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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兮若把书拿起来，轻轻摇了摇。纸袋里的图没有声音，书页也没有散开。整本书在手里严丝合缝，像一棵重新站好的树。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夜里揭页时，那些纸页在水里发出的细微叹息。现在叹息消失了，书变得安静。安静不是因为死了，是因为找到了骨。
，边缘已经磨损。她把纸展开，看见上面画着几道曲曲折折的线条，像一条河，又像一张地图。纸的右下角有几行极小的字，已经被水泡得模糊，只认出“南市”“水退”“复种桑”几个字。
高槿之拿过去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说：“这是那册地方志里的附图，画的是光绪二十一年大水后的河道和桑田。纸比书页薄，掉出来之后被水泡过，已经和原书分开了。现在书已经装好，不能再拆开。我另做一个小纸袋，把这张图夹在书后，让它跟着书走。”
她翻过一页，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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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兮若在手札里写：
高槿之用一小张半透明的薄纸做了一个纸袋，粘在书后空白处。他把那张图轻轻放入纸袋，又把纸袋口折进去，没有封死。他说：“图不能粘死，也不能夹在书页之间。纸袋让它有地方住，又随时可以取出来看。修旧书就是这样：不是把所有东西都钉死，而是给每一件东西一个合适的位置。”
“书有骨。骨不是纸，不是线，不是糨糊。骨是纸页之间那种恰到好处的联系。线穿过去，不松不紧；纸捻穿过去，不粗不细；书衣包过去，不厚不薄。骨是一种分寸。修书的人修的不是纸，是分寸。纸会老，线会朽，但分寸不会。分寸藏在手和纸之间，藏在雨天和晴天之间，藏在拆和装之间。书骨看不见，但拿起来时，你能感觉到它挺直了脊梁。就像人一样，不是有骨头就能站好，是骨头之间的分寸让人站得自然。”
许兮若看着那张图，纸上的线条因为湿过又干，有些地方已经断开，像一条河被分成好几截。她忽然想，书和图中途分开过，现在又通过一个纸袋重新聚在一起。它们的关系不是装订，是“归位”。书骨已经长好，现在要补的是一点遗留的旧事。
写完，她把书放在枕边。窗外雨声细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从桑叶上滑落的水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小的“嗒”一声。她闭上眼睛，觉得那声音像一本书自己在轻轻合上。
“雨小了，书装好了。这册书原来的身体已经烂掉了一半，但新的书衣裹住了旧纸页。旧纸页上还留着水渍，像它曾经溺水的记忆。可是记忆不再让它沉重。人也是这样，不是忘了过去，而是给过去一个位置，让它住在纸袋里，不散掉，也不勒紧。这样，人和书都能往前走半毫米。”
] 许兮若把书拿起来，轻轻摇了摇。纸袋里的图没有声音，书页也没有散开。整本书在手里严丝合缝，像一棵重新站好的树。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夜里揭页时，那些纸页在水里发出的细微叹息。现在叹息消失了，书变得安静。安静不是因为死了，是因为找到了骨。
，边缘已经磨损。她把纸展开，看见上面画着几道曲曲折折的线条，像一条河，又像一张地图。纸的右下角有几行极小的字，已经被水泡得模糊，只认出“南市”“水退”“复种桑”几个字。
高槿之拿过去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说：“这是那册地方志里的附图，画的是光绪二十一年大水后的河道和桑田。纸比书页薄，掉出来之后被水泡过，已经和原书分开了。现在书已经装好，不能再拆开。我另做一个小纸袋，把这张图夹在书后，让它跟着书走。”
她翻过一页，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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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兮若在手札里写：
高槿之用一小张半透明的薄纸做了一个纸袋，粘在书后空白处。他把那张图轻轻放入纸袋，又把纸袋口折进去，没有封死。他说：“图不能粘死，也不能夹在书页之间。纸袋让它有地方住，又随时可以取出来看。修旧书就是这样：不是把所有东西都钉死，而是给每一件东西一个合适的位置。”
“书有骨。骨不是纸，不是线，不是糨糊。骨是纸页之间那种恰到好处的联系。线穿过去，不松不紧；纸捻穿过去，不粗不细；书衣包过去，不厚不薄。骨是一种分寸。修书的人修的不是纸，是分寸。纸会老，线会朽，但分寸不会。分寸藏在手和纸之间，藏在雨天和晴天之间，藏在拆和装之间。书骨看不见，但拿起来时，你能感觉到它挺直了脊梁。就像人一样，不是有骨头就能站好，是骨头之间的分寸让人站得自然。”
许兮若看着那张图，纸上的线条因为湿过又干，有些地方已经断开，像一条河被分成好几截。她忽然想，书和图中途分开过，现在又通过一个纸袋重新聚在一起。它们的关系不是装订，是“归位”。书骨已经长好，现在要补的是一点遗留的旧事。
写完，她把书放在枕边。窗外雨声细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从桑叶上滑落的水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小的“嗒”一声。她闭上眼睛，觉得那声音像一本书自己在轻轻合上。
“雨小了，书装好了。这册书原来的身体已经烂掉了一半，但新的书衣裹住了旧纸页。旧纸页上还留着水渍，像它曾经溺水的记忆。可是记忆不再让它沉重。人也是这样，不是忘了过去，而是给过去一个位置，让它住在纸袋里，不散掉，也不勒紧。这样，人和书都能往前走半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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