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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卢至为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呢?

    郁雪存伸手,把半开的车窗稍微打开更多,夜风透进去。卢至为便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他半晌,一时竟也没有太惊讶的表情。

    如果一个人抱住一棵树,生长二十年。人与树从此会长在一起,枝桠共青,血与肉密不可分。有一天,拿刀拿锯切割开来,树皮上还有人的指印,人身上还有树的年轮。

    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有他的风度重要。

    卢至为睡在里面,手机放在手臂边,手臂枕着头,一副万事不惊的酣睡样子。

    卢至为没有生气,反而被这样孩子气的“永远”弄得微微笑了:“那就永远永远永远不答应我,我才好永远追求你。”

    现实里,那时候的韩评很快就出来了,一边责备他跑路不看路,一边背着他回屋里。

不再心烦。

    他走过去。

    梦见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在花园里追蝴蝶跑得太快,摔破了膝盖。他没有自己爬起来,而是原地掉眼泪,等着哥哥心疼来背他走路。

    明明他被信息充斥着,被人群簇拥着,整个人的生活无比充盈,孤单是从哪一条缝隙,流进心底。

    郁雪存忍不住去搜索这个号码是什么来历,是否与华寰有关。尽管网上都说这是推销电话的——似乎也的确如此。

    “我可能永远永远永远不答应你。”

    那时郁雪存问他,那他自己呢,既不挥霍,也不吃甜点。

    卢至为的名字在屏幕上亮了几秒钟,电话那边接通了。

    这一晚他做了很久的梦。

    到了夜幕降临,街上商店灯光依然明亮,时隔大半年,被工作填满、被剧组人员们关照、被朋友们暗中照顾着,一直以为可以这样幸福下去,直到这一刻,郁雪存又感到孤单了。

    夜里翻覆睡不着,郁雪存终于翻出手机,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通讯录,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紧锁眉头,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拨打电话。

    他的私人手机少有人知道号码,郁雪存吓了一跳,略微踟蹰才拿出来想接通,然而对面已经挂了。

    卢至为已经从车里坐直了,揉了揉眼睛:“你不是拉黑我了吗,怎么借。”

    郁雪存采纳。

    “小存。”卢至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忙碌着工作,收获鲜花,听歌,与人说笑。然而在生活每一个齿轮中间未闭合的间隙里,有个名字,反复侵入,不容他捂耳逃避。

    他不明白卢至为现在还来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已经给自己编出一百个理由,用来相信“没有他的生活变得更好”。

    他气恼梦里的自己竟然拖拖拉拉没有站起来的决心,一时冲动,换了鞋子要出门。

    五点多钟,郁雪存醒了。

    然而梦里面,韩评一直不出来。小存就置气,一直不起来。

    郁雪存大怒,认为这是在说他是“没有用的东西”。

    半夜两点,郁雪存想不到这么快打通,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来是因为我想见你,”卢至为说:“我想你。刚才那句话,是因为听到你说按错了,我一时又犯病,总想要赢人一头。那不是我本意。”

    郁雪存呆站在原地。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卢至为都不会表现出什么慌乱的样子。就连郁雪存和他分手,他都只是用愤怒掩盖情绪。

    被爱会让人变软弱,痛苦能让人坚强。可是为什么无论有多痛,他始终不够成熟呢?

    卢至为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不笑了,沉沉看着他,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但是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按错了。”

    “那我也开错路了。”卢至为说:“其实刚才透过车窗看到你,还以为在做梦。”

    “你知不知道,我们分手了,”郁雪存说:“你很久没有来找我,我也……”

    他还没有说完,郁雪存已经低下了脸。他不喜欢让人看到难过的样子。

    门口是一份甜品和鲜花。用卢至为的话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报复性消费一些没有用却好看的东西,就会开心。又或者吃点甜的,也有奇效。

    郁雪存一时间自己反而心怯了,乱找话说:“要是来找我借钱的话,不用特意跑一趟,微信里说就好了。”

    回家车上,突然来了电话。

    他翻过身,卧室窗对着对面的大厦,那边的灯都全熄了。他等了很久,手机铃声都没有再响起来。

    他下了楼,四处看,在远处看到一辆停靠的车,车灯早就熄了。

    卢至为就看着他说:“我心情不好的话,就给你钱。”

    “我总想要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再来挽回你,”卢至为说:“如果一定要有一件让你烦恼的事,我希望那只是恋爱的事。”

    风尚一见他,就给他看当季新款,自然地等他刷卢至为的卡。反而让郁雪存触景生情。就连休息室也还记得他的口味。四下安静时,熟悉的街道和商店,好像都被回忆填满,无论把目光放在哪里,都能看到两个人逛街的影子。

    打开微博和其他社媒,他可以假装分享一棵树一首歌,会有营销号转发,也有朋友与他侃天说地。

    “我想你,无论你想不想我,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我想你,我对此毫无解数。我爱你。”

    郁雪存却没有笑,定定看着他,很久,才说:“好啊。”

    门口的礼物来得太突然,郁雪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晚上那通电话。

    郁雪存被说得阵脚大乱。他性格有一点学卢至为,被人当面下不来台的话,明明羞怯,却会表现出生气,就说:“有也不借你了。”

    “这里是我家楼下,我不能出现吗?”

    郁雪存想,他怎么能睡得这么沉,外面都闹坏了。

    是郁雪存自己太杯弓蛇影。

    卢至为说:“如果你不讲话,我当你答应了让我重新追求你。”

    打开手机通讯录,小金是他的工作伙伴,导演指导他演戏,同组演员们可以陪他通宵唱歌玩剧本杀。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郁雪存便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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