候她比我高总是搭着肩膀强调我是妹妹，现在偶尔也要拿出来说她是姐姐。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比孟清扬高了，但我总是刻意地忽略这个问题。
“无论怎么样咱娘俩是相依为命，是彼此的唯一，彼此的依靠。你乖一点姥姥也会对你好，你明天跟姥姥道个歉，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上坟完回去，我跟母亲说起车上发生的这件事。我本意是要谴责车上那些人，但母亲说她也想过要是孟清扬能跟我表哥谈就好了，性格好又知根知底，可惜个子不够，怕以后生的孩子矮。
母亲扶着头坐到床上：“这不叫没偷。你拿了姥姥的钱。”
其实也有一米七了，长辈们都说这个身高对女生够了够了。我理智上知道要是在孙姨她们面前说自己想长高会显得很造作，但就感情上说还是觉得不够。
可是姥姥只在家里看电视，还天天买菜送北城去看她儿子孙子，还在我面前说母亲坏话。我也不想要这种“照顾”。我想问她既然姥姥有别的小孩为什么她一定要在我们两个人的家，还想问她知不知道我被她以外的人打了，她知不知道姥姥在背后说她坏话，小姨和舅舅她们也在我面前在她背后对她出言不逊。但我没法问，无论我妈知不知道，我都没法问。
长多高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找男朋友。
母亲也不让我再长了，说影响找男朋友。
那时候我应母亲要求与亲戚们“好好相处”，表面上起码装得一团和气。我客气是因为母亲希望，他们是因为觉得我高考考得好，他们觉得我高考考得好学校上得好未来就有前途了，现在刷刷脸他们就又可以从我这里继续掠夺了。高中三年我完全没有搭理他们，后面又跟他们卖着体面，如今他们没觉得自己蹬鼻子上脸，倒说下乡上坟见祖宗呢。
我想问母亲我是不是也这样，她把我给姥姥了怎么处置都是姥姥的事情。我没有问出口，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所有人都这么说，如果我真的问出这个问题肯定会伤害到母亲，我不能这样做。她总是在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我不能再做其中之一。
我想起了那一百块钱，我觉得我对不起孟清扬。
“那是你姥姥，是你妈妈的妈妈。她平时再怎么样那也是你姥姥，妈妈工作忙不在家的时候她可以照顾你。我原本不想跟你讲，今天回来的晚是因为我在单位心脏病犯了被送上救护车。我在车上就想家里还有老娘还有你，我不能出事。你姥姥还有你舅舅和你几个姨，但你只有我。”
我还记得那天是寒假里下乡上坟，我那全县高考文科状元的身份给了我女生也能去上坟的资格，虽然我不稀罕，但舅舅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母亲也让我去。小姨带着初三的表弟也在车上，只有我母亲和高三的表哥不在。妗子坐在副驾驶，小姨和表弟挤在我旁边，后座的位置他们两人占了五分之四，虚胖浮肿的身躯散发出不健康的潮热。
第二天我跟姥姥道歉把一百块钱给她，然后去上舞蹈课，压胯的凳子换了更高一点的。前一晚上没睡好，我压胯的时候睡着了。
母亲掐我的嘴：“你还敢说谎？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跪下说我没有。
我说：“闭嘴。”
“就是没有，钱还在书里夹着。”
我在想什么呢？我觉得虽然目前来看自己的人身不太安全但至少保证了母亲的财产安全，等母亲回来了我就可以把这一百块钱还给她。虽然觉得因为我她们又辱骂母亲了，但我知道有没有我她们都会辱骂母亲，是她们自己没良心。
“死大鬼生的小死鬼”，小姨则一遍一遍地给母亲打电话，显然是打不通的。小姨在外面跟姥姥说母亲不会带小孩，就好像她是直接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而不是由我母亲带大的一样，就好像她没从我的母亲那里得到过任何东西一样。
我跪下的时候腰上没有异样，于跳舞应该没有妨碍，真是幸运。
我闻着舅舅车里的烟酒气忍着晕车的恶心，听他们放肆地议论我的朋友，高高在上地对她挑挑拣拣、指指点点。
我把书包打开，把夹在数学书里的钱递给母亲：“没偷。”
“这是你的钱，她要把你的钱往别人家送。”
“那就让她送，我把钱给她了怎么处置是她的事，你姥姥年纪大了她开心就好。”
孟清扬……孟清扬有段时间经常作为妗子的谈资，说要不是太矮了配给我表哥也不错。
舅舅把车开得像有狂躁症，我看着窗外速度失控彼此刺穿的树枝说：
“我要吐了。”
母亲直到半夜才回来，她来到我房间一脚把我踹下床，我的头磕到书桌的铁皮抽屉上。
从有记忆开始我好像就有些睡眠困难，晚上很难入睡，睡着后又容易惊醒，外加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我的个子在班里一直算比较矮的梯队，体育课站两纵列我一直在前五排，上高中的时候才开始长高，真正长个儿长得明显要等到大学里。个子长得晚让我很苦恼，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在班里被欺负就是因为个子矮，好像学校里都是个子大的欺负个子小的，我就很想长高，这样就不会被欺负了。长高的愿望在我迫切想要其实现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实现，逐渐转变为执念，使我现在时常觉得自己矮。
话头起于我的大学生活。他们对作为当时全家族里唯一考入重点大学的我的大学生活充满幻想，舅舅问我学校里的女同学是不是都很漂亮，怎么不想办法让她们来家里做客给他们见见，要是有合适的可以介绍给我表哥。我妗子和小姨开始说他又想看漂亮的年轻小姑娘了，妗子笑着警告他老实一点，舅舅“嘿嘿”一笑。妗子说她记得我有个朋友，她的同学在我初中的班级里面教政治，替她看过我那个朋友，她说当时觉得我那个朋友还挺不错的怎么个子不长？我小姨在一中里教语文，她说初中的小姑娘发育早，没后劲儿。表弟跟着说他班里早恋的女同学，舅舅问他有没有看中哪个想当马子*[妻子]，又说表弟是外甥像舅长得俊，该有好多女生喜欢，可以慢慢挑。妗子说舅舅自恋，插句问我怎么不让我朋友跟我表哥见见，又忙说不见也好，万一真看上了后面不好分。
我睡觉前拉完筋还不够又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怎么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