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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啊,你收了个什么?拿出来瞅瞅。”

    “我五百块钱买的,那你觉得,这尊清代的夹纻像能不能卖十万块钱?”

    “能喝,怎么不能喝,正宗的辽东农村头锅自酿倒头烧!”他乐道。

    看我抵触,他激我道:“怎么,怕了?是老爷们不?”

    我望着他,心想:“两千年的东西你给看成两百年,哪个老板要是找你当经济人,那得赔掉裤衩。”

    不是魏晋南北朝,也不是东汉。

    行里说鉴定文物分三个阶段,一看二听三摸。

    所谓夹纻是指一种特殊工艺,分脱胎夹纻和不脱胎夹纻两种,这尊分量很轻,就是脱胎的。

    可能是我太过年轻的缘故, 他认为我是“施工队”的卖米郎。

    “好!再来一点儿。”

    但我忍住了,我面无表情的冲他点了点头。

    我的眼力还在那之上。

    表面上,我认真道:“你可以往这方面发展,但这行需要时间,需要人脉,我十六岁就开始做这行了。”

    “这不是小烧,你这他么能喝啊?”

    最后经历打磨,彩绘,贴金,刷一层鲜艳的红漆,这样一来,做出来的造像防腐不裂,经久耐用,还分量很轻。

    那股气息,很古老。

    我上前抱起来,感受了下分量,心中更加震惊。

    “听说过,叫什么艺术品经济人是吧?像什么明星啦,老板啦,他们既不懂,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于是就找懂行的人帮忙拍东西,这活儿死赚啊兄弟,一般要抽五到十个点儿,五十万的东西就是五万,一百万的东西就是十万,你看我能不能也跟着你往这方面发展发展?我眼力也很强。”

    我直接闷了。

    “老周,咱们认识也有一个月了,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还卖关子?你酒瘾挺大,每次见你都在一个人喝。”

    他声音小了些。

    瞬间感觉嘴里像着火了,似乎一股岩浆顺着喉咙直往下流。

    “十六岁?真牛比啊兄弟,你还涉足黑白两路,我十六岁那阵子还在屯子里帮我爹喂猪收苞米呢。”

    “你觉得这是清代的?”

    我放下筷子说:“我不光有卖米郎这一层身份,我还有很多身份,白的有,黑的也有,你听说过那种在拍卖会帮人买古董的吧?”

    这酒不光度数高,还上头极快,应该是土铁锅蒸馏,只取了最先流出的头酒,不掺尾酒,不兑水,打火机一烧能当酒精灯用,一般叫倒头烧,也叫掐头酒,国外的伏特加我没喝过,但想来不输后者的。

    “这东西的工艺是糙了点儿,保存也不算太好,你看都爆皮了,但胜在个儿大啊,这么大的夹纻像如今上哪里找去。”

    “这多少度的?”

    “是啊,你看是什么时候的?”

    “咱们认识时间是不久,但兄弟你既然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你,不然你昨天一个电话说要用八万块钱,我能给你吗?”

    很快,老周抱着个“东西”走过来放到了桌上。

    “嗨,那有啥招儿,就这点儿爱好,我倒想找个人陪,没有啊,都喝不过我。”

    我靠在躺椅上,感觉晕乎乎的。

    我稍微缓了缓,就着桌上的凉菜喝了两杯,老周也喝了两杯,随后他让我稍等,去给我拿东西。

    我笑了笑。

    这是一尊人物木雕,表面红漆干裂成了片状牛毛纹,整体工艺大刀阔斧,随形简雕,细节处又以浅浮雕和线刻为主,人物五官雕刻的比较简化,无法区分男女,但从其眉眼轮廓看,还是属于神像类。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两杯倒头烧喝的晕乎乎的,半醉半醒状态下,我看到了这东西的气息。

    这么大尊,分量很轻。

    它原来是先用泥塑出了完整造型,然后生漆调出瓦灰,缠一层麻布,再刷一层漆,如此重复数十次,等干透了,再从底下一点点把泥掏出来,只剩一个空心的麻布造像漆壳。

    他解开了绑绳。

    “那有什么区别吗?差不多。”他笑道。

    这竟然还是一尊夹纻像。

    “兄弟....要说完全不了解那是诓的,就前几天那一车铁疙瘩,你怕这怕那的当废品卖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不合常理了,你不就是给施工队当外包的吗?手套?卖米郎?”

    这种工艺起源于战国晚期的脱胎漆器,大概在东晋时期达到巅峰,汉代左右的夹纻像,按理来说应该有的,但以前从未见过,村子里的普通户家怎么会出这种东西?是怎么保存下来的?我第一反应,是不是老周从哪个博物馆的库房偷出来的?

    他手上夹着烟,笑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头几年我隔三差五铲地皮也没收到过值钱玩意儿,可今年接连有收获啊,昨天我们是两个人去的,这东西是我那哥们先见到的,在一个老娘们家里的水缸边上摆着,那老娘们要七百块钱,我那哥们觉得太贵,他说雕的难看,都裂皮了,只愿意给两百块钱,我赶紧把他支走,然后又偷摸折回去,花了五百块钱买下来了。”

    辣的我直想吐舌头。

    我深呼吸,说道:“我觉得是明代的,明代晚期吧大概。”

    我认为应该是战国–西汉。

    实际上我就是施工队本身。

    他一愣,立即将雕像推去一边坐下了。

    讲起昨天的事儿,他眉飞色舞道: “我那哥们眼力不行,他不懂,这东西分量这么轻,就他娘的不是普通木雕,这叫夹纻木雕工艺!搁以前都是大户人家才愿意下本钱做的!以兄弟你的眼力,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我怕什么?开玩笑。”

    其实我对他收的东西没什么兴趣,都什么年代了,农村能有啥好东西,就算有也不大可能被普通铲地皮的轻易搞到。

    我强压震惊,点头说不错。

    “大概....八九十度?具体没准儿,这是好酒,超市没卖的,一般人想喝还没地儿整,第一次喝可能不习惯,你连喝三小口,再猛吃一口菜试试。”

    “怎么不说话了兄弟,怎么样?这东西可以吧?”

    这东西个头不小,得有近半米高,表面用床单加麻绳绑的严实,看轮廓,似乎像是个雕像类。

    这样也好,双方都有了边界,才能更好合作,我需要这样一个行业内的本地人。

    具体老到什么程度?

    我点头,说看出来了。

    “菜还多,再喝一杯。”我说。

    说着话,老周提起一旁塑料桶给我倒了满满一杯,得有三四两。

    还得往前。

    木雕本身不珍贵,卖不过金银铜器,但那时候能留存下来的太少,东北这边的气候环境天然不适合长久存放这类东西,年份这么大的,不知道如何保存下来的。

    我半醉半醒,可看到这东西的一刹那,我清醒了。

    “别急,上次在我家没怎么喝,这次你得先喝上一杯才能给你看东西。”

    我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全喝了。

    我不用特意的看时代特征,工艺特征,包浆特征磨损特征。

    “兄弟你量可以,就我这酒,一般人一杯就得倒,你连干了两杯半,看起来还没什么事儿。”

    不是普通木雕。

    和现代工艺对比,这路东西不好看,另外这种简化开脸和我那件随形青玉树叶风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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