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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不是已经身死了吗?

    自神躯陨灭后,鹤眠的神魂便化作虚幻间一盏灯烛,维系着桃源境上生生不息的万物,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千百年间都发生了什么。

    而分管这羽化仪式的,便是桃源境三大遗仙血脉,巫泽一脉,平江一脉以及秣陵一脉,三脉分庭抗礼,相互牵制,共同分管仙界大小事务,又以巫泽一脉为尊。

    不知是因为那道灵力散得太快,还是因为那灵力的主人故意不回。

    不待她再细细看那人的容貌,耳边就传来奇怪的钟声。

    她真的回来了。

    几行辨不出字体的黑色小字便熠动在纸面之上。

    只是,现在她回来,这境上的一切花开花落,似也未受半点影响。

    痛,好痛!

    听说这些年,渔阳主要做的都是些收罗三界奇闻异录、占卜算卦、天地买卖经营之类的……难以考证、满身铜臭的事。

    她身后跟着的是更小些的仙娥,在得到鹤眠允许后,端着盛有精致食物的托盘鱼贯而入,依次将经过处理、刚好一口便能吃下的糕点摆在不远处的紫檀木圆桌上,就福身退出去。

    鹤眠堪堪读完,那几行字连带手上的纸条,就一并化作细碎的光亮,悄无声息地散在空气里,好像从未出现过似的。

    鹤眠恍惚着支起身体往灵镜的方向去。

    你是谁?

    包括现在这桩喜事,都是渔阳仙主借着神树,顺便把自己送出去了。

    鹤眠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神树前。

    如此不入流的两人,居然能让整个桃源境的仙君暂缓筹办羽化仪式的事务,为他们完婚,只因这个神族没落的世道,桃源境上唯一的一棵老神树预言,只有鹤眠与这渔阳的仙主喜结连理,才可救桃源境于水火之中。

    鹤眠敢用一个月的醉仙梦做保证,这次真的是意外。

    等身体缓过初时的不适,她慢慢扶着床柱坐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怎么会破了她的结界出现在此处?

    就连在仙籍上出现的位置,也是够独树一帜的,自个劈了个脉系,偏仙册居然也能记上。

    转悠了小半响,她从宾客的口中大概拼凑出了些有用的信息。

    醉意七分上头,明明耳边的叽喳鸟声都听得不真切,心里却还惦念着事情。

    力气不重,同春风似的,暖得她神魂怪舒服的。

    只这味道的主人此刻不应该在月地云阶上按照她的吩咐,温书修习么?

    门开后,领头的是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仙娥。

    按道理,仙者寿命漫长,神树应该满目青葱才是,可她随意一眼,就已经发现好几处成片的萎蔫。

    痛得两眼一黑的鹤眠直直向前摔去。

    强忍着痛晃晃脑袋坐起,便是循着刚才声音最后消失的地方看去。

    刚回到新房前,梧桐影东厢房里的人就像算准似的,突然打出来一记掌风,直接将她的神魂扇回新房的身体中。

    鹤眠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回到这世间,这新的躯体又是谁为她缔造的,不过根据方才施法的顺畅度,她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极高,就像是谁特意为她,锻造一样。

    连带手里什么东西甩了出去。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桃源境,是她尚且作为神尊的时候,为大义牺牲后神躯幻化出来的一片净地,悬于九洲大地万丈高空之上,是群仙居住之所,亦是除神、仙外异族羽化登仙必由之所。

    红帐轻纱,鸳鸯花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弄清楚她为何会回来。

    而下一息,那处伤口就极速愈合,转瞬,恢复如初。

    鹤眠讨了空闲,躲到老槐树上,品着这一颗仙石换来的至纯佳酿。

    铛——

    桃源境不乏珠联璧合之事,通婚倒是头一遭,可就连巫泽的仙主也不知道这人界的女子,是怎么到的桃源境,亦更不知道她是如果躲过桃源境令异族湮灭的神光的。

    全殿铺展的珊瑚毯消声,但鹤眠还是听到那东西很轻地发出两下弹跳声,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执念未除,命数未尽,但愿你能窥见天光,觅得答案,否则待你的血成绀紫之日,你之所愿,尽数成空。

    可是话又该从哪里说起来呢?

    夫人,方便小仙进来侍候吗?”

