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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清韶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睛一眯,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引诱:“对了,二郎睡着了好像还会磨牙。”

    声音小得跟浣浣撒娇的咕噜声一样。

    他不敢接话,但也知道装醉装不下去,干脆假咳起来:“咳咳咳——”

    “我说你就照做啊,你还真是听话。”

    贺余生顿时被推得一趔趄,手肘磕在车板上,发出“砰”地一声!

    贺余生点头。

    不等他反应,她猛地把他推到一边:“离我远点。”

    “怎么,我说你听话你难道还以为我在夸你吗?”原来人气到极致真的会很冷静,闻清韶甚至有空抽出一部分心神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你不说话,是装没听见吗?”

    贺余生欲言又止。

    “他说你在背地里是……说我?”闻清韶是真的有点不知如何形容,她打心底里不想在两人之间用上“说三道四”“嫌弃”这种字眼,“我嫁给你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突然,贺余生开口说:“常笥有古怪,她对你……”

    藏在裙袂下、不自觉攥紧的手,却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闻清韶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半晌,倏忽笑了,笑得很冷:“不说就好,你就继续装吧。”

    原禄为什么要针对他呢?

    闻清韶强忍着失落,转而问起了其它:“中秋那天,你落湖……是谁的手笔?”

    但是她还有些疑虑:“单凭贺余晖几句话,官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吧?”

    闻清韶不可避免地推测到一个可能,但是看着他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转而说:“今天也是?”

    “还装什么装?”闻清韶拍凳而起,直接戳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不是你自己故意让我发现的吗,现在又在这推三阻四些什么?!”

    “他说得没错。”贺余生唇线紧绷,表情认真严肃到闻清韶无法怀疑他话的真实性。

    “贺余晖?”贺余生试探地说了一句,转而又自己摇头否定。

    “我利用了这点。”

    就如同此时两人交汇接触的目光,温柔深情的假象下是隐秘却直接的试探和质问。

    “不能说?”闻清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躲闪。

    “是哈,我忘了,你不会喝酒。”闻清韶终于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上次那个瓜蒌薤白白酒汤不就把你喝犯病了,今天喝了这么多肯定醉了。”

    贺余生耳尖一红,眼皮紧张得抖了抖,半晌,犹犹豫豫地开始假装打呼。

    贺余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回答的,忙不迭说:“原禄。”

    贺余生闻言,低垂的眼睫微颤,他能感受到她打量怀疑的目光:“是的,还有别人。”

    贺余生抬眼看她,下一瞬又匆匆避开,抿着的唇绷紧压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贺余生闻言,顿时不喊也不叫了。

    赐婚一事一直都是闻清韶心里的一个结。

    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贺余生连忙想要摇头,却又在中途顿住,干咳了几下憋出了一句:“……我不知道。”

    “哦。”闻清韶冷漠又敷衍地应了一声,低头欣赏自己指甲上的丹蔻。

    贺余生眼睫一颤,假装没听见。

    后面的事情,闻清韶大概也清楚了。

    贺余生面上不动声色,但僵硬的肢体却暴露了他心中的忐忑不安。www.zhuomo.me

    闻清韶思量了起来,总觉得今天的清和县主和贺余晖简直是专门针对她们两人的棋子。

    没想到这次闻清韶压根不吃这一套:“现在又装起病来了,之前不让你来,你不是想几天不咳就几天不咳,这次怎么又咳起来了?”

    “那就我问你答。”闻清韶表情仍旧淡淡的。

    闻清韶又是一声冷笑:“呵。”

    他叹了口气,嗓音不自觉带上了艰涩嘶哑:“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你上次醉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浑身僵硬。”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拉长了语调表示疑惑,“怎么这次这么久都没睡着,还有力气和我说话?”

    她嗓音阴沉冷漠:“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贺余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还是不能说吗?”闻清韶染着丹蔻的指甲一点一点嵌进了掌间的软肉。

    她能联想到这也不奇怪。

    说完,他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紧接着语速加快,语气还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他果然信了,还告诉了敦亲王。”

    “……真的和你们有关?!”

