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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几代?记不清了...我爷爷的爷爷,好像写过一本族谱,后来,被我爷爷烧了。”

    清风叹息,无奈的闭眼睛,喃喃自语。

    很可笑,又可悲。

    可惜,现在的他,甚至连剑在哪里,都不清楚。

    “清风!”

    “我来晚了。”

    楚翔拍了拍清风肩膀,他不敢太过用力。眼前老者、腐朽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艄公一愣,似乎不曾想到,楚翔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楚翔眼眸里冷光爆射,沉声低喝。

    清风摇头,他看起来显得激动。艰难的挪动起身子,佝偻的身形颤颤巍巍,正面朝着楚翔跪坐。

    静止的时间断层,怎么还会发生生命流逝这种可笑的情况。

    他试探性的招呼一声,看着那跪在河边的白发老人,难以置信!

    清风疲惫的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楚翔。

    清风呢喃,眼神复又开始变得迷茫。

    楚翔目光平静,看不出波动。事实,继承冥主意志后,楚翔曾经被打落的境界,业已寻回。一点点感情,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没有将其彻底抹去。但在绝对理性压制下,某些情绪,也再难左右其意志。

    楚翔俯下身子,侧耳倾听,原本他是无需这样的。但他觉得,如此行事,会更加合适。

    清风嘴唇蠕动,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霞光散去,虹桥不再,但那旁边,的确有一座桥,并排着、叫做奈何...

    “不,不,尊清风没用...清风没用...”

    清风,不是蝼蚁,他要“死了”,总该和蝼蚁,有所不同。

    楚翔也是一个剑客,至少曾经是的,他能理解这种感情,至少曾经拥有。

    “哦——你继承了“他”的意志。是啊!还债!哈哈哈哈哈!”

    楚翔蹙眉,俯视着倒下的清风。不知怎的,忽然蹲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艄公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旱烟,嗒巴嗒巴抽了起来。烟圈滚滚而,承载着莫名的信念。

    眼角的余光看向落在身旁的长剑,里面有眷恋、和期盼。

    如是保证,却没有拔出。

    清风是一名剑客,所以很在乎自己的佩剑。这种在乎,甚至仅次于追随楚翔的执念、和自己的生命同列。他并不希望,这样一柄神剑,随着自己腐朽。

    “还、还债?哈哈哈哈哈!谁和你说的?谁和你说的!”

    ...

    艄公恨声,咬牙切齿。他双眸中写满了愤怒,似乎曾被人算计。又像是,信仰遭到侮辱。

    楚翔来到忘川河畔,黄泉路的尽头。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倘若不是天殛雷剑,他根本不可能认出,这垂垂老朽的家伙,会是自己身后坚定不移的跟班、伙伴!

    甚至、甚至他怀疑,对方根本就是凭着一股执念、一口咽不下的傲气、在吊命!

    楚翔明显感受到,几乎瞬间,他身所剩无几的生命力,遽然大量流失!

    老眼昏花,这就是对此刻清风最好的形容!但是,但是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讽刺、可悲的讽刺!!!

    等到好容易平静下来,看着冷漠、毫无表情、显然完全压抑情绪的楚翔。百般怨念

    “这孩子,可惜了...”

    只是一次短暂的分别,清风、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清风艰难的回头、随即愣住。

    “你看那里。”

    自问自答,随后自嘲一笑。楚翔认真看着艄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烧掉。”

    艄公深深望了楚翔一样,沉默了半饷,这才回答。

    楚翔不懂,根本没有理由。他又一次,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看不到...为什么会看不到...为什么那里...会有一座桥...”

    “我愚公一族,不欠天、不欠地!还债?还什么债?移山移山!山移了,是天道的赏赐!人见可怜!你又岂知,在那之前,我愚公先辈流下了多少血汗!这‘恩惠’,不要也罢!”

    清风终于反应过来,身子剧颤。那昏黄的老眼中,闪现出一丝理智的光泽,而后滚滚浊泪涌出。

    艄公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有些缅怀。

    “你在这里,是为了?还债?”

    不知何时,一名艄公,背着斗笠,提着竹篙,出现在楚翔身边。

    把剑带走...”

    清风是和他一同进入的,也就是说,清风的轮回轨迹、宏观时间维度,应该和他一般无二。虽然不知道由于青铭的干涉,外面究竟过了多久。但楚翔猜测,理论,绝对不会超过十年!

    楚翔一愣,随即低头,沉默。

    艄公如是说道,惋惜的看着比他更老的清风。

    也即是,哪怕无法运用力量,理论,清风的寿元,不可能减弱分毫!那种力量,分明还在他的身体中,灵魂深处!

