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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怀心思的坐下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曲筝手上。

    谢衍虽然是国公爷,却从未进过账房,他突然来查账,众人都骇了一跳,尤其是打头的谢大爷和谢二爷,一脸惊慌失措,脑门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此言一出,人群中炸开了锅,谢大爷最先冲到曲筝面前,语无伦次道,“你说什么?婚宴的花费是曲家出的,银子给谁了,我们怎么都没看到?”

    用完早膳,曲筝派人给望北书斋递了话,就带着花妈妈和绣杏朝账房走。

    重活一世,她才知道像花妈妈这种不以血缘维系的真心有多难得。

    如今听到吴常的名字,免不得又是心惊肉跳。

    谢衍没看礼单,面色淡漠,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老公爷和长公主去世后,三房的账就和中公分开了,这么多年三房名下虽一无所有,却从不缺钱,若不是小公爷一心仕途,凭长公主留下的人脉和他的智谋,早就富甲一方了。

    等头发全干,她看了一眼谢衍,他睡态一向很好,不翻身,不打鼾,除了清浅的呼吸声,没有别的动静,同床共枕也没任何存在感,她安心躺下,合上眼睛,很快睡着,一夜无梦。

    曲筝又转过身去,继续擦头发。

    曲筝微微一笑,“大伯误会了,我前面已经说了,只是想了解京城的人情礼节而已。”

    没想到谢二爷贪心,为了多收礼金,不仅请了半个京城的达官显贵,还动员全族人把七姑八姨,甚至乡下的亲戚都请来,桌子里三层外三层直摆进二门,就这样吃了四五波人才结束。

    花妈妈一惊,细细想来,昨天似乎有点操之过急了,又愧又恼,“姑爷会不会一生气,不陪姑娘去账房了?”

    谢衍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人群中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二夫人扑到丈夫身上,哭诉,“天杀的,你昧下这么多银子,怎么一个铜板都没花在家人身上啊?我辛辛苦苦跟了你二十年,平时连个出门的首饰都没有,那么一大笔银子啊,你都花到哪个小妖精身上了?”

    他逃避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谢衍朝床里侧让了让,躺下,闭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曲筝冷冷看向瑟瑟发抖的谢二爷,“那就要问二伯了。”

    小姐昨夜那副模样,别说男人,她一个老太婆看了都心动,楚楚可人,雨打后的娇花一样,姑爷却还是碰都不碰,除了身体上的原因,她想不出别的缘由。

    好像一瞬间就从天真的小姑娘变成端庄明理的大人。

    曲筝这才发现睡袍的前襟被打湿,薄薄的贴在身上,忙从床头的柜子里抽出一条布巾,背转身子坐在床沿上擦头发。

    还不知她要擦到多久,他微微蹙眉,长臂越过她的肩头,抓住面巾,声音不耐:“我来帮你。”

    花妈妈这才放心,“还是姑娘想的周全,我老糊涂了,本想着来帮你,哪知一着急差点坏事。”

    这边谢大爷红了眼睛,“二弟,这么说你贪了双份婚宴的银子?”

    *

    谢衍白着脸,摇手,“不是。”

    谢衍才进御史台不久,就连获陛下两道嘉奖,破格官升半级,照这样下去,登阁拜相指日可待,他的决定,谁也不敢置喙。

    曲筝看完手中的单子,温声问方佩凤,“礼单里很多金银器件,只看名字不知其物,可否麻烦二嫂带我去见见实物?”

    曲筝见谢衍睡下,才开始轻手轻脚的绞头发。

    曲筝脸上没有一点异色,沉着冷静的样子完全不像进门不到半月的新媳,“大伯息怒,我只是觉得这是最简单直观的方式,您说是不是?”

    原本她不想追究此事,但谢老二昧了父亲那么多银子还恩将仇报,把陆秋云的事全推到父亲头上,她不能忍。

    父亲拿到账单时,大骂,说这都够办十场像模像样的宴席了。

    曲筝想了想道,“既然二嫂这边忙不过来,吴常他们正好闲着,不如我带着他们来帮忙?”

    谢大爷威严道,“想了解人情礼节途径多得很,何必非要跑到账房来?”

    次日,曲筝一起床,花妈妈就走过来,拉开她的袖子,看到守宫砂,面色一暗,忍不住嘀咕,“姑爷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定亲之后因着谢二爷一直哭穷,曲府答应支付谢家婚宴的费用。

    谢衍半握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抬起眼来,只见那姑娘已经和他拉开了半身长的距离,嘴唇微微抿着,长睫半敛,避之不及的态度昭然若揭。

    曲筝摇头,“不会的,咱们走之前派人去书斋通知他一声就行。”

    谢大爷面色悄悄一红,剩的余头早被他和谢二爷分了。

    他这话说的很重,绣杏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暗暗为自家姑娘捏一把汗,就连谢衍也忍不住把目光转了过来。

    “不用。”曲筝侧身,本能的避开他的胳膊,朝床尾挪了几步,而那块棉巾也像抓不住的流水,轻飘飘从他掌心划过。

    曲筝安慰她,“妈妈的经验自然比我多,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这份真情我会永远记得。”

    花妈妈眼圈一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不过才成亲三天,姑娘成熟了好多,像换了一个人似的。www.jingmo.me”

    冯妈妈忍不住腹诽,“那还能抵销的刚刚好,就没有一点余头?”