    “在那天,我假装让他无意间听见你曾经欺负过我,我、我骗他说我很讨厌你。”贺余生这几句话说得很艰难,这实在有悖于他在她面前一贯沉默内敛的形象。

    贺余生眼睫抖了一下,垂下目光不肯看她,只是不自觉抿起来的唇角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迅速靠在一边,闭上眼睛放缓呼吸,整个人像个一尊脆弱易碎的雕像。

    “为什么?”她没有选择难以置信到歇斯底里地质问他,而是冷静地询问,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

    那执棋者真的只是原禄吗?

    娘子那前两天还喂郎君喝药的手,此刻却逼近到近乎扼住他命运的喉咙。

    闻清韶好整以暇地看着。

    像是果然如此,又像是迫不得已。

    闻清韶回神,对于他看出来这点并不觉得诧异,她点了点头:“确实。”

    不打开这个结,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贺余生、怎么面对……她的感情。

    贺余生显然也知道,确切来说,闻清韶对这些事情的怀疑他都看在眼里,甚至于她能发现一些端倪也是在他的默许之下。

    他可没那个能力,常笥做的小动作明显比他圆滑谨慎得多。

    她忍不了了,谁愿意跟他在玩这些小把戏谁去,反正她不愿意!

    他犹豫了半天,难堪地动了动嘴唇,看样子准备照做,却被她冷声打断——

    “不是醉了吗?”闻清韶冷嘲热讽。

    他犹豫嗫嚅片刻,最终略过了详细的原因和经过,只是说:“我从小就知道,他致力于抢走我喜欢的,强塞给我讨厌的,然后再和我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用一幅令人作呕的虚伪嘴脸对所有人说是为了我好。”

    狭小又逼仄的车身里,两个人的衣裳布料不可避免地交叠相贴,状似亲密至极,实则泾渭分明。

    见她郎心似铁,贺余生终于颤巍巍地睁开了双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不甚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

    果然是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你一辈子都别说了。”她强行收敛起心中翻腾的怒气,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贺余生手又开始紧张地发抖,抿了抿唇却又在她的目光下失落又难堪地低下了头。

    贺余生慌忙摇头。

    闻清韶上道地略过了这个话题,直接单刀直入地问起来她另一个很在意的问题:“……我阿爹的事……和你、你们有关系吗?”

    贺余生的呼噜声一滞,脸上涌上病态的血色,那模样简直是羞愤难当。

    他之前没有收到林阁那边对于闻家一事的任何消息,但在他这几天的调查中,在这局势中似乎又有那一位的身影。

    “咳咳——”贺余生用帕子捂着嘴干咳了几下,才缓过来说,“贺余晖他是我兄长,是敦亲王府的嫡子,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他有着别人羡慕不来的数不清的荣耀。”

    他突然有了说下去的勇气。

    他捂着受伤的手,耷拉着眉眼,用余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疼。”

    他挖苦起贺余晖和贬低自己时毫不留情,但却始终不敢看对面的闻清韶一眼。

    只不过前者出师未捷,后者一败涂地。

    “……我晕。”贺余生心里慌的半死,不肯死心地继续装可怜。

    “但他竟然嫉妒我,是不是很可笑?” 说到这,他捏着帕子的手指更加用力,削瘦的骨节凸出到泛白,“他竟然嫉妒我这个爹不疼娘早逝的病秧子庶子。”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两人不约而同地说:“真的很古怪。”

    贺余晖那个城府还没有酒杯深的人自然说不出什么高明的谎话,但她也愿意相信这件事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没醉连话都不会说了吗?”闻清韶咄咄逼人。

    “我、我……”他卡顿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地抬头看向闻清韶,不期然地落进了她温柔又饱含鼓励的目光。

    闻清韶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确定。

    完全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闻清韶面上依旧冷笑,嗓音却带着虚假到纯粹的好奇:“我记得二郎睡着的时候好像会打呼,怎么这次……”

    闻清韶又托起了腮,手指在白皙的脸颊上按下一个个小巧可爱的凹点,

    对于这件事,他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于是选择了……让她自己发现。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www.huanxue.me

    “木音阁?”

    但身体上的疼痛远比不上他看到她嫌弃的神情时的心痛。

    “我……”贺余生眼底的慌张更为真切起来,触及她冷淡的目光时,又突然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意味。

    他依旧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嘴唇张合,差点发不出声,干咳一下才说:“那就先说说贺余晖,还有……那道赐婚圣旨吧?”

    贺余生的身体可疑地僵了一瞬。

    第一个问题就直奔要害。

    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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