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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谨这才知道季晓鸥脚边纸箱里装的,是台电视机。估量一下尺寸和重量,他出手了,像拎一个没有分量的纸包一样,轻轻巧巧撂在后备厢里。

    这一幕却让季晓鸥感觉十分愤慨:都说这年头条件稍微好点儿的男人,要么早就有了女朋友,要么早就有了男朋友,现实证明此言不虚。比如刚才那位,虽然戴副眼镜,但丝毫不影响卖相,从姿色到气质都出类拔萃。还有严谨,尽管总是一股流氓腔,可是单论外表,无论如何也算得上高大英俊。这样条件出众的两个男人,却偏偏都好男风这一口儿,相比京城超过五十万的大龄未婚女群落,简直是惊人的资源浪费。

    严谨连蹦带跳地蹿下车,一个劲儿道歉:“堵得厉害,对不起啊,东西呢?”

    “就那个要拆迁的,垃圾场一样的地方?”

    “交给我了,你先上车。”他气宇轩昂地吩咐。

    路边有人跑过来,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然后他拉开后车门,“上车,我先送你回店里。”

    严谨毫无预兆地拉下脸,仿佛谁欠了他几万块钱,一言不发走到车后,将后备厢里的纸箱拖出来,砰一声扔在湛羽面前。

    严谨不计较他的无礼,站在厨房门口朝里面张望一下,冲着大门的方向朝湛羽翘翘下巴,然后踏着操练一般的步伐率先走出门去。

    严谨笑嘻嘻地推开车门,和那人打了个照面,一张白皙秀气的脸蛋蓦然跃入视线,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严谨做了个ok的手势,锁了后备厢上车。就在他转身上车的工夫,靠近季晓鸥这一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这话严谨特别不爱听,他哈哈乐了:“程小幺,我怎么觉得你说话越来越像你媳妇了?谭斌*得你越来越出息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湛羽,抓起纸箱扛在肩上,没好气地说:“小白脸儿就是不成事,前面带路。”

    严谨烦躁:“瞪什么瞪,想我揍你?”

    车走远了,季晓鸥还站在原地发呆。方才透过后车窗,能清楚地看到车内两人的举动。严谨拍他的肩膀,胡噜他的头发,甚至掐着他的下巴说了几句话,两人的关系瞧上去好得不同寻常。

    程睿敏迅速转开脸,他真不好意思当着严谨的面大笑。

    “什么意思?”

    湛羽不敢看他,迅速垂下眼帘,睫毛尖颤巍巍的,似乎充满了不安。

    “对。”

    严谨努

    严谨提起拳头砸门:“程睿敏,我提醒你件事,阁下的驾照正在年检,待会儿可甭蹭我的车。”

    季晓鸥晃眼间见前座还坐着一人,隔着遮阳膜看不真切。她退后一步:“不了,你有朋友在,不能再麻烦你。”

    “好吧。”严谨见好就收,并不纠缠,只是觉得一腔春水付之东流怪遗憾的,“那边接头的是谁?”

    他问严谨:“这是你的新女朋友?”

    湛羽盯着那只简陋的一次性打火机,似乎想说什么,想了想又闭上嘴巴。

    湛羽犹豫片刻,最终默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一直来到楼前的空地才停下脚步。

    程睿敏将书房门砰一声关上了。

    季晓鸥瞧着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踢了一脚身边的大纸箱。

    “你这种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严谨放下纸箱,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就算他刻意收敛自己的身体语言,但在湛羽眼里,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味道。

    对方显然对眼前的情景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呆住了。屏息片刻,他嗫嚅开口:“谨哥,怎么是你?”

    程睿敏回答:“你重色轻友也不是一回两回,劳驾就别拿谭斌做借口了。”

    严谨笑着追到书房门口:“不抽烟,不喝酒,再不好色,你说你这一辈子活得什么劲?”

    “顺路呗,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严谨想搂季晓鸥的肩膀,被季晓鸥闪身躲过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软,严谨十分受用,豪迈地一挥手,“说!”

    “表姐?”

    严谨点头:“接头暗号呢?”

    季晓鸥的电话打过来时,严谨正开车载着程睿敏堵在东四环上。接完电话他对程睿敏说:“兄弟,对不住,哥得重色轻友一回,先办完美女的事,再送你回去,反正你老婆天天加班,不回家吃饭。”

    “季晓鸥是你姐姐?”

    湛羽挑起眼睛斜看着他,语气充满挑衅:“瞧好了吗您?瞧好了就请走人吧。我家地小门窄,容不下您这贵人。”

    “抱歉,回头我好好谢你。”

    “还不算。”

    那是个清秀的男人,黑框眼镜,雪白的立领衬衣干净时尚,年纪似乎比严谨年轻几岁,却比严谨稳重成熟得多。他在打量季晓鸥,眼神含蓄而礼貌,并不让人感觉冒犯。这种温文儒雅的气质,在季晓鸥的生活圈里极其少见,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见季晓鸥看他,那男人朝季晓鸥笑了一笑,他有一副柔和的五官,因而那微笑的边缘便如同初夏的晚风,柔软而模糊,被季晓鸥点滴不漏地完全接收。

    季晓鸥没动地方,神色有点儿焦虑,“真是不好意思,我想再求你件事儿行吗?”