    “不止。”文情看了一眼谢衍,忍不住出声,“定下亲事后,公爷也给了中公一笔银子,看来这笔银子也没用到婚宴上。”

    谢大爷望天长叹,“家贼难防,家贼难防啊,怪不得府里欠那么多外债!”

    还好只是礼单。

    谢二爷见大哥不吭声,急声逼问,“看来侄媳妇今天是有备而来,完全不打算给你大伯留一点面子?”

    花妈妈刚要还击,只听曲筝轻笑道,“若真是一点碎银子倒真没必要伤和气,可是这婚宴上的花费曲家早已替你们出了,哪里还需要贺礼冲抵?”

    公爹的事若败露,她也难逃其咎。

    成亲的事他虽没时间管,银子却没少给。

    谢二爷嗤笑,“都说曲家富可敌国,没想到眼睛也这么小,叔伯们为你们的婚事操持小半年,剩点碎银子还追着要?”

    谢家人

    曲筝听到动静,停下擦头发的动作,转身问,“我是不是吵着公爷了?”

    两个大男人避重就轻,拿身份压人,冯妈妈忍不住了,抬脚跨到曲筝面前,高声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少夫人要看的是她和公爷婚宴的贺礼吧,在座的都是体面人,难道不知道识礼的人家,第二日就将婚宴上收到的贺礼抬到新婚夫妻的院子里,怎么到了镇国公府,少夫人想看一眼都不行?”

    男人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声音沉沉的,“先把头发绞干。www.menghua.me”

    在场的人都垂了眼。

    谢二爷见所有的事都败露,鹌鹑一样缩在座位上,不敢看任何人。

    过了这么久见她一直没提此事,这才稍稍安心。

    他心中一直惶惶,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她有意为之。

    他双眸轻闭,俊美的五官在昏昧的光线中显出锋利的棱角,半晌气息缓缓一沉,背过身重新躺下。

    见曲筝进来,他冲老冯示意,“把礼单拿给少夫人。”

    他猛然坐起身,睁开眼,将那些荒谬的画面从脑海中挥去。

    谢二爷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怒道,“你们知道成亲当天来了多少人么,客人来了难道不吃不喝?国公府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哪有闲钱支付这笔费用,我和你们说实话吧,收的贺礼都折成银子抵销婚宴了。”

    谢大爷才知道自己一直被二弟愚弄,他恨恨的目光突然射向方佩凤,“这些年你大伯母身体不好,一直是你管府里的账,说,除此之外,你们背着我们到底贪了府里多少银子?”

    闻言谢二爷耳尖发烧,他原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吴常他们几个当健仆卖掉,谁知卖后第二日就见他们去了听雪堂,原来曲筝又把他们从人牙子手中买走了。

    脑中总是浮现出妻子背对着他绞发的画面,也是在这张床,她却穿着不同的寝衣,臻首低垂,脖颈白皙,突然画面中出现一个男人的手,从她手中接过布巾,扔在床尾,修长的十指插进她的乌发,探入寝衣,向下剥开...

    方佩凤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面白如纸,拼命摇头,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佩凤以为吴常还是公爹的人,刚要答应,却听谢大爷先开了口,“侄媳妇此举,难道是不相信我们大房和二房管账?”

    谢大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愿再开口。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在猜谢二爷是不是外面买了通房。

    谢衍也疑目看她。

    曲筝拿到礼单,还没来得及看,账房乌泱泱涌进一大群人,大房、二房和四房的人都来了。

    谢衍脚长腿长,竟在她们之前到了,管事的老冯已经把礼单摆好,点头哈腰的站在一旁。

    方佩凤的脸白了一瞬,看了眼谢二爷,才道,“成亲那日收礼太多,府里人手不够,如今...都堆在库房,还未清拣,弟妹不妨过些时日再看。”

    绣杏在旁边连连点头,“姑爷也不是能强扭的人啊,听文童说昨夜姑爷是带着文书回来的,应该是想早晨在西书房办公务,再陪小姐一同去账房,谁知起床后,他又让文童抱着文书去书斋了。”

    曲筝不想任由花妈妈胡思乱想,拉着她的手,温声道,“姑爷的身体康健,妈妈就别操心了,至于我们的相处,或许有他忙的原因,也或许因着我们彼此不熟悉,没道理一成亲两个不熟的人非要强行亲密,妈妈就放宽心,于其强扭生瓜,不如等一个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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