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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李承泽抿住嘴唇,眉头紧蹙,面沉如水,手指撑开一点她肩上的衣衫,入眼之处,红痕不绝。

    午间,阳光毒辣,街上的摊贩和行人都少了。

    他们曾在星夜的莲湖中拥吻,在挂满千纸鹤的凉亭中听风拂柳,在万紫千红的花园中执手奔跑,在月色中看过萤火虫……

    只要何洲还在京都,他就有一种她还在、他也是有人爱有人在意的感觉。

    她曾握着他的手为他唱蒹葭,也曾为他亮起无数灯笼,她给他一个世外桃源,满夜空的烟花……

    何洲笑着挑剔道:“那就是一开始就不到位,否则就算是僵硬了,也应该是顺眼的,你再做一个。”

    娇娘也算对何洲为人有些了解,紧抿着唇叹了口气道:“在我面前还装?我不相信你没有别的招。”

    娇娘一听便泄了气,但又知道何洲是这方便的高手,也就没说什么不行你来之类的话,只得转移了话题,道:“那你当初在莲湖边,转过身来,用的是哪个笑容?”

    何洲敛了笑意,佯作低沉道:“如果我们之间有一百步,我愿意走九十九,可若他连最后一步都不愿意走,我还怎么坚持?”

    李承泽心口钝痛,何洲反而微微笑着,看着他道:“心疼了?要替我报仇啊?”

    李承泽为她细细拢好衣袖,手隔着衣袖轻轻覆在伤痕位置,像是怕弄疼了她,半晌才带着些狠厉问她,“是谁?!”

    唇畔涌起苦笑,“如今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何洲从左至右,从上到下,全方位无死角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犹豫的表情,啧了一声,摇摇头:“太僵硬。”

    “走之前,他怕是不会来的,但他若来,不能让他进来。”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道:“拒绝他的时候,记得面色不要那么果断,要犹豫一点,不忍一点,明白吗?”

    李承泽放在何洲身边的眼线回来了,抱着一个箱子,他摆了摆手,那人将箱子放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退出去几步才转身而去。

    拿出隔板,下面是很多很多,他也数不清有多少的千纸鹤,何洲说过,千纸鹤代表着美好的祝愿。

    李弘成看着李承泽面色变来变去,又是欣慰又是怀疑又是痛苦,叹息一声,去门外等着了。

    娇娘翻了个白眼,揉了揉僵硬的脸,依言又做了一个犹豫的表情。

    他觉得他的心好像被人挖走了。

    她爱他,他也爱她。

    何洲想也不想,叹了口气道:“别提了,这排练和上场果然是不一样,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都不记得我是怎么转过身去的,更别说笑了。”

    又道:“背上的,我就不能把火把放在哪儿,自己靠上去吗?”

    他在府中被纠结、矛盾折磨了几天,还是没有下狠心。

    他看着她的肩,喃喃地问:“疼吗?”

    李承泽蹲在软榻上等消息,下手位坐着李弘成,门口是抱剑站着的谢必安。

    何洲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会。”

    李承泽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套墨绿袍服,上面绣着粉白的莲花图案,衣料绣工均是上乘,他摸着胸口那朵格外丑的莲花,鼻子一酸,没忍住流下泪来。

    何洲只是看着他的手慢慢将她的衣袖推到肩上,那伤痕仍然连在一起,并未中断。

    娇娘表情瞬间崩掉,无奈地说:“姑奶奶,这一个表情做这么久,谁的脸不僵硬啊?”

    余生不见君,埙声谁与共。

    娇娘右臂往外一伸,待广袖整齐地垂下来后,又放回身前让它平整地铺在腿上,借着这个动作,她思索了一下,做出一个犹豫的表情来。

    何洲拿过他手上的簪子放回妆台上,声音一如平常,“我手臂上有个胎记,怕被人认出来,我就把它烧掉了。”

    她受了这么多苦才能活下来,他不忍心再把她带到死路上来。

    从伤口颜色来看,这伤一定是上下轻重不一,而左右却很均匀,自己烧自己,怎么可能这么……精准,手难道不会抖吗?

    何洲听他还是不挽留,站起身来,身形微微一晃,李承泽连忙扶住了她。

    这种时候,还是让他一个人待着吧。

    她抚上李承泽的面庞,意味深长地说:“所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失去心爱之人的感受了。”

    没人会信。

    她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光彩,如今,他连这唯一都没有了。

    他说让她走,可却越来越希望她能坚持留下来,这种感觉,在她答应会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娇娘略一蹙眉,就算是不忍了。

    李承泽没回答心疼这个问题,只是道:“到底是谁?”他垂在胯边的手死死攥住袖子,压着眼帘道:“我杀了他!”

