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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想了想,说道:“那要不要,我迟几天再去?”



    女人打着哈欠软绵绵地回应:“我知啦!”



    接着,她听到母亲暗暗骂了一句:“饭桶。”



    她现在已经很熟悉出站的路了,也一下子就找到了肥秋的车子,两年前她坐了肥秋的车子足足三个月,两个人愣是没说过一句话,现在蔸娘可以轻松自然地接过肥秋给她带的冰奶茶,并且坐到副驾驶去,一路上和肥秋说说笑笑。



    梁硕现在已经回到香岛,给蔸娘创造了一个绝好的借口,可以和家里解释去香岛是为了和同学去毕业旅行,先去找那个同学,再去日本。



    “好单纯,我家大佬。”



    蔸娘抓着手里的冰奶茶和她挥挥手,“今天刚刚回来。”



    但她也不会因为被这样饲养而感到生气,林嘉文收她做契女有林嘉文的用意,母亲养育她也会有母亲的用意,就算是她,收留那些流浪狗、做黎黎的靠山,她也是有自己的心思在里面的。她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运作的,没有什么理想化糖衣包装,她能吃明白。



    “难道你还指望这边会和电影画面,会带一些调色和滤镜吗。”



    “好噢,回头来场子里喝酒啊,教你怎么喝不容易醉的。”



    没有穿校服、画着技艺娴熟的妆的梁硕,看上去和在学校里看见的那个假小子样子的人完全是两个人。蔸娘这会儿才意识到,她应该在上个暑假来的时候见过梁硕几次,她在梁硕手里拿过两次鲜榨橙汁。只不过那时候光线比较暗、而且蔸娘没有和她说上话过,那时候刚刚来这里,跟着阿戎每天在不固定的场子里看,所有事情都是新鲜的,能记住的只有情绪,倒是记不清人脸。



    蔸娘有些发愣地看着阿戎跑来跑去,肥秋看上去也不常见阿戎这样,看着他几秒之后,说出一句蔸娘一时间不知道是玩笑调侃还是真的这样猜测的话:“戎哥,着草啊?”



    “少来啊,人家早上起得早,早饭午饭都吃过了才给买冰的。”



    “下飞机之前确实有这种期盼。”



    阿戎发过来了具体地址,但是他们一出门就看见了过来接人的车。黎黎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个定位,并不是某个酒店,而是一片不小的私人住宅。黎黎拉着蔸娘

    蔸娘再一次抬头,才发现了那块小碗,愣神了两秒,再点点头,说:“好啊,我这里收拾好就去吃,您先放桌上吧,谢谢妈妈。”



    梁硕嘻嘻笑着搞怪地钻进店里。



    蔸娘知道在夜场工作的人基本正午才是早晨,于是没有多话。



    “他都和你说过什么?”母亲问。



    “现在应该成年了嘛?”梁硕问。



    “收声啦。”



    蔸娘皱了皱眉头,她自己都回忆不起来这个,她一边把充电器塞进隔层,一边好似在努力回想一样:“是吗?我可能自己都没印象。”她知道自己在说谎,她只要回忆起关于母亲的事情,脑子里就总是在浮现成人礼那天晚上,她在人群中看见母亲用那样陌生的神情看着自己的样子。



    一到林嘉文家里,开门就看见刚刚睡醒的阿戎火急火燎在收拾行李,林嘉文倒是平静,在边上帮他递东西,提醒他去哪个抽屉去找什么东西。



    梁硕似乎不介意蔸娘对她的不熟悉,趴在车窗边懒洋洋地和蔸娘打招呼:“唷,蔸老板来啦!”



    蔸娘发出一声长长的“嗯——”,回答道:“也没有什么,他就是问我,会不会经常回那个海边小镇,和我说香岛的海港和这里都不一样,之类的,就是闲聊。那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爸爸喝醉了酒,和他一直说个不停,还把烟灰都弄到人家袖子上。”



    “我不是要你又来迁就我!”母亲似乎还是听明白了自己女儿话里的意思,她有些不高兴,但是很快又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演唱会票都买好了,时间都和别人也约好了,要是爽约了对别人就食言了,这样不好。【古风佳作推荐:雅轩书屋】”



    蔸娘明白母亲这些话只是想自言自语,发泄心里的气愤和烦愁,但还是轻轻回了一句:“大概是觉得没见过的人有趣,叔叔又穿得西装革履的,能交到朋友都会觉得风光吧。”蔸娘说。



    “但是哥,点解不让我吃冰,倒是给蔸老板的奶茶里加冰啊。”这句梁硕是和肥秋说的。



    虽然母亲很介意蔸娘去香岛,更介意蔸娘和林嘉文接触,但是母亲总是没有和蔸娘提及过林嘉文这个人,似乎她还不知道蔸娘和林嘉文到底认识到什么情况了。【畅销书推荐:创世阁】



