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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借着替云渺诊脉的机会,指尖搭上她的腕骨,片刻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中毒了。”

    永宁宫,宜兰殿。

    “云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云渺垂下眼:“告诉了又能如何?”

    宿云微坐在镜台前,静静看着镜中那张清艳的脸,脑中忽然想起了云渺生产前一月的事。

    “少同我说这些。”宿云微紧紧盯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下压,“我替你解毒。”

    几处麻穴被击中,方婕妤浑身力气骤然散去,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伏在地上,浑身颤个不停。

    宿云微半蹲在她身后,收紧袋口,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宿云微指尖发冷:“这孩子就这般重要?”

    “奴婢虽一直在府中伺候,可这些乳母妇人的挑选,向来是夫人一手操办的,若非方婕妤今日提起,奴婢也不知徐氏竟是宿家的人。”

    “主子!”青素嗓音陡然拔高。

    远黛方才的神情不像作伪,回答也足够干脆,显然是真的不知道徐氏的事。

    徐乳母,乃是云渺亲自挑选,由宿家送入宫中的人。

    宿云微平静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青素:“你呢?你在宿家伺候多年,难道也不知道?”

    宿云微没吭声,目光在二人面上逡巡,最终落在青素紧扣着指腹的手指上。

    实话说,徐氏对她一向不错,回回去承露阁,徐氏总会留些贵人们赏下来的糕点,或是攒下来的一些首饰。

    宿云微只看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沉。

    里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些徐氏贴身的物件,方婕妤翻了半晌,才用指尖从里头勾出一条银链。

    青素知道的,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只是她如今还不能确定,青素究竟在替谁办事。

    青素被她看得愈发不安,膝上的手渐渐攥紧:“主子若是不信,大可传信回府,朝夫人问个清楚。”

    春翘一愣,这人都死了,问这个做什么。

    宿云微慢慢开口道:“今日方婕妤说,徐乳母原是宿家送入宫中的人,此事你们可知情?”

    方婕妤盯着那枚银锁,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宿云微睁开眼,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可宿家明明知道徐氏的来历,却没有将此事告诉她。

    青素与远黛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时辰尚早,却也乖顺起身。

    “行了。”宿云微耐心耗尽,“都下去。”

    宿云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宿云微指尖在杯盖上停了片刻,忽然道:“伺候我歇息。”

    她抬手将乌发挽成简单的单髻,伸手将案上的烛火抚灭。

    远黛皱了皱眉:“主子自有打算,哪里轮得到你质问?”

    她从袖中取出几枚绣花针。

    直到见到宿云渺,她才觉出不对。

    宿云渺在宫中也不可能没有可信之人,如今却一个都没有交到她手上。

    青素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从主殿回来后,这位主子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她坐在桌边,指尖捏着腕上的玉镯,来来回回摩挲了许久,才忽然问:“徐氏屋里的东西,都取回来了么?”

    青素一怔,猛地抬头。

    只是想归想,在方婕妤面前该如何回话,春翘还是晓得,当即道:“徐氏不过罪有应得,莫要牵连了主子才是。”

    宿云微怔住:“我?”

    徐氏曾说,春翘长得像她早亡的女儿,实在是个可怜人。

    方婕妤应了一声,没有立刻去碰那布包,而是盯着春翘问道:“你觉得徐氏此人如何?”

    宿云微闭上眼,胸口仍旧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意,若说她生性冷淡,云渺却是她心里最柔软的一处地方。

    宿云微起身走到窗边。

    青素嘴唇动了动,低着头不作声。

    宿云微向后靠入椅背,半张脸隐在烛火下,将她本就清冷的眉眼衬得愈发疏淡。

    便听宿云微道:“往后公主的事,我不便插手,你们不必在我面前提了。”

    “解不了。”

    宿云微按住她的肩膀,找准大腿根处,毫不犹豫地将针扎了下去。

    青素松了一口气,忙应道:“奴婢明白。”

    宿云微冷眼看她。

    “好。”

    云渺彼时已经有了八个多月身孕,面上虽施着脂粉,瞧着也比寻常孕妇丰润,可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倦色。

    那时宿夫人得了恩典,入宫探望有孕的女儿。

    “总要试过才知道。”

    “是。”

    “我知道,姐姐,旁人我都不放心。”

    “查出来以后呢?”她轻轻笑了一下,“姐姐,你以为宫里真的有那么多公道么?”

