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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我们就离开。”谢宴池道。

    李知稔大人大量般的摆摆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姑姑亲自告诉我的,连自己的清白都编进去了,我觉得不像假的。”李知稔点点头,她觉得此时怎么也应该挤出两滴眼泪来,让李先也为他的老主人哭一场,可她哭不出来,因为此时有更重要的事:“如今最主要的是,沈抱山那个老东西,我觉得他是铁了心要弄死我。”

    谢宴池并未离开,而是欲言又止,李知稔有些害怕,生怕他再给她掏出个什么东西,又让她蹉跎一天,那可就完了。根本不用沈抱山,谢宴池兵不血刃,李知稔就可以去投胎了。

    她说完这句话,骄阳高照的天开始变色,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她正值口干舌燥,如今久旱逢甘霖,她直接躺下,喝了个肚饱,然后嘟囔了一句:“谢谢。”

    李知稔觉得自己从山枯跑到了石烂,从沧海跑到了桑田,直到大地龟裂,海水枯竭,她才停下,她喘着粗气,朝着李先道:“别追了,是我的错,我再也不随便救人了。好了吧,满意了吧?”

    她无视这种感觉,重新闭上眼,当个瘫子。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李知稔躺得心安理得,丝毫不被外物所扰。

    然而,这时候的谢宴池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李先拿着刀,从屋里子冲了出来,边跑边说:“我打死你个狗日的                                                ,从哪儿冒出来的狗男人!我的女儿啊!”

    李知稔大摇大摆的回家,一进门便看见谢宴池睁着两只眼睛缩在被子里,询问:“衣服呢?”

    在刘老太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她身上大多是皮外伤,可有些深可见骨,这个时候走,并不明智。

    李知稔倒也不在意,直接说:“爹爹这幅尊容,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定能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要说兰花是谁,一句话足以概括:是李先那不得娶进门的媳妇啊。

    李知稔抿了抿嘴,目露凶光,做了个咔嚓的手势,然后拉着李先撒娇:“爹爹,去杀了他。好让女儿我,有个栖身之所啊。”说完,她便假模假式地哭了起来。

    但如今李知稔一见他脑子就疼,她从来没有如此的讨厌过谢宴池,根本来不及细想,一股邪火统治了她的身体:“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是你?能不能换一个人?”

    李先一听,语气变了:“我这个样子还不是你害的。”他点了点李知稔的额头,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一番,立马大叫了起来:“兰花!兰花!我的兰花。还不是你爹害的!你们李家,所有人不得好死。”

    当她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又无知无觉地度过了一天,但谢宴池还坐在那儿,见她醒来第一句话是:“抱歉,刘阿婆去睡了,只有我了。”

    谁料门外,却如同桃源一般。

    “成个屁仙。”李先道。

    这是李知稔最怕的一幕,自从救下谢宴池,她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中度过,生怕被李先发现,她可不想对谢宴池负责。

    她爹李先因为二人的身份极其敏感的问题,胆小如鼠,惶惶不可终日。别说见一个大男人,就算是半个那也不行。

    “你如今怎么这幅德行?”李先将粘在身上的衣摆撕开,接着一甩,坐在了门口的杌凳上:“李公之事如何?”

    “玉光,你的脑子是真的有病了。”李先抬起手臂,用露出的骨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还敢问我?”

    她噌地一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李先的肩膀,谁料用力太大,直接拽下两块碎骨头,扎的她手心疼:“李尚元通敌是真的你知不知道!”

    “鬼。”

    谢宴池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映出李知稔灰败的脸庞。

    “我成仙了?我刚念叨你你就来?”说完,她转过身,不停作揖:“李尚元、李尚元……”

    见状,她心中一惊,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啊。顾不得其他,她连忙坐了起来,站到鬼影面前,碰了碰他深深凹陷进去的头颅,惊叹道:“这是啥玩意儿?”

    一切朦朦胧胧、如梦似幻,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李知稔纳闷,难道我又疯了?