    阿戎看见蔸娘只是急匆匆过去,像是揉面团一样把许久未见的契妹狠狠揉了一把,脸蛋都在他的手里被揉得变形,头发都弄乱糟糟的,然后他又火急火燎回去继续收拾行李。



    路过阿戎的酒吧时候看见过午负责进货的师傅把车停在酒吧门口,走出来一个穿着吊带上衣和低腰牛仔裤的短发女人,银色的长条耳环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



    肥秋放慢了车速,和蔸娘示意说:“等一下噢,正好顺路给我妹带个早饭。”



    “痴线。”阿戎忙碌之余抬头刀了肥秋一眼。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蔸娘描述了自己丈夫的行为,皱起眉头。“他什么毛病,没事找没见过的人说话,又爱喝又不靠谱。”母亲揉着额头,低着脑袋苦恼地嘀咕道。



    “看上去和香岛或者平时住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前两天刚刚。”蔸娘点头。



    “你看上去很喜欢他。”母亲说。



    蔸娘有些犹豫,她甚至想直接一点问母亲,是不是不想她去香岛,是不是也不想她去任何地方,就最好这一辈子直到母亲去世离开为止都只呆在这方寸小地方里,永远走不掉。但是她的经验让她在打算说出来之前就闭了嘴,她知道如果她说出来了,母亲可能会生气会责怪,会说她怎么能把自己的母亲揣测得这么恶劣,好像母亲像把她当作一条狗拴在笼子里一样。她面对这样的指责其实总是觉得没话说,只会在心里暗想: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蔸娘咬着吸管,吸了吸见底的奶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感觉他们两个真的好似一对父子。



    那个短发女孩开了门让搬货物的师傅们进去,自己打着哈欠慢慢走到肥秋的车边,伸出画着银色指甲油的手探进车窗里。



    肥秋一边把打包的外卖袋子挂她手上,一边叮嘱:“茶里没放冰的,你自己不要加太多噢,一起床就吃冰胃小心坏掉。”



    蔸娘皱了皱眉头,想要做出否定的答复:“只是因为他很有礼貌啦,他好像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嘛,比较会说话。”



    蔸娘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一边拉上拉链,一边小声地说:“好呢。”



    下了飞机之后,蔸娘有点恍神,看着眼前的东西,发出了一声类似失望的长长“嗯——”。黎黎凑过来问:“怎么了?”



    母亲坐在床尾,看着蔸娘收拾东西,她其实差不多收拾好了,现在看上去只是在装忙。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母亲开口问她:“上次回老家,你认得那个从香岛来的男人啊?”



    “好啊。”



    蔸娘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在回忆,其实脑子里在想谎话的草稿。说谎不能全部都是假的,得是在真话里面取舍一部分,让真话听上去是另一个意思。她表演了一阵回忆之后,慢吞吞地回答:“之前见过两次,知道那位叔叔姓林,不是很熟悉。”



    蔸娘觉得声音耳熟,低下脑袋往窗外看。和短发女人对上视线的时候,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啊”的声音。



    林嘉文在边上笑着,看着匆忙的阿戎悠哉冷静的样子和阿戎形成巨大反差,他饮了一口水,说:“他还有两个会要开,今早起来才想起来,昨天还在泡吧,开完会又要马上去机场。”说完之后又回头提醒阿戎:“你助理一点半要来找你对内容啊,看着点时间。”



    去日本的航班没有之前去美国那么漫长,蔸娘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就被喊醒了。是空乘拍了拍她和黎黎,两个人头挨在一起睡成一团,醒来的时候感觉两个人胳膊都麻了半边。



    似乎是从那一刻开始,蔸娘感受到在不知不觉中,她和母亲之间似乎已经被砌起了一堵冰墙,因为是透明的所以尚且能当作不知道、看不见,可是如果一不小心意外触摸,就会惊叹这个温度怎么会如此寒冷彻骨,几乎能冻伤。



    母亲手里拿着一小碗切好的苹果,和她说:“吃点水果啊。”



    母亲走进她房间的时候,她手里的动作忍不住停了停,但是很快就装作平常的样子,继续做着手里的事情,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浅浅地笑了一下,问道:“怎么了吗?”



    “明明十五岁之前,和我说话都不用‘您’的。”母亲忽然说道。



    蔸娘在第二天一早就上了去日本的国际航班,黎黎坐在她边上。黎黎带着一个打包得极其精致的盒子,外面还裹了一层印花是浮世绘的丝绸布料,打好了结。那是潘妮姐给她的活,把东西带去给日本的东家,正好也给孩子放出去玩一玩。



    蔸娘又翻出行李箱收拾自己的行李,她其实不用带什么东西,林嘉文家中给她留的客房,已经成为她的私人房间,衣柜里都是合她尺寸的衣服。她也担心过会不会一年没回去,身体不发生一些变化,自己都意识不到,而浪费了阿戎好心拉着自己买了好几次的衣服。她站上体重秤,发现数字没有什么变化,于是放心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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