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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前还感恩戴德的妇人这会像是变了个人,“你都给我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周兮辞人倏地一麻,差点滑到桌底去,强装镇定“哦”了声,慢吞吞转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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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和学校在一条线上,周兮辞没骑车也没坐车,拉高了衣领,半张脸埋进去,迎头走在寒风中。

    快到学校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前边路灯还剩五秒,她抓着手机跑过马路才接通,“怎么了,我还有几百米就到了,林姐在学校吧?”

    回程的路更显沉默和压抑。

    陶富强这些年都在工地上干活,今年年冬包工头为了赶工期,让工人夜里加班干活。

    徐慈英一早便催着周兮辞回学校,“你回去就好好上课,别没事就往这里跑,我这儿有你爸。”

    两万块。

    “不是。”陈临戈攥着她的手,一遍遍否认,“不是,周兮辞,不是你的错,我们每个人都会生病,小到感冒发烧大到不治之症,难道每个人生病都要在别人身上找错误吗?不是的,没有人想生病,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家人生病,我们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更难治愈的病,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徐姨肯定也不想听到你这么说,你又不是病毒,怎么会因为你病得更严重,那我天天跟你呆在一起,怎么没有生病?”

    “那姜姜……”简凡欲言又止。

    回到教室也没心思上课,周兮辞想到之前在医院陶姜说得那些话,有些后悔没能更上点心。

    周兮辞揉着脑袋:“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

    林松媛揉了揉眉心,“是陶姜的父亲出事了。”

    周兮辞问:“那姜姜呢?她回家了吗?”

    徐慈英不想她担心,每回都强撑着吃进去,周兮辞看她胃口变好,还以为是病情有了好转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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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要上班呢,有时候还是夜班,你一个人怎么行。”周兮辞拎上书包:“我跟爸都说好了,晚上我过来,反正医院离学校也不远,省得他两头跑还休息不好。”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不过都是妈妈的魔法,这世上根本没有奇迹。

    一条腿。

    未来怎么样,好与不好,在这一刻都没有妈妈重要。

    徐慈英知道说服不了她,也没强求:“那你路上多注意安全,别骑车了。”

    “不在,她早读请了假,等林姐看到她消息找到宿舍的时候,她的床铺已经空了。”

    “是啊,我们也没有要追究谁的责任。”陈临戈看着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她回来重新上课。”

    陈临戈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拿笔杆往她脑袋上敲了下:“陶姜退学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如果真论起来,也是我们对她关心不够。”

    “会,她一定会回来的。”陈临戈望着眼前的空位,“你不觉得陶姜很像悬崖峭壁上的藤蔓吗,生命力强,能扛得住风雨,只要有一点光照就能肆意生长,她是不会被打倒的。”

    周兮辞吸了吸鼻子,哽声道:“不要胡说。”

    “鬼。”

    “知道了。”

    大约是徐慈英的事情让周兮辞对任何事都产生了强烈的责任感,现在只要有一点差错,她就会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我马上到学校了。”周兮辞一边跑一边给陶姜打电话,只是一直都是无人接听。

    简凡说:“林姐,我们也想去。”

    周兮辞跑到那对母女前,抖着声说:“抱歉,能不能把刚刚的十块钱还给我?”

    她放下话机,六个人瞬间围了过去。

    周兮辞起初是想再请半个月假,可她也清楚,只要自己在,徐慈英总会强撑着精神跟她说话、假装胃口很好,连睡梦里也不得安稳。

    耳旁徐慈英的痛哼声将周兮辞从恍惚中惊醒,她依旧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只是握着徐慈英的手一下一下轻抚着。

    没等周兮辞回答,病房里又传来一声动静。

    陈临戈对着她笑了下:“不是可爱鬼么?”

