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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二峰云深处。

    直到掠至北面某处后,火蛇方才安分了下来,随后便转化成一团球形光晕,悬挂天空,与太阳呈两极之势,期间两方似乎又有一番‘纠缠’,红光似乎十分排斥与金光交融,仿佛是错觉,仿佛又不是,唯可确定一事,天地在这场争锋中竟是黯了一瞬,恍然间,只剩金光在红光划下的界限中,不得寸进寸缕。

    那个夜晚,似乎也是这样的雨……

    热风乱拂,枝叶颓落,也不知老人在悬崖边坐忘了多久,周身云气不断消散,不断汇聚……

    热风灼灼。

    不,不是错觉!赤鹤似受到‘伴侣’感染,亦如临大敌般,眸显寒气。

    再看七十二峰主峰处,一间枝藤缠绕的木屋,轮廓已然清晰了起来。且从木屋的边沿一角望去,那木屋后方的悬崖,是一个背对着木屋位置的佝偻背影。是一个远望时,会让人情不自禁忽生一种‘只要稍微触碰一下,对方便会顷刻溃散’的臆想的背影……

    谓之灵,是因其全貌,墨赤相映,流光回环,翎似蛇鳞,顶生三羽,乍看之时,神韵颇有七分鹓鶵之姿,细观之下,习性亦与鹓鶵无异。若非体喙眸足,皆与鹤属相似,此间双禽,当属异种。

    这是一条石阶最长、规模最壮的道观,此时正拥挤了不少游客,熙熙攘攘,噼里啪啦的相机声,嗯啊声此起彼伏,匾刻‘道门’的观门前,人头攒动,游客们似乎对于道门这种刚笑纳完香火钱转头就翻脸的行为颇有怨气,这显然是一种愚弄!游客们都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有叫嚣着要投诉的,也有拿石头丢门威胁的,甚至还有在门前撒泼屙屎的,简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可是转念一想,这又好比你在某个浮躁的深夜中,好不容易约到一个姿色不俗的少女,大家商量好了价钱,结果钱刚一转给对方,人家转身嗖地一下就给你掏出个苣苣的家伙,你要有意见,人一声就给你呼来十八罗汉,你能怎么办?是不是除了互相比较大小,根本就只可叹“为之奈何”?

    而其实早在墨鹤第一次传来信号前,张云峰就已有察觉,只是因为他睁眼时看到的第一幅景象,便是火蛇将大气层撕裂开了一道口子,当望着那逐渐扩张的巨大窟窿,老人那粘连在一起的垂垂老眼都不自觉地使劲儿撑大了一点,心里暗自惊‘咦’了一声,眼皮微颤,身前两丈处似有浅白的流光流转了一周,便见咫尺云雾缓缓向两边退开,顿时,眼前一片波澜壮阔的云海之境与七十二凡峰的铁索横涧的景象,便悠然绽现了开来。

    老一辈的仅除掌门以外的人失声惊呼着‘老祖宗’三字,纷纷拜服在地……

    随着火线距离临近,风,愈来愈热,一次又一次拂过桃柳,先见枝叶急颤,后闻草虫哀鸣……两只灵性斐然的墨赤双鹤,彼此对视了一眼,接著又同时转首‘望’向天边那条不知从何而来的‘蛇形妖火’……

    墨鹤陡然炸毛,心中悚然,然不显惊惶,羽翼一振,掠上树梢。

    赤鹤见‘伴侣’眼神陡然变得凶戾,总算在后知后觉的温柔乡中立起身来,顺着‘伴侣’的目光望去——嗯?天穹上那肉眼可见的一丝丝似在燃烧着的……妖火?

    天穹,金、红、墨、赤、白,五色交相辉映,尤以金红双色泾渭分明。

    似缓实疾,火光将大气层烧开了一块圆盘大小的窟窿,由远及近,在破开大气层的刹那,便化成了一条细长的火蛇以雷霆之势横掠长空,周身与之拂过的白云,瞬即蒸发,所经之处空气仿若沸水般,腾起了滚滚热浪,一条长长的淡红尾巴久久不散——

    天边,只见一道不知从何而来,似是凭空显现的火红光线,正由西南至北,朝着此峰急速接近,四周环境的异变,温度似乎也是因其而迅速攀高。

    此时正值初秋,即便空气中正巧生着某种异于寻常的变化,却也并不明显。墨鹤似乎也是因此露出了几分人性化的迟疑,低吟即出不多时就止住了。它先是回头望向后崖的方向,只见一片青雾迷蒙中,轮廓依旧。

    整百只白鹤在天穹中成阴阳阵势绕那窟窿盘旋,群鹤身上似沾了些露水,在两光映照中显得幽光粼粼。百双飞翼同时舒展,拍扇,颇有‘代天降雨’地姿态泼洒着冰寒雨露,一只紧随一只,井然有序。领头是一墨一赤的双鹤,羽翼扇动间,可谓比之同类拔俗,较之南美秃鹫也无不及的体积,墨赤羽色极为耀眼,尤以墨鹤为最,正竭力盛放着身上如晶石般绚丽的光晕。

    微风漫柳,绿荫葱葱。壁间清水汩汩,因隐于浓雾,肉眼却是难以辨析源于何处。清水沿着青石小径流向水潭,发出一阵‘叮咚’轻响。

    红阳安分下来后,墨赤双鹤不禁愣了好一会儿,再次相视了一眼,似在确定刚才那停留在身上的安抚之意不是错觉……那红阳里似有一道柔和的目光正俯瞰着七十二峰云山云海,似在打量,似在缅怀,尤其在墨鹤身上停留了片刻,并无丝毫敌意。即便墨鹤身上翎羽那正泛着以临大敌之势的粼粼微光,随后却也被一道柔风轻易拂去。

    一只正俯颈探水的鹤喙顿了一顿,仰首眺望,鹤喙微张。

    秋风——夹带着与季不符的暖意拂过枝角。

    西南,一团庞然而炽热的火光,正自天际冉冉降落……

    墨鹤待了片刻,见无任何指示传来,便自行起身,顺着风源传来的方向望去,翅膀微展,抚开仍伏在身上的伴侣,颇显灵性的鹤眸灵光闪了闪。

    “重遥——速集‘平’子辈弟子归位,速启九阴,封山门!”

