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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昏暗,缭绕着白色的瘴气,阴暗幽静,钱纸挥洒,阴风阵阵。

    “都死这么惨了你们地府就不能搞搞人文关怀,至少要保持好我潇洒英俊的容颜啊!”萧庭逸撕掉衣摆给自己脑门缠好,“反正我都要死了,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点好,就是…”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荣筠,那位常年笑着的太子师兄,“太子殿下,后面有变数吗?”

    “不是这个理大人,太子殿下那是有龙运在身,对地府的气运那是有帮助的,只是比较特殊。再说您很高级了,活着都能看到鬼看到我身边的黑气,您天生适合做鬼差。”鬼差渡魂,会提前出现在将死之人身边,以免被恶鬼和怨念侵蚀,为害人间。

    “您有功德在身,这倒是不难的。”

    荣筠看了看自己被拔掉指甲的手指,他挡住金銮殿外的阳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看到,真正的万民平等的太平盛世。

    “我是什么很低级的人物吗?”萧庭逸叉腰,“怎么活着不平等死了还不平等啊!”

    荣筠坐在高台上,看着那京都最俊的儿郎,穿着红衣,一片喜气洋洋地迎娶自己的新娘。

    他在半夜擦拭长剑,一颗圣人之心早已沾满血污,这场父与子,君与臣之间的对决,早已到了剑拔弩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萧庭逸抹了自己一脑门子的血,都能摸到骨头了,“哎,我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血不拉几的。”

    金銮殿前,皇位之上,他的父皇,要对他处以千刀万剐的极刑。

    大荣二十七年,萧庭逸同京都巡抚幼女成婚,监国太子代帝王亲临,送上厚礼。

    是的,他输了。

    盛元帝气得当场吐了口血,然后御林军死士将所有朝臣围住,这位青年时的雄主,阴鸷的目光扫着自己的儿子,仰天大笑,“来人,那就在这殿前行刑,朕要告诉世人,谁也不能忤逆朕!”

    大荣三十年,起义四起,攻破京都,盛元帝被投于炼丹炉中,烈火焚烬。

    大抵是初遇太惊艳,荣筠在深宫喝药听内侍讲这位大理寺少卿的断案奇事,风流韵事时,总不免失笑,然后想起对方梨花树下狡黠的笑容。

    鬼差老头,哦,也就是萧庭逸后面在大理寺招的掌录,“你死的时候啥样你做鬼的时候肯定啥样啊,你看看周围,有个还拿着自己脑袋呢。”

    “陛下!”朝臣刚要求情,死士剑刃已亮,他们只能瑟瑟发抖地跪了下去。

    而且这家伙向来散漫狂傲,不结党,不站队,除了破案就是喝酒,是帝王很喜欢的理政的工具。

    而作为深宫的病弱太子,后来即使帝王允许他参与朝政了,他同萧庭逸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就远远的在宫宴上,他们一起举过杯,敬帝王,敬国家,敬未来。

    …

    这里没有一丝生机,有无数鬼影在期间缓慢行走着,神情麻木,个个都寡言安静。

    “你怎么能选择一头撞死呢?头不痛吗?明明还有一段时间的活法啊!”

    “其实是长死不生…”

    而盛元帝只是脸颊肉抖了抖,负气的抬手,让人把他押下去。

    “跟你走?”

    然后这是侍卫匆匆忙忙来报,宫殿外,大理寺少卿等一众官员,带着万民,正在为太子请冤求情。

    “那殿下何时相思的臣?”萧庭逸抱臂反问。

    “孤就不走了,孤有一养子,若那一日被杀头,还望师弟把他给带走。”

    对方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然后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陛下,太子忠心孝仁,今日血溅金銮殿,是我大荣是陛下之罪孽!臣只愿,如夏大夫关龙逄,以死明志,让后人知晓今日之冤屈!愿臣死后,谏草铮铮堪化碧,秋风残照里,坟蒿郁郁不轻黄。何愁死谏当万世先,壁上黄图曾啮血;生刍致千秋下,墓前青草尚流香!”(出自:《孟村谒关龙逄墓【联】》莫非、何愁篇)

    他在太监的惊呼中淋雪而去,那日也不知荣筠如何劝的,萧庭逸的婚事被免,也被降了职,九公主嫁给相国三子,后来才知二人郎情妾意,也是一桩美谈。

    “莫叫什么师弟,总感觉你总想占我便宜似的。”萧庭逸整了整衣衫,对方一个师弟二字,总会让他想起梨花树下的说辞,“我现在可成亲了的殿下!”

    他指尖都是血,笑得依旧很温和,直视天子,“其实父皇,儿臣早在那年千里救父,就已经活不长久了,千刀万剐,是不是比毒血在身,还要疼啊。”

    萧庭逸并没有回应,同京都巡抚幼女,也不过是因为于自己有恩,那女子喜欢的也是女子,男子尚可以说龙阳之好,女子之间,就更为世俗所不容,所以与他成亲做个掩护。

    “那我就做鬼差好了,和活人打交道太麻烦了,我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和死人打交道。”事业心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刻进他的灵魂里。

    大荣二十五年冬,是荣筠倒数第三次见萧庭逸,帝王赐婚他与九公主,可是对方婉拒早已有心上人,天大雪,对方一身红色官服跪在乾清殿的九龙长阶上,脊背未弯,似在赏雪。

    “养子?”

