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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霈川低头在集市上走过一圈,就已经听了一耳朵的闲聊。

    更离谱的,霈川还在街上看到了两个妖,一个顶着猫尾巴,一个顶着兔子耳朵。她们也是要到霓霞仙谷拜师的。

    要么是真正的人仙人落凡俗。

    青蛇狼狈现形,不得不说,纸房镇被伥鬼强占了几百年不受人打扰,附近山上的精怪也跟着捡了便宜,修炼速度比寻常快了许多。www.rourui.me

    青蛇见她简直是油盐不进,明白自己今日可能是没有活路了,双眼蛇瞳发狠,已经有了殊死一斗的打算。

    青蛇:“可是他们自己甘心除魔卫道,豪言壮志,万死不辞。他们胆小怕死可以不去,我们绝没有任何强迫。”

    ……

    她想起了那个尚存一丝魂息的老板娘。

    说罢,他一点头,与两位伙伴道别,独自转身往山下走去。

    霓霞仙谷已经有二百多年没正式开山门收弟子了,前几日却忽然传出了要广招弟子的消息。

    随着瑰臻的话音落下,封山大阵启动,地下深处传来隆隆的响动,清冷月色下,结界一圈一圈地笼在了山脉上空,如同帷幕一般落下。

    他走出了一段距离,忽然想起了与瑰臻临别时,她传来的最后一句话——“后会有期。”

    她们骗过多少修士去送死恐怕已经数不清了。

    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岁,还没死,他的生命漫长不知以后有多久。

    要么大乘期以上,濒临渡劫飞升的大能。

    瑰臻:“可是那些修士,他们死了。”

    瑰臻不想给日后生活在这里的凡人留下什么隐患,一遍又一遍的探寻着各处,连废墟角落也不曾放过。然而,四处也没能找到那老板娘残存的神魂。

    可他们的尸身呢?

    瑰臻软硬都不吃,用桃枝叉住她的脖子:“前几日有一行年轻修士路经此地,被几个妖精骗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纸房镇里,是不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

    山外面确实热闹。

    霈川在心里问自己——难道这望不到尽头的一生,他都要这么躲躲藏藏的过吗?

    青蛇敏锐至极,扑倒在瑰臻的脚下:“我们生在山里,长在山里,几百年困守在此,最多玩点小把戏吓唬一下行人,可从未真正害过人性命啊。”

    除魔卫道,行善降福,他们有可能殒没在任何一场战斗和意外中。

    青蛇霎时大惊失色。

    瑰臻:“是你们将他们骗去的。”

    青蛇仰望着她那空荡悲悯的双眼,有片刻的恍惚,误以为自己是在参拜哪座神坛上的菩萨。

    她说后会有期呢。

    他们的神魂呢?

    陆斯言整了整衣衫,朝着山门上前一步,又退后两步,明显在迟疑。

    妖精的世界里,修炼也是极其不易的,为了防止新生的同族争抢灵脉,他们常常做出同类相残的事。

    可不管是哪种,青蛇今日都算是开了眼,也暗自庆幸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瑰着忽然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今夜此山我封了,你们这些精啊怪啊的,再无可能踏出此山一步,除非有得道升天的一日,当然,旁人也进不来,好自为之。”

    即便瑰臻不管她,她也没的活了。

    每一位下山的晚辈,在临行前夕,都会收到师尊赐予的平安符。为人师长者,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逢凶化吉,一路无恙,平安而归。但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有命回家的。

    瑰着扬手就是一枝子抽在她脸上:“说!”

    瑰臻眼睛睨着青蛇,手里摸索着她的桃枝,起了杀心。

    青蛇脸上的血痕火辣辣的,一点脾气也不敢有,摸着脸,道:“一百个不到,七八十个差不多是有的。”

    霈川忘不了刚刚仙谷门前的祥和光明,他承认他内心卑微的渴求。

    兔子妖低头看了一眼霈川,抖着耳朵,道:“不会的不会的,霓霞仙谷里的仙君们可善良啦,我的二姨三姑四舅姥姥都曾投奔了霓霞仙谷,我前几日还与她们通信,她们正受着山谷的庇护,在后山上活蹦乱跳的修炼呢!”

    青蛇摇摇头,将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子,眨眼一瞬,瑰臻已承着风扶摇而上,身姿轻盈飘渺飞进了溶溶月色中。

    霓霞仙谷,有教无类。

    不料,碰上了个狠角色,一抬手就打的她满头是包。

    当世普通修士根本做不到如此,没有任何借力与符咒的飞天。

    临仙道中,霓霞仙谷的存在就是所有修士的神往之处。于是此传言一得到证实,便有无数修士奔赴而来。

    陆令仪与师兄青梅竹马,心有灵犀,道:“师兄是想等师弟们都到了再一起拜山门是吗?”

