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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晓鸥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她恨自己自作自受,吃多了撑的才会去招惹这个煞星。

    她的惊叫只吐出半声,便被人捂住了嘴,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别怕别怕,是我。”她浑身绷紧的肌肉一下子软下来。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严谨被赶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棉衬衫,外套、钱包和车钥匙都落在季晓鸥的店里。他在门口哆哆嗦嗦站了半个多小时,恨不能把自己挤成一团取暖,想抽烟却发现火机也不在身上。这样一个衣衫单薄的男人,神情哀怨地站在一家女子美容店的外面,情景相当诡异,不时有人回头诧异地看他。

    “是吗?我怎么记得那床上有别人啊?”

    “成啊,美容床就美容床。”严谨咬牙,不就是一晚上嘛,“被子呢?枕头呢?”

    黑暗中都能清楚感觉到严谨的得意:“开眼吧,这世上就没我打不开的锁。”

    “不图什么,就图能跟你一块儿睡。”

    床边立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没人理他。季晓鸥不为所动,根本不搭他的腔。

    季晓鸥走来走去收拾东西,直接把他视作透明。

    季晓鸥的回答是砰一声关上大门。

    严谨翻身制止她的躁动:“乖,我就想躺在床上睡一觉,没别的意思。我不动你,你也安静点儿。”

    严谨见她不出声,以为苦肉计奏效,便放心地躺平了,又往被子深处钻了钻。他本意是想睡觉,可是在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单人床上,即使季晓鸥拼命往床里边挤,恨不能把自己贴在墙上,但两人还是免不了身体的接触。而且被子里包裹着的,毕竟是一具芬芳柔软的女性肉体,还是他渴望了很久,睡梦中抱过无数次的姑娘。他是个正常男人,所以拥有正常男人都有的特点,那种女人说是兽性、男人自己称之为软弱的特点——刚解决了温饱问题,就忘记了方才饥寒交迫的痛苦,开始心猿意马,双手也开始不规矩。

    “呃。”看看旁边不足四十厘米宽的床架,严谨倒抽一口凉气。这床上睡一晚,肯定会死人的。

    季晓鸥说:“你这种祸害,死一个少一个,全国人民都盼着呢。”

    季晓鸥惊慌起来,用力推他,“你干什么?你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他的语气有一点点慌乱失措,

    “你给我闭嘴!”季晓鸥几乎是暴喝一声站起来,双眼圆睁,像只被抢了地盘的野猫,浑身的毛都奓起来,瞪着严谨,她恶狠狠又补上一句:“×你大爷!

    季晓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接着后面的卫生间里哗啦啦好长一阵水响,水停了,拖鞋声吧嗒吧嗒传出来,最后咔吧一声响,她锁上了北屋的门。严谨在黑暗中冷得簌簌发抖,只能暗自磨牙运气。

    季晓鸥对形势严重估计错误,她以为屋门上的防盗锁可以锁住一个**难耐的男人。可她不知道严谨曾有过六秒打开车门锁、四十二秒打开六位保险箱密码锁的纪录,并把这个纪录一直保持了三年。区区一把民用防盗锁,在他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一根铁丝轻易就能搞定。

    “哎哟,我就喜欢会咬人的姑娘。”严谨没皮没脸地笑,“咬吧,宝贝儿,往哥肉上咬没关系,只要不往心上咬就行了。”

    季晓鸥俯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然后她平静地回答:“行,不过只有美容床提供。”

    “那我不回去了,死也要死在你跟前儿!今晚我要住这儿。”

    季晓鸥则拼命裹紧被子,并抬起脚使劲踢他:“滚蛋!”

    季晓鸥被压得死死的,动不得半分,她咬牙切齿地骂:“臭流氓!”

    季晓鸥不再说话,跟这种人有什么好理论的?她只把脸拼命扭到一边,以避开他颇不老实的嘴唇。

    “觉得不爽是吧?不爽你回家睡呀,你们家那床宽哪,随你在上面拿大顶翻跟斗。还有什么沈开颜什么的随时侍寝,你赖我这儿图什么?”

    “季晓鸥,季晓鸥,你开门看看,这一会儿冻了我一脑袋的冰碴儿,跟水晶灯似的。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您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放我进去成不成?”

    严谨捧在手中,满足地直叹气,“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年见了共产党,就像见了亲爹娘。这饥寒交迫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哇!”

    “我不行了,我要喝水,热的。”他赖在沙发上说。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季晓鸥忽觉毛骨悚然,她蓦然睁开眼睛,浑身的血液几乎凝住。

    严谨不出声,摸索着解她睡衣上的扣子。季晓鸥也不出声,在黑暗中拼命挣扎抵抗,但她的体力终究不敌严谨,很快让他占了上风。严谨扣住她的手腕,正在享受体力优势带来的优越感,忽觉身下那个肌肉僵硬的身体,似乎变得柔软起来,竟摆出逢迎的姿势。他以为季晓鸥终于动了情,便略抬起上半身,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冷不防季晓鸥蜷起膝盖,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滚开!再不滚开我咬你啦?”季晓鸥被气得没有办法。

    严谨支起手臂看着她,“喂,我回家可是一个人住,今晚要是发起烧来怎么办?你负不负责?”

