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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没有反抗,抬起浑浊的眼,愣愣地看着小施将他手中的脑袋装进裹尸袋里。他张开干瘪的唇,喉咙里像是含着血,问道:“小伙子,派出所的官儿说找你们能把人修复好了,我儿子都烂成这样了,还能成吗?”

    “你...你好。”他不知怎么的莫名对叙白有些发怵,不太敢看他,只对陈安夏道:“安夏,那你和叙医生随便转转,我就不陪你们了,还得去给绯绯姐找点棉花。对了...”

    叙白看着陈安夏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很奇怪,刚才的他还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如今骤然冷下脸来,竟又显得格外阴鸷。

    叙白饶有兴致地和一个涂着血红腮红的童女对视了一会儿,伸手掐断了她的脖子,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突然一顿。

    小施被他那双含情眼盯着,竟也不自觉地红了脸。

    老人茫然地看着白绯,道:“我已经把自己挣的钱都给他了,这还不够吗?”

    “你好。”叙医生天生一双桃花眼,头发偏长,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配着他风流的五官,有种男女通杀的魅力。

    妩媚的女人面色冷凝,正手捧着半颗破碎的头颅,鲜血和组织液淌了她满手。

    那男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丝毫也没有被这血腥的场景骇道,反倒兴味盎然地直勾勾盯着白绯还沾着血迹的手。

    远处的议论声随风飘过来,老人捧着残破的脑袋,几乎快把脸埋到了胸口。

    最后一间平屋已经被改造成了停尸间,里面放着好几具冰棺,正中央则是一张不锈钢停尸台。

    才刚靠近,他的鼻尖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和不明显的腐臭味。

    “好...好...”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都是尘土,抖着一双沾满污渍的手开始掏裤子口袋,从里边拿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打开给小施看:“要多少钱?我身上只有300,不够的话我去借...”

    在场的人都没说话,老人似乎也没想着能得到回答。他就像是被抽了虾线的虾一样佝偻着身体,沉默地小心拾起七零八落的肢体,就像孩子刚出生那年,他把小小的他轻轻抱在怀里。

    陈安夏重重松了口气,她虽然也喜欢帅哥,但到底还是社恐占据上风。虽然最近她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但要她这样带着人溜达,还是太为难她了。

    修复台中央凸起,边缘凹陷,并且配有导流线和孔洞,方便排放各种□□和其他液体。修复台边上是一排柜子,上面放着化妆箱和缝合箱。

    手机很卡,像素也不高,小施勉强才从相册里找到一张可以用的照片,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大伯,我们是安泰礼务公司的,您...您还好吗?”小施犹豫片刻,还是跨过警戒线,走到老人身边蹲下,担忧地问道。m.mankewenxue.cc

    他单手插兜,漫无目的地在小院闲逛,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墓地,竟丝毫没有害怕的迹象。不知不觉间,叙白已经绕过小楼,走到了后边的平屋。最前头两间屋子的卷闸门开着,里面放着密密麻麻的纸活。尤其是第二间屋子里林立的纸人,正直勾勾盯着门外。

    小施见白绯终于平静下来,拉着她走出车厢坐进了副驾。他们开车回了公司,把担架连同上面的尸体一起拉到后头平屋里。

    像佛,又像恶魔。

    老人最后望了眼担架上的裹尸袋,重重抹了把脸,道:“麻烦你们了。我还得去上班,不然会被开除的,我这年纪,已经找不到工作了。”

    脑袋在尸袋里咕噜噜打了个滚,应当是没被吓倒,却把小施吓个够呛。他几乎是跳了起来一把合上车门,扭头拉住白绯高高举起准备来第二下的胳膊,低声劝道:“姐,姐,别打了!一会儿打烂了不还得你自己修复嘛!”

    白绯拉开其中一个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大罐雕塑泥和一瓶特效离型剂,对小施道:“是时候买个3D打印机了。”

    小施看着那堆皱巴巴的纸币,正准备开口,白绯却突然打断了他。

    小施走出平房,绕到小屋前头,意外地看见陈安夏正一脸羞涩地和一名高挑男子在院子里说话。

    “啧啧,真惨呐,不过也是活该,警察说这小偷兜里还揣着西瓜刀,要是真进了屋子,没准死的就是咱们这楼里哪个倒霉催的业主了。”

    隔着飘荡的门帘看到里面场景的一瞬间,他的呼吸一顿,瞳孔蓦地放大。

    “不用去买。”白绯却再次阻止了老人。她站起身,把水桶放到担架上,扭头道:“这些我们也提供,您不用担心。劳驾您,找张您儿子的照片发给我们这位小哥,后续我们会依据照片做修复。等处理好了,再联系您过来。”

    以前的殡葬师通常使用雕塑泥来重塑缺失的肢体,但随着技术的发展,可以直接用3D打印机来完成这一项工作了。只需要提供往生者的照片,扫描其上68个点,就能完成建模,之后就可以使用3D打印机来打印了。

    “别看,脏东西,看了眼睛都会瞎掉!”