    长裤被他穿成短裤,长衫被他穿成半袖,但好歹还能蔽体,只是模样略显滑稽。

    李知稔才恍然大悟,里面跑到谢宴池面前,拉起他的手:“我们快走!我爹活了!他看到你一定会杀了你的。”

    或许早就没了,只是屋内昏昏暗暗,眼神迷迷蒙蒙,李知稔第一次只能看见谢宴池,只能看到他落在颊边的鬈发;垂下的弯月睫毛;指根的红色小痣,还有一种叫做温柔的神情。

    说完,她将手放在李先脑袋上,用足了力气:“爹爹,都是你活该,如果当初是你独自一人跑了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中午的时候刘老太回来了,手里提着二两肉。谢宴池既非君子,不远庖厨,便跟在刘老太身边打下手。

    李知稔一抬眼,便知道坏了,自己好像真疯了。

    如果不看李先,这个氛围还有点温馨,李知稔在他怀中蹭了蹭,不怀好意地说道:“爹爹这个样子,有些可怕,下次再来,可别这副模样了啊,玉光害怕。”

    “是太小气些。”谢宴池将腕递给她,里面是半口汤药,李知稔一饮而尽,又连忙接过他递来的清水漱口。

    但谢宴池始终没说,还是李知稔抬头看了看原本挂着的“传家宝”腊肉不见了,随口一问:“刘阿婆也太小气些,我还能半夜偷吃不成?”

    李知稔一下子怒了,这是什么地点?是她的梦,口发疯言者,斩!

    虽男女授受不亲,但嫂溺援之以手者。他们属于纯洁的医患关系,不要随意臆想、猜测,因为这将给她造成非常严重的名声影响。

    李先顺着她的心意继续往下说:“我怎么杀。”他摊了摊手,李先的臂骨断裂,耷拉在一旁,像两只被折断的翅膀。

    《壁上观》

    门响了,帘子被掀开。

    李知稔倒吸了一口冷气,暗道坏了坏了,这满口胡言的,定是恶鬼李先,与她家那个老头不相干。

    谢宴池就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条死鱼,在刮鳞,李知稔仿佛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看了好一会,直到那条鱼开口道:“李先。”

    院中的桃树,开了一片粉色的云;池塘里的荷花,粉绿相交;一旁的红枫飘飘,是一场来自秋天的雨,但很快又被紧跟其后的白雪覆盖。

    上面的被劈的大口子不说,就那身料子,仿佛在血里泡过一般,血气冲天。可又没办法交给李先,只能由李知稔亲自洗,可她洗了三遍都未洗净,一气之下便扔河里了。

    李知稔觉得自己快好了,至少她比上次还要清醒,可以辨别出自己在做梦。

    那颗脑袋像一个干枯的毛球,在她手中应声而爆。

    不出一刻,门外的声响停了,李知稔躺好,等着谢宴池进来继续向自己忏悔。

    李知稔初见谢宴池时,他那副样子不提别的,单提那身衣服,便已经是惨不忍睹,惨绝人寰。

    鬼影的声音很眼熟,是她那个纸片爹——李先。

    李知稔什么也没说,拿出一套李先的衣服,最后才说了句凑合吧。

    李知稔完全不记得到底发生过什么,又大人大量摆摆手:“无事,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因为进来的不是谢宴池,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鬼影,他胸口空空荡荡,从那个洞中还能看到身后帘子上的鸳鸯细纹。

    李知稔问:“宴哥,我是不是疯了?”

    李先又说:“斯文个屁。”

    李知稔搞不懂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回道:“污言秽语,有辱斯文!”

    谢宴池没说话,李知稔却大吃一惊,这狗东西,又没穿衣服。

    “不,你只是生病了。”谢宴池摇摇头,柔声说道。

    “李尚元不可能通敌,你看见他通了?”李先一听急了,也噌地站了起来,身体与墙接触,墙灰乱飞,迷了李知稔的眼睛。

    但她这时候没法反驳,谢宴池先跑了,李先从骂他变成了骂李知稔:“你什么眼光啊!狗东西,我要杀了你!然后再去向老爷请罪!实在是有辱门庭!”

    只见李先周身散发出浓烈的黑雾,漆黑的阴影将李知稔完全笼罩,耳边风声猎猎,李知稔丝毫不惧,她摇摇头:“你也姓李,不过这件事都是你活该。”

    她刚想要问为何,抬起头的一瞬间借着烛火,看清谢宴池脸旁的一道血痕,伤口不深,周围却泛着白,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抓伤的。

    你家的门庭,早就被拆了。

    谢宴池说抱歉。

    她再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刘老头家的掉渣屋顶,谢宴池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水,没有半分之前的贵族公子模样。

    十二年前的尸体,骨头都酥了,乱七八糟的沫子淋了她一脸,她呸了几口,将飞到嘴里的吐掉。同时也顾不得,和谢宴池阴阳怪气,边跑边喊:“宴哥!宴哥!鬼来了!鬼来了。”

    但她随后又想了想,将一切都归咎到谢宴池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所以才造成自己精神受损,气血两虚,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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