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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眶通红,掀起袍角,跪在了她的身下。

    “如今,天道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谢寄凡,你回去吧。现在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是不要紧,没有什么可以难倒玉罗仙君。

    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这承诺太过诱人,鬼王在久久的沉默之后,答道:“这个交易,我和你做。”

    谢寄凡手指蜷曲起来。

    但除了那艘船,他们好像没有别的方法进入。

    颜如昭向身边的男子伸出手,“握紧我。”

    二人回到了炽翎谷中的一棵桃花树下。

    她知道了。

    “收你为徒,是天道对我下的指令。”

    “这是自然。”她从袖中拿出一面镜子,“听闻鬼王为了找到一位死去的修者魂魄,在四处搜寻溯源镜,以此物做交换,如何?”

    谢寄凡摇了摇头。

    颜如昭坦率道:“我替你寻魂,等寻到了,你再将鬼玉环给我。”

分出足够的灵力将她护在其中。

    ……

    “呵呵,这可是地鬼之门的镇地之物,仙君,你是否带了东西来交换?”

    “可是……每个成为鬼王的魂魄,都必须在此献祭一个活人。”

    只不过已经破败荒凉,生满了杂草和青苔,一切都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灰蒙蒙的冷意。

    颜如昭带着身边的弟子,将灵力屏障汇聚在二人的足底,她踩着黑河水,翩然而进。

    “拿下面具吧,谢寄凡。”她叹息一声。

    谢寄凡却想,不是的。

    鬼王似乎在思考,他知道颜如昭拿捏住了他的弱点,终于退了一步,问道:“我如何知道你说得是真的?若你拿了鬼玉环,从此再不复返,我又该如何?”

    “你还想要什么?”颜如昭说,“只要我能办到。”

    下一秒,她身后的谢寄凡骤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摔在了她身前。

    谢寄凡低眉,缓缓开口:“仙君,我,我并非要寻求您的原谅。”

    “拜访地鬼之门,有何贵干?”

    她沉默着,没有说任何话。

    可他无法说出口。

    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颜如昭看了他一眼,启唇问道:“鬼王何意?”

    他的确兑现了他的誓言,没有让她碰上任何秽物。

    她允许他跟着自己,只是想考验考验他。她以为这人不过是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现一番,毕竟能得到她的青睐,他在门派中会好过许多。

    “我最多,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你可听说过天道?”颜如昭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颜如昭终于开口:“……非也。”

    “那人的血肉被你吸取,魂魄却逃离……”

    她缓缓地说:“大人,听说你在千年之前才继位鬼王之位。”

    颜如昭扫向他受伤的那只手。

    “聚魂殿是鬼王的力量所在,死人的魂魄被召唤于此,活人在此变为死人,所有的血肉魂魄都是加固你王座的垫脚石。”

    她在空旷的大殿内踱步,看起来并未因这样无礼的要求而发怒。

    颜如昭冷笑了一声:“鬼王大人打得好算盘。”

    他不知道别人如何爱一个人,可他爱颜如昭,只想卑微地将所有都献给她。

    谢寄凡斩尽了所有鬼魅后,才意识到自己竟抽出了灵剑。

    她再次叹息:“你没必要这样。”

    谢寄凡清楚地知道他爱她。

    他不知道仙君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伪装了身份留在她身边,如今一朝被揭露,他……

    “大名鼎鼎的玉罗仙君——”一道沉重浑浊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响起。

    她认识他么?颜如昭这样想。

    他心中不知为何,在看见这群散发着黑暗气息与浓浓冷意的鬼魅之时,胸膛中闪过一股强烈的惧意。

    颜如昭和谢寄凡离开了地鬼之门。

    越过骷髅山之后,他们正式进入了地鬼之门。

    皮开肉绽,即使上了药,伤口还是一副狰狞的模样,想来以后会留下永久的伤疤。

    谢寄凡原本伏在地上,可这一刻,他却仿佛拥有了无尽的力量。他一跃而起,终于下意识地拔出剑,为颜如昭劈开面前这些可恶的东西。

    “我想要你的鬼玉环,代价是,我可以替你寻找那缕魂魄。”

    “我知我辜负了您的信任……如今,我只是想要求得一个留在您身边的机会。”

    大概是之前在须弥幻境中经历过这一遭,他眼睁睁地看着天元泉中的颜如昭被泛着黑气的游魂缠住,一直,一直往下拖拽。

    这溯源镜是她从鸿蒙手里拿到的。鸿蒙为了复活巫颐,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从鬼王手里抢来了这么个宝物。

    颜如昭谨慎地打量着,这里,忽然对着谢寄凡开口道:“出去!到殿门外去!”