    楚翔笑了,朝着忘川河指去。

    他不甘心,他还有理想,还要追随那最初引导他、给予造化都未曾给予温暖、希望的男人。他永远记得,那初初见面的伸手,那种自信、坚定、伟大之目光的感染。他更不甘心,到死都没弄懂,为何只有自己不懂。

    激动伸直的手臂,无力垂下。清风希冀的眼神,黯淡失彩。他的生命,终于在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走到了不该存在的尽头...

    “还什么债?还那天道赐下了一把铲子,还那造化开辟的一条山路?笑话!笑话!”

    清风看不到,他不知道,其实当青铭走过,他已经再不会看到。他的心里,被人种下了,一颗生根发芽的种子...

    “桥!桥!主!主!我看到桥了!我也看到桥了!主!我知道自己可以帮你的!我知道自己可以、可以...”

    清风一个激灵,猛然转醒。但随即,身晃动,直接趴倒在地。

    “你是,第几代愚公。”

    他本该是最不该死、也最不可能会死的。他同那释天一样,他二人的命,怕不是比主角还要来的硬。他们秉承天地气运而生,在轮回崩坏前,合该横行无忌,所向披靡。然而...

    “你是佛,你比我高尚。”

    在清风乞求的目光下,楚翔点了点头,伸手拾起了地的宝剑。

    “清风?”

    “呵,他当然叫愚公。”

    “主、主。”

    他看着楚翔,脸有激动、有懊恼、有欣慰、有悔恨、有自责、有自卑,独独没有、责备!

    他茫然转身,浑浊的眸子,迷茫的看向楚翔。

    遑论真正强者,譬如自己、譬如清风,根本就已经可以无视岁月的痕迹。只要不是天地大变,只要不是人祸神罚,单纯的光阴,纵然在外界,也很难再让他们感受到死亡的召唤。

    楚翔早就告诉过他,真实存在,不以意志为转移,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它的确客观存在。

    只见忘川河,出现了一道彩虹,也不知是何种伟力幻化,那虹,就像一座桥梁。

    但他,甚至无力,表达出这种忿懑。

    但是现在,他可以明显察觉到,清风的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

    “传承下去,就有希望,纵然再渺小。而这火种,却经不起风浪,哪怕是再小的风浪。所以,他宁愿让后人忘记先辈,忘记荣耀,只记得,自己叫做愚公。呵呵,其实,愚公一族,又哪来的什么荣耀。”

    “清风...”

    “我会的。”

    “只是...只是...清风真的不懂...真的不懂...看不透...看不透...”

    这一次,他甚至连跪,都跪不起来。

    理论,力量再强,清风,终究只是凡人...

    楚翔不语,抬头仰望天空中轮回之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跪在河边、罪人般的清风,若有所触、颤动了一下。

    艄公闻言、笑了,张狂大笑,笑的眼泪都落下。他状若疯癫,又仿佛在讽刺世间。

    见到楚翔认真倾听,清风笑了,显得满意。

    而楚翔,缓缓将清风抱起,复又放在地、摆正,神色平静。

    这问题,显然涉及到隐私,甚至一族禁秘,楚翔却问的自然而然。

    力量、和桥又不同,纵然他感觉不到力量,丝毫不能动用。那本就是属于他的,实际存在,就不会因为他是否相信这种“个人意志”,而发生“本质改变”!

    “你爷爷,叫...”

    “烧掉啊...因为,我爷爷说,这山太大,不可能移走。就算能被移走,也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但我们叫愚公,所以不可以放弃。他并不希望,当后人见到厚厚的族谱,对比着并未矮多少的高山,生出绝望。他说,他希望每代愚公,都只记得父亲做过的,和将来要自己孩子做的。历史、或者未来,对愚公一族,并不重要。我们,早已经赌了一切。”

    真相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出现、或者隐藏。但是,人们往往可以自欺,哪怕事实,就在眼前。

    十年,就算清风来到这里后,力量尽失,对他的生命力造成了一定影响。难道,区区十年,就能叫一个少年,步入坟墓?

    他清楚,自己就要死了。死在这里、正常轮回轨迹之外。这里是时间断层,连造化都管不到的地方。他要死,最可能的,也确是死在这里。

    可惜,眼睁睁看着青铭走过,清风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晓得,其实心底开始排斥真相...

    况且楚翔知道,清风其实并没有失去力量。就像那座桥一样,他看不到,所以踏不,这不表示,桥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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