    烟雾与烈红,两种强烈的色差,无端骇得人心慌。

    正是醉仙梦的最佳品尝时节。

    瞧着,境上很久没有过喜事了。

    这个众仙口中的人界女子便是鹤眠如今的身份,更为甚者,这个倒霉蛋新相公,亦是境内一个唤作渔阳一脉的不入流分支的仙主。

    沉睡得太久,都分不出是梦是真,鹤眠出神了很久,才沉沉地吐了口气,半信半疑地念诀幻出刀芒向着指尖一划。

    神树可视的真身足有数十丈高,她从前没有见过这棵树,想来也是她身陨后才有的。

    鹤眠迟疑了几息,捡起,颤抖着展平。

    还未等她深想,一阵锥刺样的剧痛便自四肢百骸乍起,在她体内疯狂地刺刮,仿佛下一息就要将她撕开千百瓣。

    她蹙起柳眉,挥手驱逐这恼人的光线,翻身想要继续小憩。

    ……

    突、突。

    说到特意,她想到了那个人。

    不知道在她身陨后,是否有被牵连,现在又在哪呢?

    铛——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不对劲的梦。

    摔便摔吧,总归她不会死在这里。

    鹤眠微默,随后化出神魂走出房间。

    铛——

    哪怕闭着眼,这味道鹤眠也熟悉。

    鹤眠不想掺和在这些事上,打算回到新房看看有什么遗留的线索就走。

    回去新房的路上,她还听到有仙友道,渔阳那仙主很是神秘,先不说境上从未有仙君见过他真容,就光是讲个追根溯源吧,他的仙籍再往上追溯,既不是什么遗仙的血脉,也不是什么修炼上来的地升仙。

    这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

    今日,“她”当真要成亲。

    但再也没收到回复。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身上的剧痛。

    树上每一片树叶,就代表一个神族或者仙者,落叶,就表示一位仙家仙逝。

    透过血色神钿,除了瞳色以外,她的模样和以前一般无二。

    她摸了摸额间的印记,努力回忆起她所记得的一切。

    每百年,凡间惊蛰之日,桃源境就会开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凡欲登仙者,皆可登道,通过考验者就可留在桃源境位列仙班,余下者必须在仙道关闭前,返回来时之处,否则形影俱灭,永不入轮回。

    她微微撑起睫,朦朦胧胧扫了眼九重天上神府的方向。

    第三下钟声敲完时,鹤眠兀地惊醒。

    梧桐影,正正落在桃源境的心脉之处,就是那渔阳仙主的仙邸。

    鹤眠疲倦地吁了口气,捻诀回到梧桐影,沉默地穿过这座布局和陈设都隐隐有些似曾相识的府邸。

    而这一翻,便扑了个空,竟径直从树上坠下来。

    在她不远的手边,一张红底金纹的卷纸条,半埋进烟雾色的毛毯里。

    跟着这一掌送入她神识的,还有几个黑金色的传字。

    虽然她时常造就这样的意外。

    顺着树顶往下,粗糙的树身上,就是隐隐发出金辉的成对名字——那是境上对已结契的仙侣的见证。

    四月的南浔,风和日暄,花开鸟鸣。www.cuilian.me

    并不是梦,新房外头景致一派都是喜气洋洋。

    她的额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枚血色的障眼神钿。

    砰——

    ——务必上轿。

    似想到什么,鹤眠摇摇头,蓦地笑了下,闭眼又啜了口酒,困意便将她重重拖住。

    ——意图用痛,这种凡人最讨厌的感觉之一,去证明自己还活着。

    “夫人,仙主让小仙来问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结契仪式会耽误不少时间,怕您饿着。

    带着一阵特殊的迦南香,像是雪后浸过的冷香,瞬间填满她的鼻息。

    放眼过去。

    不待她再整理思绪,外面断续传来的嘈杂声先吸引了她的注意。

    算算时间,最近仙道打开之日,就是境内那棵老神树花满枝头之日。

    鲜红的血珠像盛开在雪地的罂粟,在她眼前颤芽、绽放,妖艳刺目。www.jingshen.me

    “进来吧。”鹤眠坐起身。

    再往下,绣金鸾凤喜服。

    ……不知道他有没有乖乖待在月地云阶等她回来,又或者有没有被其他仙门弟子欺负?

    趁着空中那似曾相似的灵力还没有散尽,鹤眠原路送了三个字出去。

    鹤眠轻嗅,疑惑地将恍若千斤重的眼皮撂开一隙,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入她视线。

    为什么说顺便,小仙们更小声的议论里说的是,没有仙子愿意嫁他,为了挽尊,不得已挑了个凡人。

    这感觉清晰真实地告诉她,她还活着。

    幸亏铺了毯子,否则鹤眠觉得自己能当场再睡过去。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直到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带了点极细微的温度,熨在她薄薄的眼皮上。

    像计划好一样的,她神魂刚回到房中,外面就有仙娥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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