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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虽不肯开口,可看这架势,分明是个颇有主意的姑娘。

    杜菀姝:“不如你跟我走,去我竹楼里——”

一跳,她本能转身,朝着竹林深处走了几步。

    杜菀姝察觉到她视线停留在洁白干净的帕子上,大概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便开口:“我不喜欢这条帕子,没关系的。”

    “不行。”

    杜菀姝:??

    上面停着一直蜜蜂。

    “阿鱼,你要跑到哪里去?”

    “夫人手真巧,”观月奇道,“没想到这狗尾草,还能做编织呢。”

    狗尾草兔子,可比什么劝告阻拦都管用。

    ……不管是哪家的嫡女,也没有这般抓鸟的狠劲和本事。

    “给你。”

    自始至终,八、九岁的孩童,甚至连眉头都不带拧一下。

    不说话,但听人劝诫,一个人趴在草丛间不哭不闹,自娱自乐甚是开心。

    杜菀姝把草兔子递给小娘子:“还要小狗么?”

    她肯走,就容易多了。杜菀姝将手中篮子交给观月,拎着裙摆,带着红衣姑娘折返回溪流边。

    是哪个府上的小娘子么?只是杜菀姝想了想,也没想出在哪里见过她。

    她连笑起来都悄无声息的,红衣姑娘麻溜起身,接过蛐蛐笼,连手中的草兔子都不要了,就这么随手一丢,一溜烟跑进了草丛身处,蹲下开始寻找蟋蟀蚱蜢。

    是不会说话么?杜菀姝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这小娘子,当然是偷跑出来的。

    杜菀姝的人缘不差,京中勋贵家的娘子,几乎没有她不认识的。而这名八、九岁的小娘子,穿着昂贵,又在延岁山——证明她是被家人带来参加田猎的,至少也是名嫡女。

    小娘子点了点头。

    盛夏季节,狗尾草随处可见。杜菀姝捡着形状好的摘了几只,用一根短的缠住两根长的,又再下方缠出四肢,一只绿油油、晃着长耳朵的兔子就编好了。

    一只素白袖子推开竹叶,如竹般清隽文雅的面孔落入杜菀姝眼底。

    听着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眼瞧着是跑不掉了,红衣姑娘干脆停了下来。

    不出一回,着红衣的小娘子,就抱着一大堆狗尾草放到了杜菀姝面前。

    这竹林虽茂盛,但到底毗邻皇家别苑,周遭不会有什么走兽。她是听到了什么,要撒腿就跑呢——小娘子连见了血都面不改色来着。杜菀姝一头雾水,也只能跟着她迈开步子。

    尽管不知道对方身份,可不管谁家的姑娘受了伤,杜菀姝也不能弃之不管。

    夏风

    她弯下腰拎起竹笼,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杜菀姝心中一惊,也顾不得打量了,赶忙上前:“小心点!”

    红衣姑娘迈出去的腿立刻定在原地,她扭过头再次看向杜菀姝。

    真不知是哪户人家,能养出这般……非同寻常的女儿。

    这林子里,不说有什么野兽,可虫蛇蚊蝇必然不少。要是没碰见她也就罢了,碰见了,可不能让她继续在竹林里闲逛。

    杜菀姝立刻断定,她不是延岁山当地家的孩童。

    “擦擦吧。”杜菀姝递过去帕子。

    一时间,竹林重归寂静。

    听到脚步声,孩童抬首。

    这个就要费些功夫了。

    杜菀姝看着不忍,也不能放任一名孩童自行离开。

    杜菀姝心中嘀咕:难道是有地方的大家进京了?也没听说呀。

    蹲着弯腰怪累人,杜菀姝索性坐到了溪边的草丛上。

    若非京中勋贵,亦不是地方大家,那就只能是——

    杜菀姝心中一突,赶忙出言警醒:“蜜蜂有毒,蛰到你后,可不是出血这么简单。你要是肿着伤口回去,势必会被长辈责骂。”

    她还是不说话,可杜菀姝就是莫名懂了。

    红衣姑娘既没回应,也没驻足,她按着伤口,直至止住了血,又把帕子归还给杜菀姝。

    她见杜菀姝不接蛐蛐笼,干脆就把草笼往她怀里一送。随着她伸手,褙子掀开一角,露出挂在腰际的一枚玉佩。

    小草棍叠成十字作基底,而后杜菀姝将狗尾草的绒毛悉数捋下来,只用草茎做编织,就像是民间用藤条、竹条做笼子般,在小草棍上交织缠绕,一层一层叠加上去,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容器。

    红衣姑娘再次点头。

    然而小娘子却根本不听。

    而端详小娘子时,她手中的小鸟拼命挣扎,锐利的鸟爪径直扎进了她的虎口处,扯开绿豆大的口子,瞬间出了血。

    分明的凤眼写满郑重,她把鸟笼递给杜菀姝,严阵以待的姿态叫人不敢小觑。

    当然,杜菀姝也不会强行拦住她。

    022

    红衣姑娘一把抓住杜菀姝的手,牵着她起身,朝着竹林另外一侧撒腿就跑。

    听到这话,小娘子的凤眼里闪过几分不情愿,但到底是听了杜菀姝的话,重新蹲回了草丛之间。

    杜菀姝蓦然一惊,这玉佩……

    她本想说,去她竹楼里躲一躲。

    红衣姑娘不仅爱活物,她身手也灵巧。杜菀姝坐在一旁看着,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她就往蛐蛐笼里抓了好几只蚱蜢,甚至朝着不远处盛开的花朵瞧了过去。

    苏州锦价格昂贵,绝对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听到她这么说,小娘子也不客气,干脆利落地接过帕子,擦去了手上的血迹。

    竟,竟是陆昭!