    “怎么又是你?你叫湛羽?你不是叫kk吗?”严谨盯着他,惊异中夹杂着不屑,“怎么走哪儿老子都能看见你?你他妈的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嗯。”

    其实堵了一路也晒了一路,严谨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脑门鼻尖都是汗,一件范思哲的白底棉布衬衣,袖子一直挽到胳膊肘,下摆一半掖在牛仔裤里一半落在外面,前襟背后一道一道全是褶子,两千多的衣服被他穿成了一块揉得稀皱的抹布。这要换了其他人,肯定一副邋遢落拓样,可严谨一向自我感觉甚好,再狼狈的外表也不会影响他英雄救美时的倜傥风姿。

    程睿敏在里面不紧不慢地回他:“我也提醒你,幸好世界上还有样东西,它叫出租车。”

    “我把你车的型号和车牌号都告诉他了,他会在路边等你。”

    严谨无可奈何,“真不给我这个面子?”

    湛羽吓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立定了再挑起眼睛,他脸上胆怯的神色忽然消失了,又变回那天在“三分之一”大骂“×你大爷”的那个kk。但他没像上回一样破口大骂,而是用他乌黑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严谨。

    “店里有点儿急事,我得回去,没法儿跟你过去。这个电视,麻烦你帮我送到那栋楼下好吗?我弟弟会在那儿接着。”

    和季晓鸥头次上门一样,严谨也被这个家庭一贫如洗的窘况给震惊了。他扛着箱子立在狭窄的过厅里,强烈感觉到自身存在的突兀。那些年代久远的家具和电器,让他恍然回到了八十年代。可就算三十年前,无论严谨的父母如何坚定不移地继承艰苦朴素的革命传统,家里总是四白落地,干净敞亮。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严谨的生活经验,他回头看看湛羽。湛羽站在门边,眼睛转向别处,脸上的表情一片木然。李美琴被惊动,拄着双拐从卧室挪出来,混浊的视线转向这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完全是戒备的神气——严谨的衣着、严谨的气质、严谨的姿态,那种因环境优越而滋生出的自得和舒展,都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甭看严谨平日吊儿郎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全是假象,实际上他的观察力如同摄像机,记忆力堪比复印机,方向感则可以媲美卫星定位仪。几乎一丝不差,他精确地沿着与季晓鸥上一次的行进路线,准确地停在那栋孤零零的旧楼下。

    一进小区,他就看到季晓鸥站在路边最明显的位置。暮春的太阳虽不炎热,可太阳地里站上个把小时,也会被晒得头晕眼花。季晓鸥白白净净一张脸,此刻像蒸熟的螃蟹一样红彤彤冒着细汗,令她的姿色大打折扣。

    严谨想了想:“还行,应该能摸过去。”

    “上回你送我去的那个地方,百子湾那栋楼,还记得吗?”

    “不是。”

    湛羽狠狠回他一个白眼,抱起纸箱往楼里走。纸箱的尺寸和重量,衬得他的身形特别单薄,摇摇晃晃没走几步,便重重放下,换个角度再度抱起,走不了几步又放下。

    “那是。”严谨一点儿不觉得丢人,反而沾沾自得,“对我妈都没这么孝顺过。”

    “亲姐姐?”

    严谨想说话,却觉得那些轻飘飘的字眼,在喉咙口都变得异常艰涩。他从裤兜里摸出烟,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大概没气了,任他啪嗒啪嗒按了好几下,却没有火苗冒出来。

    严谨吊着脸,冷眼瞅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回头跟程睿敏说:“你先找个地方停车,等我一会儿。”

    程睿敏带笑瞅他一眼,没有说话。

    季晓鸥在观察程睿敏,程睿敏也在后视镜里观察她。直到季晓鸥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程睿敏才收回目光。

    “我弟弟。”

    湛羽犹豫一会儿,摇摇头:“也不是。”

    “湛羽。湛江的湛,羽毛的羽。”

    “不用了,谢谢你!”她坚持。

    “他叫什么?”

    程睿敏如此厚道的人都被激出脾气,站起身扔下他进了书房。

    严谨刹车,嘴里嘀咕:“这丫头是不是缺心眼儿呀?怎么不找个凉快地儿待着?”他有点儿不高兴,本来是想在兄弟面前炫耀一下,但现在显然无法达到目的了。

    程睿敏做恍然状:“难怪你任劳任怨。”

    虽然严谨去过季晓鸥家,轻车熟路,但因为堵车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严谨打了个大哈欠:“用钱砸都留不下,还能用什么?难道用你们知识分子说的那什么爱情吗?甭逗乐了!”

    “没上手。”严谨答得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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