    远黛察觉出不对,低声问道:“主子,可是有何处不妥?”

    宿云微看了她半晌,才道:“你既这般担心公主,不若我明日禀过肃妃娘娘,求她将你调去公主身边伺候?”

    远黛看得着急,忍不住道:“主子问话,你照实回答就是,有什么可想的?”

    陈嫔为何拔得头筹,与她并无多大干系,她脑中反复想起的,是今日在永宁宫时,方婕妤说过的那句话。

    宿云微放心不下,便换了身丫鬟衣裳,跟在母亲身边混进了宫。

    “你既然知道自己中了毒,为何不告诉父亲母亲?为何不告诉圣上?宫中那么多太医,难道一个都不能用?”

    似是唯恐宿云微不信,远黛快速解释道:“奴婢虽是宿家的家生子,却一直跟着父母住在京郊的庄子上,直至主子入宫前,才被夫人调回府中,映妃娘娘有孕时发生过什么,奴婢当真不知。”

    “姐姐医术又精进了。”

    青素还在惊讶,宿云微却已经收回视线。

    方婕妤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行了,下去吧。”

    喜欢拿针扎人是么?

    待春翘退出去后,方婕妤才将布包拿到面前打开。

    链子末端坠着一枚蝶形银锁,做工并不精巧,却保存得极好。

    云渺拿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顿,微微抿唇。

    宿云微淡声吩咐:“你马上传信回去,叫母亲将徐氏的出身来历查清楚,她何时入府,由谁举荐,家中还有什么人,一样都不要漏。”

    云渺望着她,眼底终于露出几分哀求:“她还小,身边没有母亲,谁都能欺负她,求姐姐替我陪着她,好吗?”

    青素咬了咬唇,也跟着道:“回主子,奴婢也不知。”

    宿云微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临分别前,云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好不好,若若我身死,你替我入宫照顾她,好不好?”

    黑暗落下的瞬间,她推开窗扇,纵身跃了出去。

    “取回来了。”春翘连忙将一只绛红色的布包放到桌上,“依着徐氏生前的话,从她榻上的暗格里取出来的。”

    一只宽大的灰布袋兜头罩下,瞬间遮住了她的视线。

    “姐姐。”云渺终于收了笑,她看着宿云微,声音很轻,“这是我与圣上的孩子。”

    青素再不敢多说,只能同远黛一道退了出去。

    “试了又能如何?”宿云渺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如今孩子已经八个月,强行解毒,若是孩子保不住,我也不活了。”

    远黛一怔,当即跪了下来:“奴婢不知。”

    云渺抬眼看她,眸中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多少害怕,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奴婢没有。”青素眼圈泛红。

    春翘小心翼翼立在方婕妤跟前。

    似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方婕妤疯狂扭动起来,可她浑身酸软,所有挣扎都变成了蛄蛹。

    云渺临走前的托付,她怎么可能不管?

    这番话也算是有理有据。

    “父亲母亲连这样的事都不曾告诉我,想来是另有安排,那公主哪儿,也用不着我操心了。”

    “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宿云微压低声音,语气中已带了怒意,“毒已入骨,脉象虚浮,五脏皆有亏损,你身上的毒绝非一日所致,究竟是谁做的?”

    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得她脑中格外清醒。

    这针不似医者行针所用的细银针,针身粗了不少,扎在人身上只会更疼。

    然而进了内室后,远黛刚替宿云微卸了钗环,就见她转过身,目光一眨不眨看着二人。

    青素脸色一白:“奴婢没有...”

    青素被她看得一颤,慌忙将手收回袖中。

    “至少能查出是谁害你。”

    宿云微看着她,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宿云渺没有回答,只将茶盏放回桌上,唇边仍带着一点浅笑:“姐姐什么时候下山的?”

    尖锐的疼意骤然炸开。

    青素被她看得心里发慌,手上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她环视四周,正想着该如何将东西毁去,头顶忽然一沉。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方婕妤浑身剧烈一颤,双腿瞬间绷紧,浑身扭成条

    可青素...

    方婕妤的惊呼尚未冲出喉咙,膝弯处便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紧接着腰侧与肩胛又接连挨了几下。

    青素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色微白,却仍急切道:“公主年幼,又无生母在旁,今日您也瞧见了,肃妃待她并不好,您若是不管,公主日后该怎么办?”

    宿云微立即抬眸:“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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