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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阿姨,凌霁云见过,以前也经常来谈事情。

    他给老人家上了柱香,周围的空气都是肃静的,鞠了躬之后,犹豫着走到了穆霖希前面。

    奶奶宽慰地看着他。

    看见凌霁云冷了的脸色,老爸开口说:“弟弟,我和阿姨只是谈些事情。”

    “这个月底吧。”现在是七月中。

    穆霖希眼睛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奶奶对他说:“好了,奶奶睡觉了,奶奶拉着你的手睡。”

    凌霁云知道,老妈为了他好也是真的,放不下也是真的。

    她带着习惯性的失望表情。

    他也抱着希望,想要老爸一起回家吃饭。

    穆霖希陪奶奶在病床边上,一起看电视。在睡午觉之前,奶奶拉着他的手,把脖子上一直戴着的玉佛摘下来放在穆霖希手上。

    “老妈。”凌霁云看了老妈一眼,低下头。

    “弟弟,我想回你外婆家一趟。”凌霁云洗完澡之后,老妈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了。

    “霖希,去给你爸送吃的去。”老妈从外面进来,老爸这几天不太好过。

    “给你了,不要摘下来。”奶奶握着他的手,小孩子的手已经变得比她的大了,还很年轻,以后一定像相命师说的一样前途无量。

    凌霁云以前没有见过老爸传疯了的出轨对象,今天第一回。

    穆霖希抬头看凌霁云,倦色浓稠,眼皮沉重。凌霁云看着穆霖希,不知道能开口说什么。

    老爸在里面喊:“你先回去吃吧,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方叔生日。”方叔是和老爸一起开酒店的伙伴。

    “等等,我想去奶奶家。”凌霁云进房间随意擦了头发,穿上鞋子就要出发。

    超市和宾馆是一体的,宾馆旁边是一层的小屋,是卖东西的超市。

    厅堂来来往往很多人来上香鞠躬,沉寂的热闹,没有人说话,说的话也都是唏嘘。

    他拿扫把扫了瓷片,用袋子装起来,放进了垃圾桶。给老妈盛饭的时候,凌霁云一直没有说话,两个人吃得都不多。

    凌霁云推开眼前这个略微发福的、没有自己高的男人。

    “奶奶!奶奶!”穆霖希起身,摁床头的呼救器。

    医院已经给了最后的通知,说没有必要再治疗下去,身体的器官已经衰竭,不能再支持运转了。

    凌霁云还在超市的时候,老妈就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说交给老爸忙就好了。今天确实不怎么忙,凌霁云就应了下来。

    等过了半个多小时后,他手中握着的手慢慢变凉了,他摸了摸奶奶的脸。

    ————

    老妈坐在餐桌前面,准备了很多菜,他爱吃的、老爸爱吃的。

    玉很漂亮,即使没有鉴定过年代品种,都能看出来是一块很好的玉。

    睡一觉起来,那个你曾经一直习惯在那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朋友面前,总显得他是个小孩,但是那个称呼曾经让他觉得自己有特别的幸福,还生发出一种奇怪的优越感。

    “我想要你以后依靠的是我,或者你自己,不是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沉默了很久之后,凌霁云开口说。

    “以后都戴着它。”奶奶把带子绕到穆霖希的脖子上,虚虚地寄了一个结。

    “你闭嘴!我们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盼着我们离婚的吗?”

    老人活得很好,最后没有被病痛折磨。

    凌霁云笑着说:“应该还行吧。”

    “他奶奶应该很疼他,他的表情看着就让人难过。”彭佳平发表着自己看见穆霖希的感慨。虽然不太熟,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有一点共情能力的。

    玉佛摘下来的时候是热的,放在手心上,很小很圆润。这是奶奶从出嫁的时候,奶奶的父亲送给她的,玉养人,奶奶从来没有摘下过,绳子旧了就换新的。

    “行。”

    “不要忧愁。”

    “老爸,你回家吃饭吗?”他敲门后打算打开,门被锁上了。

    “滚。”凌霁云现在看一眼自己的老爸都觉得恶心。

    老妈了解的事情比自己还多,酒店里工作的人,朝夕相处,总会有人八卦。和老妈聊得来的,大概率也会告诉她。

    像旁边那几个同学,其实也是跟着家长来的。毕竟这是参加一个不太熟的同学的亲人葬礼,礼貌性的安慰他们都不能说出口。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鞭炮声把冷清炸走了,凌霁云听着鞭炮声和唢呐声渐渐远了,应该是送老人到墓地去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左右,晚上的风驱散了一点点暑热。老妈开的是轿车,关着的车窗隔绝了街道上的烧烤味、喇叭声。