    老人整个人木木的,像是灵魂早已随着地上的尸体一起被摔了个稀巴烂。他从胸口的口袋掏出一个破旧的老年机递给小施:“照片都在这里了。小伙子,你自己找吧,老头子我不会用手机。”

    老人没有哭,只是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喃喃道:“照片是两天前我儿子从牢里出来的时候,我趁着他没注意拍的,想着以后想他了,也能拿出来看看。我们父子俩聚少离多,他妈妈走得早,爷爷瘫痪在床,奶奶年纪也大了,家里就靠我一个人赚钱。我从他出生就在外打工,想着攒到钱以后给他也在这漂亮的大城市安个家,就像那些城里的孩子一样。可是我年纪越来越大,工资却越来越低,房价也越涨越高,我怎么攒都攒不够房钱...后来,他爷爷奶奶都走了,他也不想在老家待着了,我就把他接了过来,想着也许爷俩一起努力,我们还有希望能留在这里。可是,他每份工作都做不长,总是嫌工资低,嫌工作累。他说,就凭我们这样老老实实地干,一辈子也不可能买得起房。杀人放火金腰带,他要做聪明人...后来他就开始学坏了,坐了好几年牢。这次出来,我还劝他,不要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可他说,不去偷不去抢,谁给他钱花...”

    警察来过,拿了几块纸板勉强挡住了残肢碎块,却仍有黑红的血液顺着地砖缓缓往外流淌。

    “小施哥。”陈安夏注意到他走来,红着脸向他介绍:“这是我的心理医生,叙白叙医生。他听说我找到了工作,顺路过来看看。”

    他嘴上

    小区居民都离得远远地没敢过来,有调皮的小孩往这边张望,又立刻被家长牢牢捂住了眼睛。

    尸体被拦腰截断,内里的内脏有不少已经被碾压成泥,脑袋也流空了,白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小施道:“一会儿你去找我妈要点棉花,有不少地方得先填充起来才行。”

    叙白掀开帘子走进屋,目光扫过停尸台上的尸块,讶异地叹道:“呀,怎么这么惨。”

    老人定定地看着那一桶脑组织,喃喃道:“好,好,那我再给俺儿子去买身寿衣。”

    白绯咬牙切齿地瞪了担架上的碎尸一会儿,最终挫败地放下了手。她在心里怒骂:一切苦难都不是作恶的理由,你倒是好,死了也算一了百了,可又置这世上真正爱这你这坨垃圾的人于何地?

    叙白偏过头轻笑一声,很是通情达理地说道:“我自己随便转转吧,你去忙,不用管我。”

    一般人对这味道只怕会望而却步,叙白却像是很喜欢。他也不说话,就像只准备捕食猎物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口。

    “不要钱。”她拎着铲子把地上白花花的一堆东西铲进水桶里,头也不抬地回道:“我们是公益组织。”

    叙医生人真好                                                ,陈安夏在心里道,感激地应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叙白笑笑,就回屋去打扫告别室了。

    陈安夏闻言郑重点了点头,看着小施走进门厅,扭头对叙白道:“那叙医生,我带你逛逛?”

    小施面露不忍地看着老人沉重的背影,正想说话,却看见白绯突然扬起手就给了担架上的脑袋一个重重的大耳瓜子,嘴里怒骂道:“你这个畜生。”

    “这么高都能爬上来,真是吓死个人。看来还是得装个监控啊~”

    小施应了声,走了。白绯看着修复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叹了口气,调出小施发给她的照片,认命地开始动手搓。

    但眼下是来不及买了,白绯只能选择手搓,完成之后再和剩下的半颗脑袋缝合在一起,再接回躯干上。

    地上红红白白到处都是,尸体在摔下来时撞到了一楼平台,上半身与下半身直接分离,内脏洒了一地。

    方才小施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叙白眼里闪过兴味的光,调转脚步,径直朝着最后的小屋走去。

    男人温和地笑了起来,这一笑让他的攻击性霎时化解,又变得无害且平易近人起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我是陈安夏的心理医生,我叫叙白。今天过来看看她。她有事去忙了,我就随便逛逛。”

    白绯注意到门口的陌生人,放下手里的尸块,皱眉问道:“你是谁?”

    小施心中不忍,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试探着伸手去接他手中的半拉脑袋:“您交给我吧。”

    小施小心地将脑袋放稳,安抚道:“您放心,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一定能替您复原。”

    小施扭头走了两步后又停住,嘱咐二人道:“别去最后头那屋哈,绯绯姐正在里面修复遗体。”

    老人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佝偻着身体走了,每走一步,他的腰就弯得更厉害,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重压着他的脊背。

    事实上男人长得非常不错,是白绯喜欢的斯文禽兽的长相,但不知为何,白绯却对他下意识有着隐隐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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