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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弟弟……

    这一刻,李辉里子面子都没了,第一下算是没有防备,那第二下又算什么!

    指腹触及脆弱眼球时,晦涩又难受,双眼因生理排斥而眨个不停,酸涩的生理泪水滚出。

    任谁一边摸着眼球一边笑得癫狂,都会让旁人毛骨悚然。

    快速拧开水龙头,他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喘着气。

    他收回目光,对阿坤道:“尽快处理,不要耽误时间。”

    雨大得让人眼睛都睁不开,郁燃的睫毛成串往下坠着水柱,但他仍然在那一瞬间,隔着层层雨幕,他看到了一双狼一样的凌厉眉眼。

    他甚至等不及池里的水蓄满,弯腰将脑袋按了下去。

    “凌、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一跃而起,怒气冲冲冲进洗手间,揪着颈后衣领,将郁燃薅起来,“你踏马找死!”

    指腹下的睫毛颤动,眼皮从凉意中回温,指腹下,能清晰地感受到眼球转动牵扯的肌肉。

    [医院那边好像已经安排好手术了。]

    阿坤说:“我能给他送把伞吗?”

    李辉咬牙:“你少给我装可怜!”

    看到郁燃煞白的脸,李辉冷哼一声,迈步向他走去,眩晕之下脚步有些虚浮:“现在知道害怕,晚了!”

    他被掼进房内,任由他如何哀嚎哭喊,将门拍得震天响,回应他的也只有屋外一圈圈落锁的声音。

    [我害怕……我害怕,哥哥……]

    水流哗哗作响,大片从郁燃发梢坠下,瞬间湿透了他身上制服的衣领。

    “哈哈哈哈哈哈……”郁燃埋首在洗手台前,连声笑起,什么萧亦清的眼睛,那是他的眼睛!他的!

    “明白先生。”

    郁燃惊恐又愕然,他真的没有办法保住眼睛了。<                                                但是他不愿意,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他欠了萧亦清的!

    郁燃知道,如何才能快速从梦中醒来。

    阿坤一喜,轻踩刹车。

    郁燃垂眸看着那把伞。

    倾盆的雨水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乌云压顶,妖风澎湃,路边的大树在风雨里疯狂摇摆。

    雨大,敲在伞面上哐哐响,他说话几乎都是用喊的。

    [哈哈哈哈哈……]双眼缠着绷带的郁燃在凌羲手下大笑。

    包厢内,没有一个人出声替郁燃解围,服务员害怕地看着,也不敢出声。

    [亦清少爷好像彻底失明了。]

脑子里黑一阵白一阵,耳边嗡嗡响。

    -

    镜子里是一张因为长时间缺氧的窒息而泛着不健康潮红的脸,双腮微凹。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椅背上,手背青筋微凸。

    “刀,”天边惊雷炸响,郁燃冷声,“谁有。”

    他不愿意!他接受不了!

    是他主动要被领养的吗?萧亦清的走失怪他吗?为什么他的眼睛看不见,就要挖他的眼睛?

    就在李辉的手要碰到郁燃之际,满脸惊愕的人突然动了,他猛地一下将李辉推开,脚步慌张地跑进了包厢内的洗手间。

    李辉也不例外,瞬间什么火气都没有了,和同伴接连后退,只想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郁燃突然转头盯住李辉。

    凌谦沉默地压制住他的挣扎,他温柔地抚摸着郁燃的双眼,一如他记忆中那个寡言但可靠的大哥形象:[小叶,你乖一点好不好?]

    “谢谢。”他没有拒绝。

    [小叶,你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养母温茹雅软声细语,[我们尽心养育你这么多年,你也应该为亦清尽一份力对不对?]

    片刻后,郁燃见刚才的司机再次下车,撑着伞快步而来,递给他一把黑伞:“小同学,雨大,这大晚上的也别在外面溜达了,赶紧回家吧。”

    二者对视一瞬,车窗升起。

    失明十年,郁燃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

    旁边跟来的同伴拦住李辉:“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司机又匆匆离开,这次是真的走了,一直到车身彻底消失在雨幕中,郁燃才收回视线。

    不吃不喝被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多久,郁燃蜷在地板上。

    没等他离开,声嘶力竭的笑戛然而止,停得突兀又诡异。

    他神情恍惚,不断在心底质问为什么。

    顾雁山未掷一言。

    水珠顺着湿透的额发滑过狭长微翘的眼尾,掩在他掌下。

    顾雁山闭目养神,眼也未睁,也未接话。

    他紧张、害怕、惊惧,他对自己仍有疼惜。

    哥哥不是在郁燃回到生母生父家中后,还打电话给他,让他有任何困难都要告诉他吗?