    严谨崩溃了,再也顾不得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形象,抡起拳头开始砸门:“季晓鸥,我他妈的倒了十八辈子的霉,怎么会认识你这么狠心的女人。你到底开不开门?不开我就打110了,我打了啊,我真打了啊……”

    季晓鸥冷笑一声,“做梦!”她随手关了顶灯和空调,“好了,要睡就睡吧,我店小利薄,得节约用电。什么时候你觉得忍不了了回家去,出门时记得替我锁好卷帘门。”

    一个水杯重重撂在旁边的茶几上。

    “你怎么这么暴力?”严谨惨叫,伸臂抵挡着毫不留情落下的扫帚把,一边往门口退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再不住手我还手了啊!”

    季晓鸥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放弃抵抗,承受即将到来的命运。等了好一会儿,但想象中的事情并未发生,周围没有一点儿动静。她忍不住睁开双眼,却见严谨依然平躺在地板上,并未挪动分毫。

    严谨一想也是,臊眉搭眼地咕哝:“我那是临时失控,你就是成心的。”

    又撑了十五分钟,严谨实在扛不住冻了,忍气吞声地开始敲门:“季晓鸥,季晓鸥,我错了,你开开门,我给你道歉。”

    “我懂!”严谨伸个懒腰,阴阳怪气地说,“有一种爱情叫兄弟是吧?老牛吃嫩草是吧?我懂,我都懂……”

    看她暴怒的样子,严谨反而笑起来,“哎哟,想不到您还有这爱好。哦,我大爷?那我大爷他太荣幸了,可是你少了一零件儿你知道不?”

    季晓鸥面带得意地注视他:“成吗?”

    “滚!滚出去!”季晓鸥气急败坏,抓起墙角的扫帚,劈头盖脸抽过去。

    严谨趁机把脸贴在她脸上,“我背不是受过伤嘛,床太硌,疼得厉害。还冷。你屋里开着空调暖和和的,那屋里冻得冰窖一样,你忍心吗?”

    严谨趁机收起手机溜进门,其实他刚才根本就没有拨号。他拉过美容床上的薄被裹在身上,冻得吸溜吸溜的,灯光下嘴唇都是紫的。

    “你怎么进来的?”

    严谨终于出了声:“别叫了,我动不了你。劳驾给打个120。”

    “胡说!”季晓鸥跳起来,“他是我弟弟好不好?”

    严谨却说:“求求你了姑奶奶,快打120。”

    门哗啦响了一声,季晓鸥把大门拉开一条细缝,挂着防盗门的锁链,从门缝里打量他几眼,重重哼一声:“还冰碴水晶呢?呸!甭给自己贴金了,不就是冻成固体的鼻涕泡吗?瞧你挺精神的,冻冻好,冻冻去火。”

    她有点儿害怕,担心刚才那下攻击是否用劲过大,把他给踹昏了。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犹豫半天,在跑与留之间挣扎好久,最终人道主义占据上风,她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走到严谨身边。

    见他说话,季晓鸥一颗心才落地,拿脚尖踢踢他:“装什么呀,赶紧起来。”

    这个意想不到的情况,让季晓鸥悔得直咬牙,恨不能穿越回去修正自己的错误。见她不出声,严谨错认为是她的默许,连忙手脚并用爬上床,掀起被子想钻进她的被窝。

    严谨退后两步,揉着通红的手背,真的从裤兜里取出手机开始通话:“110?我现在遭受人身威胁,请求出警。地址是……”

    “严谨!”季晓鸥在门后听得实在忍不住,终于开门出来,“你甭给我丢人了行吗?”

    “季晓鸥!”严谨用力捶着沙发,“你有点儿人性没有?你去我们家,我可是把大床让给你。”

    “我怎么又成了流氓啦?”严谨的声音听上去无辜极了,“我喜欢你,怎么能叫流氓?跟不喜欢的女人睡觉,那才叫流氓!”

好说的?”

    就在他摔落的瞬间,季晓鸥像离弦的箭一般跳起来,直扑到门边,却扑了个空。装修时为了给屋内腾出更多的空间,房门是朝外开的,严谨进门后又没有顺手锁门。季晓鸥没考虑到这个意外,劲使大了,门扇就势撞在对面墙上,她随着门扇沉重地倒在地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难忍的剧痛。

    季晓鸥朝他身上努努嘴,“那不是?”

    季晓鸥这一踹,凝聚了全身的力气,严谨正在意乱情迷之际,猝然遇袭,毫无防备,背部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让他眼前闪过一阵白花花的亮光,不知怎么竟失去平衡,脊背朝地平平摔了下去。

    她砰一声贴着严谨的鼻尖关上大门。

    严谨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屋里太黑,她正要蹲下去细看,蓦地被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了脚脖子,她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每年十一月十五日室内采暖季开始之前,总会有十几天特别冷特别难熬的日子。今年如期而至的第一次寒流让室外起码降了十摄氏度。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已经有人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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