    荣筠高深莫测地哦了一声,抱手,“那还是有些许意思的。”

    起义军在太子寝殿,收敛了那具被钉上灭魂钉的白骨,终于让这位圣贤之极,却死于千刀万剐的殿下,入土为安!

    说完,荣筠眼睁睁地看着,萧庭逸一头撞死在了金銮殿下的九龙柱上,血溅素衣,龙椅之下,血液盖住了金色,盖住这繁华,盖住了皇权。

    “人间时是您的掌录,地府也差不多吧。”

    荣筠的膝盖有些疼,大牢里寒气入骨,他跪不下去了,便盘腿坐下,然后他同未跪的萧庭逸对视。

    荣筠裹着白色的狐绒大氅,接过太监撑的伞为他撑住,“少卿大人怎么也这般理想做派了。”

    “哎,我这么特殊吗?我可以做鬼差?长生不死的那种?”

    后来荣筠被盛元帝召回京都之时,已经两年过去,而曾经惊鸿一瞥的师弟,短短两年之内,成为了整个大荣的“再世包拯”“断狱圣手”,破了无数冤假奇案,顺利晋升大理寺少卿,帝王很器重他,因为他素衣出生,身后没有会威胁到皇权的世家大族。

    心底有悸动,但也只是悸动罢了。

    所以他回来了。

    荣筠也没有想到,那是他同萧庭逸见的倒数第二面,再见之时,他满身血污,脚戴镣铐,被押在金銮殿前。

    荣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失笑,“孤若想占师弟的便宜,早就占了,又何必等到成亲之日,到这来忍受相思之苦。”

    鬼差老头摆手,“我怎么知道,他又不是我负责的,再说那样高级别的人物,他的生死册肯定是由地府里的大人级别去接渡。”

    萧庭逸抬头看他,对方是练武之人,跪这一个时辰,尚在承受范围之内。气色比他还好。

    “跟我和我娘子走。”萧庭逸抚额,“我就奇怪了,我脸皮这么厚,打趣我应该没什么意思吧。”

    “老皇帝丹药服用过多,不过就这两年内的事了,殿下所谋之事千万要小心啊,垂老之虎,最后的反扑。”萧庭逸淡淡地道。

    那温热的血,溅在了荣筠的脸上,他嘴唇煞白,看着自己的父亲,闭上了眼睛。

    后来深夜,荣筠和他在亭间攀谈。

    “这阴阳路要走七七四十九天

    荣筠会心一笑,他解下大氅,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为他披上,“回去吧,让孤来助你这一次。”

    ……………

    “…”萧庭逸无语。

    止住过往心绪,荣筠把玩着指尖的碧玉扳指,蚍蜉撼树,也得去撼不是,尽管他早已知道,以他如今的境况,没有任何奇迹,他同父权和君权的这场斗争,注定是死局罢了。

    输在明知京中有异变,但是他不忍放弃那被外族困住的一城百姓,他血站保下疆土,却被一旨抗旨不遵,谋逆君主押回了朝。

    后来一身素衣的萧庭逸被押上了殿,宫殿外已经被万民闱堵,压根没法押太子到午门行刑。

    傻啊,师弟,应该走的啊。

    “梨花树下,一见倾心,奈何身处绝境,这才没拉师弟入局啊。”荣筠笑眯眯的。

    “鬼差做到天,是什么级别。”萧庭逸毫不在意地继续问。

    “好好好,那就好,快点走快点走。”

    他本也可以在疆外时就跑,但是三朝老臣,相国一家的性命,被他的父皇紧紧握住。

    对方眉眼弯,显得贼豁达,“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萧庭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殿下,若再打趣臣,小心我给您敲晕送回太子府。说正事,我入朝为官,也有师傅的意思,他说您如是熬不下去了,可以跟我走,去混迹江湖,也比这里强。”

    “孤不是说了嘛,孤心悦男子,又怎么会真有孩子。”荣筠这次倒没再打趣萧庭逸,他望了望夜空中的弯月,“时间差不多了,那这里,就祝师弟,百年好合永浴爱河,佳偶天成白头偕老。”

    大荣二十七年六月十七,太子谋逆,在金銮殿前被除以极刑,行刑三日,未出一声,断气之日,酷夏飘雪,掩了京都一城的血惺味和怨屈。

    他们不该对一位满心只有大权独握的帝王抱有希望的,不,他们不该对皇权抱有希望,这个天下,对万民来说,最大的压迫,就是皇帝啊!

    “这些年,倒是多谢师弟。”荣筠太子一党,有人被抓到大理寺,萧庭逸从中做了不少周旋。

    有抱负正直之臣,找上荣筠,他们韬光养晦,企图救治这个国家,荣筠虽然应下会尽绵薄之力,可是他的身体,早在他千里救父的那一月里,被他的父皇下了药,时日不知能有多少,不过硬撑罢了。

    “地府之主,阎王啊,不过…”

    “您是什么级别的?”萧庭逸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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