    里面是何洲的埙,旁边是世外桃源的地契和一张红色的信笺,上书:

    何洲轻笑,理所当然地说:“只烧掉胎记,那也太刻意了吧。”

    这伤痕铺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她手臂上细细软软的绒毛在此皆绝,伤痕表面平整光滑,显然已经经过了治疗,虽不狰狞,却也触目惊心。

    李承泽见那簪子在太阳底下泛着光,说不出的尖利,连忙向后缩手,急切道:“你做什么?!”

    何洲的话比这伤口还要令人惊心,李承泽闭上了眼睛,微张着嘴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才睁开眼睛看着她,“有伤疤,难道不会被怀疑吗?”

    她让他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爱人又是什么感觉。

    李承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开口打断了她,道:“无妨,等你病好了再说。”

    何洲轻轻剜了一眼娇娘,抿唇一笑道:“我只要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行了。”

    娇娘练习的表情终究是没有用上,李承泽没有来。

    娇娘回过神来,笑着回答:“找了那么些人,若还不能得,那也太没天理了。”她朝门外一努嘴,问道:“怎样?有把握吗?”

    李承泽不说话,何洲心里有些失落,她隐约觉得自己睡了一天了,算算日子,便道:“还剩一天。”

    可万一,她走了还会遇见比他更好更合适的人呢?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何洲转身去妆台上挑了一支相对尖利些的簪子,拉起李承泽的手将簪子放在他手心,握住他的手用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

    说完他便立刻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问:“是你?你、为何?”

    何洲用手背蹭着下巴点评道:“犹豫有了,不忍呢?”

    他不断地想起,她说过的,只要她和她在一起,他们就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或许从前,他说让她走,就是相信她爱他,她不会走。

    娇娘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是阳光照在何洲身上,还是她自己在发光。

    何洲道:“你这不忍的也太草率了。”

    更准确地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爱、被纵容的感觉,他不相信何洲真的会走。

    李承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苦笑:“也是,谁会相信一个孩子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没了他,她不能留在京都,不能回阳山谷,不能去北齐,她还能去哪里呢?

    还有一颗滚烫赤诚的真心。

    李承泽不信,快步向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人掰过来面对着他,道:“你撒谎!一个胎记至于烧这么多吗?再者说,背上呢?也是你烧的?”

    两人又在一处练了练表情,何洲就去看了看自己的计划进度,又赶忙去做自己那部分。

    只要一句,只要她再说一句,她愿意留下来的话,他就答应。

    谢必安也跟着站到了门外。

    这伤口,倒像是有人绑着她,故意弄出来的。

    李承泽呼吸一窒,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却沉默着没说话,侧过脸离开了她的手。

    “但是看他的反应,应该还是可以的吧。”何洲想起了那天,那么美的场景,微红了脸颊。

    娇娘看着何洲微微垂首,手背掩口,玉指纤纤,美如九天玄女,便道:“妹妹,你放心,就你这样的,哪个男人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哪?”

    娇娘便笑:“你还会灰心?我看你一天天精神十足,谁都比不上你,只当你不会灰心呢。”她坐下来又调侃道:“你舍得放弃吗?”

    愿君勿思吾,寒暑多珍重。

    李弘成

    “不能把他逼的太狠。”何洲忽然转了话题,又道:“他需得相信我真的会走,才会着急。这几日,就让他好好想想吧。”

    何洲听了,当真是有些心酸,赌气道:“他若是不来,我倒是有别的招,但只怕也该灰心到无心再用了。”

    何洲心一酸,怎么会不疼呢?她手指着心口,挤出一个笑容,“心更疼。”

    李承泽走后不久,娇娘扭着腰肢进了屋子,看见何洲站在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束里。

    他起了疑,眼中浮起一丝狐疑,伸手覆在她袖口边缘,想拂开她的衣袖将那红痕完全露出来。

    他伸手鞠起一捧千纸鹤,又让他们从手指缝里滑落,,千纸鹤里有一个小盒子。

    何洲听到声音,极美地转过身来,浅浅一笑,问道:“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是啊,没了她,他的人生将暗淡无光,只留下尔虞我诈,明争暗斗。

    这是她第一次让他走,但他没法拒绝,他想让她留下来,也想让她平安度过此生。

    他知道,何洲走了,走了好啊,不用卷进京都这些是是非非,肮脏的争斗里。

    最终,李承泽步伐匆匆地离去了。

    只听她微微笑道:“不用了,不碍事的。”不等李承泽说话,她转过身去,“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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