    郁燃握着匕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后来直接奔跑起来。

    男人声线冷冽,平铺直述的话没有什么起伏,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好半晌都没缓过来,恶狠狠地看向郁燃:“你他妈的——”

    裴让嘶声力竭,带着哭腔:[一定有办法可以治疗亦清的眼睛……我求你了哥,别要我的眼睛!]

    郁燃在自己狂跳的心脏和逆流的血液中,寸寸低头,视线中,他的双腿和车身之间,不过一指的距离。

    他在水下,全程都未闭眼,滚满了水的瞳仁是难见的茶金色,眼裂细长,眼尾微扬,一双斜飞入鬓的丹凤眼,冷峻又倔强。

    郁燃双目失神,那被困在地下室的十年,倒带似的在眼前寸寸闪过,最后凝实成了面前李辉的脸。

    哥哥凌谦拦腰抱住他企图逃跑的身体,成年男性的手臂铁镣一样无法撼动。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双眼也并未聚焦,落在虚空中不知何处。

    郁燃还记得,当初无论自己如何哀求也没办法留住这双眼睛时的愤恨。

    阿坤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不能没有眼睛,郁燃一一哀求,却没有让他们心软一分。

    郁燃心痛不已,眼泪在这几日几乎已经流干了,往日里那双灵动剔透的眼睛好似蒙上一层纱,无神地注视着发光的门缝。

    在前一瞬,他确实情绪激昂,重生的

    眼尾泛红长睫湿润,明明是让人心疼怜惜的模样,李辉却硬生生被他眼中的恨意骇住。

    “嘎吱——”

    养父凌项禹不容置疑的语气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先把他关回房间,仔细看着。]

    他在李辉等人愕然的目光中,直接将指尖按在了眼球上。

    顾雁山抬眼看向车前,恰巧站在路灯下的少年被雨水模糊了五官神色,只能勉强看出其单薄的身形。

    [爸爸……妈妈……小羲……]

    爸爸妈妈当初不是在郁燃接受不了时,还拉着他的手劝慰他,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永远是他们的孩子吗?

    雨水将郁燃浇透。

    是真的,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车内,司机阿坤惯性扑向前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回去,他慌张回头询问:“先生,您没事吧?”

    听着门外佣人偶尔路过时,不时飘进来的话。

    他一下说不出过于苛责的话,确认他没有受伤,便草草将这事翻过。

    下手太轻,虽然吓了凌家所有人一跳,但最终仍然有惊无险地挽回了萧亦清的视力。

    阿坤开门下车,少年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低着头,瘦削单薄的肩膀像极了一艘漂泊在海浪中孤苦无依的小船。

    他要立刻!马上!将利刃刺进凌家人的胸腔里!

    郁燃的阴冷的目光和表情,像极了一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水柱稀里哗啦往洗手池里灌着水,水位线很快漫过郁燃的耳根,头顶,和池边齐平,然后顺势往下,沿着外壁流到台面上,又蔓到地上。

    他抬手,修长如葱段的手指抚向眼睛。

    为什么一夜之间,家人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哈……”他哑然失笑,转头看向镜子。

    郁燃转身往外,他径直走进操作间,在抽屉里叮叮哐啷翻找半天,大步走到餐桌边。

    李辉本来脑子就晕,被他使劲一推,没站稳,左脚踩右脚地跌坐在地。

    车上没有开灯,阿坤看不清先生的表情,只在片刻后听到一声淡淡的:“没事。”

    郁燃浑然不觉,执拗地抚摸着眼球,身体越排斥,心里的声音越强烈。

    右眼眉下和眼角间朱砂一样的两粒红痣水光潋滟。

    郁燃崩溃又绝望:[为什么一定是我!怎么能用活人的眼角膜!我不要!我不要!!!]

    暴雨石子一样打在身上,愤怒和仇恨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他是这片天地中,唯一一个顶着暴雨前行的人。

    而弟弟凌羲,在他刚刚转醒时闯入病房,站在病床边掐住他的脖子,怒声低语:[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毁了萧亦清的眼睛……]

    [哥,哥哥,哥哥……]

    郁燃宁愿自毁双目,也不愿意让他们如愿以偿。

    郁燃沉默地站在路边,车辆滑出之际,后座车窗浅浅降下小半扇。

    黑车已经驶出数米,阿坤看着后视镜里仍然呆立在街边的身影,犹豫出声:“先生……”

    只有他永陷黑暗。

    茫茫雨幕,猝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他神色并不正常,表情阴郁,浑身戾气,对危险的天然敏感,让众人都不敢出声。

    李辉动也不敢动。

    郁燃蓦地停下脚步,暴雨如同狂怒的猛兽争先恐后砸进车前灯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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