    那响起的声音沉默片刻,最终再次开口:

    来到鬼界后,凝霜剑恢复了正常大小,颜如昭在灵府中探察一番,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和芙蓉仙山的联系。

    颜如昭不知他所求为何。

    “您别不要我……”

    是因为他爱她。

    鬼王的声音平息了些,“……说下去。”

    颜如昭看着他,半晌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的命,你带回去吧。”

    “闭嘴!”鬼王震怒的声音响彻大殿,数百只鬼魅在一瞬间闪现在殿中,向颜如昭袭来——

    颜如昭却没有说话。

    “我想说,其实没有必要。”颜如昭看着他,“我收你为徒,这本是我的一个任务。我不是真的看中了你,那时的你,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如蝼蚁一般的凡人。我之所以选中你,不过是因为天道选中了你。”

    然而已经太迟了,他们刚刚经过的破败大门如今以飞快的速度合上,谢寄凡听从她的话往外冲,却仍差了几寸的距离。

    谢寄凡被她稳稳地握住,她的灵力注入他的身体,为他维持平衡。

    谢寄凡怔怔地注视着颜如昭,缓慢地褪下自己未受伤的那只手上的手套。上面沾着很多污迹。

    谢寄凡结束战斗,喘着粗气跟在颜如昭身边,等待她的指示。

    “仙君,为何明知故问?”

    “我可以帮你。”颜如昭这样说,“我替你寻魂,你将鬼玉环接我一用。”

    可是他面面俱到,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他拥有的很少,但他可以献出一切,包括他这条性命。

    谢寄凡手指颤抖,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具,露出兜帽下一张白皙的面庞。

    身上衣物的掩盖已成了徒劳。她这样敏锐,不可能认不出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踩上了有实感的平地。

    可谢寄凡

    “你不必将这场师徒之情看得太重,我只是在利用你。”

    “我之所以在你的身上画符,是为了剔除你身上的魔骨煞气。我之所以限制你的行动范围,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你身上的秘密。”

    谢寄凡背对着她,微微屈着身体,甚至不敢回头看。

    “历任鬼王,都必须是躯体毁坏,却拥有着强大神魂的死去之人。”

    谢寄凡心中是无尽的忐忑不安。

    “大人,现在你的殿外堆满了白骨尸身,你已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又何必现在苦苦搜寻当初那凡人的微薄魂魄呢?”颜如昭笑道。

    河水粘稠不透明,看起来阴森十足,一只摇摇欲坠的木船停靠在岸边。

    “谢寄凡,我知道你或许因为我是你的师尊,再者,你对我心有愧疚,所以一直放不下。”

    “一同进聚魂殿的两个人,必须要献祭其中一个人的灵魂。”

    一条黑河出现在眼前。

    “大人,我是来帮你的。”

    “仙君,你既亲自来了地鬼之门,想来应该不止这点诚意吧。”

    “你进来时,应该就看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吧。”

    倒是鬼王怒火中烧,他沙哑浑浊的声音被染上激烈的情绪,他喝声道:“颜如昭!你今日闯入地鬼之门,就是为了羞辱我么!”

    不是因为他在害怕,而是他害怕这些东西伤害颜如昭。

    颜如昭将话说得很重,她希望有一个了结。

    他握住了她。

    “唔!”谢寄凡还带着内伤,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毕竟,鬼界怎么可能会为来人准备行进工具呢?

    “我听说,那魂魄散落人间,而你近年来浪费了太多力量寻找,无法离开地鬼之门……”

    “那木船是个陷阱。”颜如昭冷静地说。

    颜如昭终于转过头。

    她撇过眼神,不再看身前的谢寄凡,而是同鬼王交谈:“我知道大人对那凡人的魂魄念念不忘,我可以帮忙。”

    颜如昭看了一眼门口的谢寄凡,眉心蹙紧,她直截了当地说:“来借一样东西,鬼玉环。”

    他差点儿就看不见她了。

    她想,他大概会大失所望,就此离去。

    面具在他脸上留下了红印,他眼中含着悲怆之意,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凄惨。

    “谢寄凡,”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要收你为徒么?”

    他带上了哭腔,求她:“师尊……我错了。”

    “你记得么,我在你测根骨之前就将你要走。这一切,都是我为了完成天道的指令而做下的。”

    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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