    越过林子,一名身着红衣的孩童蹲在远处的草地上,正掀开用竹子制成的捕鸟笼,从中抓住一只小鸟来。

    小娘子气喘吁吁地拦住杜菀姝,把手中的蛐蛐笼也递给她。八岁孩童昂起头,刚刚还老神在在的眼眸里填满了焦急和哀求之色。

    小娘子顿时扬起笑容。

    不过,不喜欢草兔子、小狗,就喜欢抓鸟抓虫的小娘子,杜菀姝还是头一回见。

    但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个,”于是杜菀姝提议道,“我看溪边生着不少狗尾草,你可以抓来编织小兔子小狗,还能做蛐蛐笼子,你要也不要?”

    “要也不要?”杜菀姝笑着重复。

    刚才还喜笑颜开的孩童,露出一副肃穆神情。

    京中的娘子,哪能会这个?看来连这名红衣小姑娘也是一样。

    但杜菀姝竟是从未见过她。

    不愿见人,杜菀姝也不想勉强小娘子,只是也不能放任一名孩童独自跑开。还不如藏到竹楼里,哄上一哄,说不得高兴了就愿意道出身份了呢。

    表明了不要小狗,却还是拔了好几根草给她。杜菀姝略作思忖,出言问:“你想要蛐蛐笼子?”

    皇家田猎,惠王肯定是要来的。只是官家一遭出去狩猎,他不该一起么?

    她肤色白皙,双手柔嫩,再加上身上那价值不菲的红衣……

    是个姑娘,约莫七八岁左右,一双凤眼分外清明,看向杜菀姝时,竟凸显出几分不属于这年纪的锐利。

    怕是有人找过来了吧。

    起身后的红衣姑娘,只是用凤眼瞧了杜菀姝一眼,并没有接过帕子。

    “你要我替你保管,”杜菀姝出言确认,“等你回来拿?”

    “小时候学的。”杜菀姝忍俊不禁。

    她歪着脑袋的模样,就像是倾听环境的小兽,紧接着小娘子直接起身,一手拎着蛐蛐笼,一手抓起鸟笼,又摇摇晃晃地跑到了杜菀姝面前。

    杜菀姝拎着蛐蛐笼的“耳朵”,递给小娘子:“送你。”

    “怎么了?”杜菀姝讶然道。

    小娘子摇了摇头,而后她那双凤眼往四周一转,又拔了好几根狗尾草,无言地递给杜菀姝。

    好在看样子,手上的血痕只是皮肉伤,没一会就结痂了,并不严重。

    “这样不行,”杜菀姝温声道,“我带你包扎伤口。”

    红衣姑娘却毫无反应,她好似察觉不出痛,就这么徒手抓着鸟,又把它塞进了竹笼里。

    惠王陆昭着一身白衣,手持折扇,俊秀面庞本写满了揶揄之色。直至他那双清亮的桃花眼触及到杜菀姝的身形,笑容即刻转变为错愕。

    怎会是陆昭哥哥?

    远处的红衣姑娘,骤然侧过了头。

    竹笼对她而言似乎过于沉重,小小的身躯拎着竹笼摇摇晃晃,笼子里的鸟也仿佛受惊一般不住扑腾鸣叫。

    小娘子一身红衣由绸缎制成,纹饰不多,仅在袖口、裙尾绣着飞鸟祥云。绣样写实,一瞧就是出自苏州的锦缎。

    在幽静竹林里绕了几圈,跑出去约莫十几丈,杜菀姝隐隐听到身后有急促脚步声传来,顿时明白了。

    日光之下,镶金的玉佩折射出粼粼光芒。杜菀姝低头一看,只见那玉佩精雕细琢成了锦鲤的模样,金线勾勒出细密鱼鳞,分外显眼。

    只是小娘子一声不吭。

    转头杜菀姝靠着这手“功夫”,还讨了不少同龄娘子的欢心。

    红衣姑娘转头欲跑,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听到竹林之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笑声。

    红衣姑娘拼命点头。

    可是平民家的孩子日常这么玩呢,小时候二哥杜文英淘气,时常偷偷跑出府到街边玩。他跟卖油郎家的孩童学了这招,回来就教给了杜菀姝。

    杜菀姝吩咐观月去摘多多的狗尾草给她,小娘子听了,也跟去帮忙;而杜菀姝本人则从竹林四周转了一圈,找了两根差不多长的小草棍。

    到了最头上,她特地留了几根草没捋绒毛,这么一系,毛茸茸的草顶就能做笼子盖了。

    还挺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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