    一切看似如常,但随着空气中的温度不知何故逐渐攀升,水潭竟是生起了青烟,草木亦有渐变枯黄的现象……那是?锐利的鹤眸灵光渐渐凝滞——

    稀薄的云雾正以可见的趋势缓缓蒸发,隐于云雾中的峰顶逐渐显出真容:葛罍,木屋、桃柳、草木、群芳,刻有[天门]二字的峰壁……

    只闻一声充满怒气地号令——

    群鹤第三次掉头,顺着天水垂落的路径,破云扎进三千潭底,随着一声声宛如惊雷般的水花炸响未消,又是一阵阵破空声再起!雷鸣声不绝于耳,一群重新将翎羽沾湿的群鹤,第四次疾速窜上天穹,整齐的鹤唳声似乎蕴含着怒气,由九霄传落底下光顾着发呆的道观子弟,不待其恍然,便又见天穹再次泼撒下晶莹的寒露,以弭那道黑黝黝的可怖的天穹豁口所散发出的超乎寻常的热气……

    枝叶抖擞,云雾渐散,清潭碧波,因风微皱。

    墨鹤迟疑了片刻,双翅一展,夺空而去,赤鹤正想紧跟其后,鹤唳声刚起,便被墨鹤回头一扇,给扇回了原处。下一刻,赤光大盛,较之先前墨鹤也毫不逊色的唳鸣之声冲天而起,并将整片峰涧的云海都给震沉了稍许,墨鹤见劝不住这小冤家,当下也不好再做过多纠缠,回转过身,扶摇直上——

    ……

    “这……这是?”

    又是一声鹤唳——

    那是一个故事,发生在三百年前的夜晚,似乎也是这样的冷雨,如传说所述,说是有位神秘的道门天师横空出世,仅以一己之力便慑退了潜入腹地的诸国异士三百余人,而且据传当时这位天师只用了一招,便令得八十三名围剿者同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有如被人施加了定身奇术般动弹不得。用后来人流传的说法说那招似叫什么太极阴阳起手式中的「八卦锁龙图」,并据不可靠消息转述‘当时这位宗师手式一起,天空顿时变色,紧接风起,云涌,雷鸣,雨落,方圆百里之地,竟有如神话般奇现出龙图八卦阵,而阵中之人,皆似如被施了道门奇术,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久而久之,故事也有了诸多以讹传讹的版本。可谓流传之荒谬程度,令不少初听者闻之捧腹,沦为笑谈。即便后来仍有不少不信邪的诸国异士频频潜入,却也没有留下太大的影响,只当世人又多了几个口口相传且说来朗朗上口的陆离轶事罢

    云海上空,金红相间。

    暖风错羽而过——只闻一声细微的低吟。

    雨。

    好在一阵嘈杂声后,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转身下山。心有问道者,纷纷遥拜揖向门童后转身离去。直到一人脸上忽然感到一滴冰凉……

    千百年来,‘道门’就一直传有一句谶语:神鸟仰首,则骄阳垂落,天显异象,则神鸟哀鸣。

    背影是一位老人,身上道袍与云色相似,衣袂飘飘,却相悖地铺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埃,身形稍显颓态,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落千丈峰涧的样子,天灵盖光滑如镜,边上飘飏着几缕不羁的鹤发,也难说老人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观感。

    上空本就稀薄的云雾,早已蒸发殆尽,赤空万里!

    一清池边,两只灵鹤正卧于岩石凹处梳理着彼此翎羽。

    望着那有如‘晴空万翎穿云上,潭化天河灌玉霄’的画面,底下道观林立,铁索连峰的峰涧,一个个身穿道袍的修士总算相继回过神来,随后纷纷自观内冲出,或是安排山间游客下山的,或是各自通知比邻而居的师兄弟,甚或是无暇顾及人前的‘入道者’于悬崖铁索间上蹿下跳的,倒也不是说群鹤点醒了他们,而是千百年来,那据记载仅响过三次的‘青铜古钟’,谁也不曾料到,三百年后——竟再次突兀地响起了‘咚隆’的悠长鸣音,随后一声紧接一声地轰响了起来。若非亲历,后人本以为古籍所载的‘灵钟’可预天灾之事不过神话尔,可就是现在,入门有一定资历的人都吓坏了,尤其得知前去探察那位于第三十六峰的硕大古朴灵钟根本无人在旁,以及主峰上传来的声音……

    若是此时山下能有人登临此地,无言,只需瞧上一眼,必然惊喜交加。惊的是,老人早在五十年前,便在‘重’字辈众弟子眼中乘鹤西去,大家只以为老人已问鼎天道,却不曾想今日竟能再窥天容!此等殊遇,又岂为外人与寻常弟子道也?喜的是,这可是道门‘镇观卷’之一的上上上祖师爷啊!道门可屹立世间武道之首一千五百年不倒,便是承了诸多先祖登仙之福荫。若能祖师爷缘逢,再求其指点一二,何不为不羡鸳鸯只羡仙?当然了,观此峰峭壁与此峰锁灵阵,这终究只能是弟子们闲暇时的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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