    “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不能带着你们乱跑,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姜姜重新回来上课的。”林松媛拍拍简凡的肩膀:“都回去吧,有什么情况等我回来再说。”

    “姜姜……”简凡还想劝,可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很无力,即使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应该是回去了,她父亲昨天刚出院。”林松媛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你们先回去上课,我现在去她们家看看。”

    学校那边,周兮辞之前抽空回去了一趟,跟王沪生请了假,也说了期末会回来参加综训考核,下学期也会正常参加体育统考,只是不再提去b市的事。

    父女俩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徐慈英在说,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趁着周国成收拾残羹的功夫,周兮辞起身拎起热水壶往外走,“我去打点热水。”

    周兮辞倏地僵在原地,“退学?怎么回事,姜姜怎么会突然退学?她现在还在学校吗?”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我以为是奇迹出现了。”周兮辞低着头,“她越来越不好了,陈临戈,怎么办啊。”

    周兮辞已经不知道怎么才算想好,也许她的选择是自私了点,可又能怎么办呢。

    像是破冰的信号,之后周兮辞碰到不会的事也会主动问他,周国成偶尔也会给她带点面包饼干之类的。

    “要是我当时坚持再多问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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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明白徐慈英是不想她担心,便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这样能多换回妈妈一点时间,周兮辞愿意担下所有的苦和痛。

    林松媛不知道在跟谁联系,神情很严肃:“行,我知道了,多谢陶书记,学校会想办法的。好,好,那您先忙,我这边再看看怎么办。”

    何谓说过,癌症病人到后期基本吃不了什么东西,就算能吃进去也很快会吐出来。

    徐慈英的情况时好时坏,周兮辞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徐慈英醒着,她就陪她说说话,但大多时候徐慈英都在昏睡,她没什么事,就趴在床尾写试卷,只是思考得很慢,一天下来也写不了很多。m.bofanwenxuan.com

    会好吗?

    周兮辞走出病房随手掩着门,放下水壶蹲在一旁,隔着没关严的门,她很快听见了徐慈英的呕吐声。

    由于工期紧张,临时搭建的脚手架不够牢固,陶富强意外从三楼跌落,摔断了一条腿。

    周兮辞顺着裤脚抬起头,陈临戈跟着蹲了下来,他刚从学校过来,经过风雪,手却还是热的,捏着她的指尖低声问:“怎么了?”

    “?”



    王沪生没有多挽留,只是说了句:“你自己想好。”

    邱琢玉怒斥道:“真是好划算的‘买卖’。”

    周兮辞闭上眼,眼泪一滴滴渗进脸颊蹭着的布料里,心中始终无解。

    周兮辞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等到学校,她直接去了林松媛办公室,陈临戈他们几人都在,邱琢玉在一旁不停打着陶姜的手机。

    有一回,周国成是趁着午休的时间过来看看,也没顾得上吃饭,周兮辞就把自己手上的那一份盒饭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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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临戈不想戳穿她的平静,点点头说:“好。”

    起初,比起周兮辞的生疏,他的动作更显熟练,经常来了都是默不作声干事,等母女俩吃完再提着东西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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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擦着手走下廊檐,“你们怎么来了?”

    到了傍晚,周国成提着两个保温桶进了病房,最近周兮辞在医院守着,他又回了厂里上班,空闲的时候就回家炖些补汤送过来。

    半个月的假过得悄无声息。

    陈临戈将她脑袋按到自己肩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揉了揉,“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

    “你说她会回来吗?”

    “嗯?你们来了。”林松媛揉着眉心坐起来,“姜姜确实是回家了,她父亲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下半生可能都要在轮椅上度过,她们家又是三胎超生,不符合村里的扶贫政策。”

    简凡小声喊道:“林姐?”

    “现在工地那边不承认夜里赶工的事,还为了不承担医药费,把责任都推到了陶姜父亲身上。”林松媛说:“村里书记联系了律师过去,但最终也只要来两万块。”

    “嗯?”

    “没事。”周兮辞呼吸很沉,强装平静道:“你跟蒲靳哥聊完了?”

    林松媛是早上走的,傍晚才回来,周兮辞几人过去找她的时候,她正靠着椅背在休息。

    “吃吧,今天炖了点排骨汤。”周国成把菜摆放在小桌上,给周兮辞盛了碗汤。

    “在。”陈临戈的声音有些沉,“周兮辞。”

    “陶姜退学了。”

    “我还有很多话没跟她说,还有很多事没做,为什么不能给我多一点时间。”周兮辞浑身颤抖,像陷入了梦魇里,“她一直希望我去更好的学校,我是不是应该听她的话,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她才病得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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