    青蛇愣了一下。

    刚才青蛇就是想趁瑰臻没睁眼,扼杀掉她。

    瑰臻站在纸房镇的桥上,用不了多长时间,纸房镇就会恢复人间的烟火气。附近的村镇会注意到这座荒村,朝廷会派官员来经管自己的土地,废墟之上会起一座座新的屋子,屋子里住着鲜活温情的人。

    霓霞仙谷的山门不见得有多么宏伟,但见杏霭流玉,葳蕤生香,有种出世怡然之气象。

    瑰臻没有急着回霓霞仙谷,而是折返又回到了纸房镇。

    青蛇:“害死他们的是伥鬼,不是我们。”

    他们其中不乏已有师门的,另投他门有些不地道,但那可是霓霞仙谷啊。听说有一门派的掌门都遣散门徒,也亲自前来求师了。

    瑰臻听着听着,脸色就不好看了:“你们骗过多少人?”

    陆斯言点头:“不急在一时,等等吧。”

    霈川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最终顿下了。

    瑰臻:“好啊,那我就听听你怎么狡辩。”

    死亡在所难免,伤心人却多是默不作声。

    倘若薇薇还在,兴许会有办法替她续上命,但薇薇这一死,她生路便绝了。

    仙门百家修行不仅讲究避世,更讲究出世,每到了合适境界的晚辈,都要被放下山历练,目睹了红尘万般苦,才能磨砺道心纯粹。

    霈川正望那高高在上的山门失神,陆令仪足足唤了他七八遍,才喊回他的魂儿。

    算算脚程,得个三五日吧。

    陆令仪笑道:“我们要去找一处客栈落脚,一起吧。”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希望再见到他。

    陆斯言使用传音镜与同门师弟们联系,他们马不停蹄天亮前才刚出山头,现正乘船渡江呢。

    青蛇哭丧着一张脸,狡辩道:“万万不敢在姐姐面前狡辩的,我们也实在不得已,自从几百年前那纸房镇住了个伥鬼之后,附近的山月灵气便弱了许多,灵脉也不如以往澄净,姐妹们的修行吐纳十分痛苦。我们与那伥鬼较量过几次,奈何技不如人,被打落花流水,差点损了元丹变回原形。世人都说,有修士历练红尘,专除魔卫道,解决这些坏东西。于是啊,我们便盼着有哪位仙尊大人显显神通,收了那伥鬼。可我们也是妖精,也怕仙尊剑下无情将我们也收了,便一合计,假扮成民间良家女子,哀请路过的修士出手相助。”

    陆斯言带着陆令仪站在霓霞仙谷的山门外,有些愣。

    世人的美誉,能当真吗?

    那么多年轻的修士,都葬身在纸坊镇里了。

    他们御剑而行的这一路速度未免太快了。

    青蛇亲眼见瑰臻从一株桃花树中脱胎而出,下意识将她当成了同族,以为是桃花成精。

    饶是瑰臻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还是隐隐心惊。www.xinger.me

    青蛇总算知道缘由出自哪里了:“原来是为了那件事,姐姐消消火气,且听我说几句。”

    霈川一百多岁真没见过画风这么清奇的仙门。

    瑰臻:“你说你良善,没有害人之心,那么仙道就一定会赐你坦途。证明给我看。”

    霈川摇了摇头,说:“不了,我不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凑,想再往别处走走。”

    青蛇化形之后抱头求饶:“姐姐,姐姐饶我,我知道错了。”

    妖精雌性远多于雄性,她们见了比自己厉害的都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又甜又腻。

    快天亮时,她在纸房镇前的石碑旁侧种下一株桃树,用了灵力催长,桃树很快开枝散叶,根系深扎进了土里。民间传说,桃木辟邪,能护佑一方土地不受鬼邪侵袭。

    霈川道:“抱歉,你说什么?”

    瑰臻垂眸望着脚边的青蛇,牵动唇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每一个躲在暗处,却推别人出去挡刀的人,都觉得自己很无辜。”

    试一试吧,只这一次。

    多么壮观的盛景。

    山里这几个小妖精道行并不深,能上她们当的修士只怕修为更浅,更天真。

    霈川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靠近了那两个青涩的小妖精:“你们妖也来投山门,不怕里面的修士一照面拔剑把你们砍了。”

    青蛇支支吾吾。

    有点尾巴没处理干净。

    肮脏卑贱的魔婴,发愿一心向善,能得到天道的垂青,赐给他一条繁花之路吗?

    陆令仪道:“那我们到附近的城里转一转,找个客栈落脚,等着与师弟们会和……哎,你与我们一起吗?”

    就比如陆斯言那群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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