    两个人对上还在超市的凌霁云,都有一些尴尬。

    “嗯。”穆霖希应他。

    老妈伸手擦了眼泪,凌霁云低下头看见了泪水滴在t恤上,白色t恤划下了一道透明的痕。

    凌霁云的眼睛都红了,说话声音又气又抖。

    “我爸妈不来,爷爷奶奶就让我来了。”

    “快吃吧,等下就冷了。”老妈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起身去拿了碗和筷子。

    取名字的时候,相命师说是久旱逢甘霖,取的霖,加上希望的“希”。

    凌霁云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眼泪。

    “考得怎么样?”老妈侧过头看着副驾驶的凌霁云。

    老妈把碗摔在地上,瓷片飞溅到两个人的小腿上,两个人都受伤了。

    “在家那边,你就送过去就行,别管他吃不吃。”老妈看见凌霁云,和这个小孩对视了一眼,因为这个小孩对她皱了一下眉头。

    凌霁云往外走,想起来自己没有拿钥匙,就又回去了。他坐在前台上找钥匙,听见有人下来的声音。就看见老爸和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下来,手拉着手。

    其实小时候这儿的孩子参加过很多葬礼,那些坐在家门口看着日影变化的老人家,一个接一个地西去了,这一次只是轮到了奶奶。

    六月底的时候,中考结束进入暑假,奶奶的病情加重,转去了市医院住院。www.sanguwu.com

    等老妈坐下来之后,凌霁云还是开了口:“老妈,过得不开心我们离婚好吗?”

    老妈依旧还在等着,像往常一样。

    可他厌恶家里死气沉沉的气氛。

    他们曾经一起度过许多时光,她陪着他说话,走哪里都带着。后来捡到金毛狗,又多了一份陪伴。

    穆霖希出去,凌霁云也出门去了。

    “嗯。”凌霁云说不出什么。

    外婆家离这边还挺远的,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在回老家的那条路一直往回走。

    奶奶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睡在奶奶的膝盖上,金毛伏在他的脚边。

    葬礼结束,人的一生的最后一场仪式宣告落幕。

    奶奶被送去火化之后,就被带回了家,然后举办了葬礼。

    他一如既往到宾馆老爸平时处理事情的房间,敲了一下门。

    他知道,老妈不可能一下子想通的,回外婆家也只是换个地方苦恼,仅限于眼不见心不烦。

    穆霖希趴在床沿,说:“奶奶,我不想要。”

    “是的吧。”彭佳平看凌霁云也挺悲叹的样子,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节哀。”在一阵一阵的寒暄声中,凌霁云对他说,声音很轻。

    这几天,穆霖希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放下来过,每天窝在小小的铁架床上守着,没有休息好。

    “云朵,你就一个人来?”彭佳平问凌霁云,他是因为老爸和穆霖希大伯很熟,也被带来看看老人家。

    “你是真的为我好吗?还是只是为了你的自私?想要拴住老爸却用我来当借口,他已经连当我爸的资格都没有了!”

    凌霁云暑假就一直在超市帮忙。

    说起来有点讽刺,明明年纪都差不多,老妈也爱保养,算不得人老珠黄。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这些无关。

    老爸跑过来试图哄住他:“弟弟,听话,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先回家好吗?咱们回家吃饭。”

    凌霁云是代替家里来的,都离得很近,总要表示些什么。他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穆霖希站在大厅那儿一动不动,他的姐姐给他递了瓶牛奶,戳开了管子给他喝才肯张口。

    “什么时候出成绩啊?”堵着车,晚上很多人出门吃烧烤什么的,老妈看着前面的车问凌霁云。

    穆霖希从心底发出来的寒意浸透全身,带着虚幻感,他觉得还是很不真实。

    凌霁云气愤地对他说:“谈事情下来需要拉着手吗?刚刚还锁门了是吧?那是不是要亲眼看见你们做点事情才不算误会啊?”

    “他在哪?”穆霖希看了一眼凌霁云,问老妈。

    “你懂什么啊?你一个小孩子,能不能不要管?”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话,“这是我和你爸之间的事情,我们不离婚不都是为了你好?”

    “好像上了初中,老妈就逐渐忘记你的成绩是什么样了,连班级和班主任是谁都要想好久。”老妈带着歉意笑了笑说。

    弟弟,老爸老妈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总喊着自己弟弟,长大了也喊。

    去医院的那天天气很热,每个人背后都是汗水。

    凌霁云遇到了老彭,还有学校里的几个同学,廖宁也在。彭佳平看见凌霁云,就和他老爸打了招呼坐过来了。

    凌霁云跑回家里,在楼梯口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才开门进去。

    “那就行。对了,之前填志愿怎么说来着?”

    “弟弟,对不起。”老妈在凌霁云收拾碗筷的时候,又掉眼泪了,低着头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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