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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温柔地捻起缕金挑线的裙边,将她细嫩的裸足全部藏在裙后,阴冷带出后话,那是向着她时绝对不会有的语气。

    被困在墙和他围成的狭小空间里,手腕处已经有了一道红印,鹤眠也不喊疼,依旧面不改色,仰脸睖着刺激他,“既然结契是假的,我只是提醒神主,别忘了我最讨厌欺骗,至少和我合作这个身份,可千万是真的。”

    “从你醒来那一刻,这局便开始了,包括你额上的神钿,所以才委屈你暂时做着卧云。

    是个喝糊涂的糟老头。

    他想了一晚,还是觉得要把这个问题放在最前面。

    “当年酆都魔兵顺着天梯攻上九重天的事,你还记得吧。”

    高大的身躯逼近,灰蓝色的眸子紧紧地锁住她,里面翻滚起的强烈情绪,破碎,颓惫,如她所愿的,是理智被扯得凌乱后泄出的,甚至声音也透了阵被无可奈何彻底击穿的轻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故作玩笑,强硬的盔甲之下,藏着比谁要细腻敏感的情绪,“我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招人。

    “那既然这样,我死了便死了,不是叫他们心想事成了吗,还让我醒来做什么?”

    只安静等他说话。

    “我……我没捣乱!”老头抱着茶馆的立柱不肯走,两条腿也顺势缠上,摇头晃脑道,“我要讲的是……酆都的故事。”

    她就是有让他一瞬发疯又一瞬理智回归的本事。

    视线从指尖一寸寸移到他身上,暗纹长靴到乌发之上的金束玉冠,一点不落地,全冷淡刮骨地扫了个遍。

    说完,赶紧赶慢到后堂取酒去了。

    第一次被人这么掣肘,鹤眠非但没有更生气,却意外的,有种一拳打到实处的发泄快感。

    为了茶馆免费送的南瓜子和热茶。

    …

    他的手垫着的缘故,不痛,但那惊呼算是彻底隐没在巨大的关合声里。

    素衣红唇女子斜对面内里那座屏风后面的,是四溢堂的贵客。

    还攥着衣领将老头提起来的小厮一顿,收到掌柜的示意后,松手应得响亮,“得嘞,今天讲酆都的故事!”

    鹤眠感觉到殿内的隔音结界又强了三分,她警惕四顾,倏然对上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耳边就听到压得更低的声音,“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昨日你在境内小露锋芒,但事后境内竟没有任何人对你身份多加探究,哪怕私底下也没有。像是有什么人在操控着事情发展的方向。

    这次换鹤眠走不成了。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鹤眠将视线拉回,无声望着他,她也不明白问出这个是想要证明些什么,可就是想问,“你叠在床边给我的衣裳,有谁穿过?”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鹤眠好像更生气了。

    所以结契那天在轿子上,他撤隔音罩时,才会显得干脆又谨慎,和现在一样,重要的话说完,一刹不耽误地就撤掉。

    在昨天以前,他都以为,鹤眠对他,哪怕说不上绝对信任,但至少也不到需要特意强调她最讨厌欺骗的地步。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扒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大伙总算是看清了脸。

    话匣子既开,鹤眠盘在心里的阴翳暂时淡了,她起身,就这么赤着脚,走到男人面前,像当年停下那样,“觊觎九重天帝座的,我能理解,向着我来的,算什么回事?坐在帝座上的,又不是我。”

    他发现了,私下无人的时候,她更喜欢赤着脚。

    雷打不动,日日到这四溢堂听书喝茶。

    虞渊明显是意外的,想了一晚差点把自己绕进去的问题,被她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轻而易举地点破。

    众人循声看去,先是看见一只蜡黄的手,紧跟着这手的主人冒出个乱糟糟的头。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隐约记得好像有人在她腕间涂了什么清凉的东西。

    醒来刚翻了个身,望着床顶出神,就听到虞渊的声音,像是在寒冬霜了一宿,嘶哑无力得不像话。

    真要说个,也该是那卖醉仙梦的掌柜,可区区一屋子酒,不至于大费周章雇上酆都讨债吧?”

    “没人穿过,全是特意新做的衣裙。”

    虽然目前我还不能够完全理顺所有事,但你想做的事,我帮你,是真话。”

    来了不到一盏茶时间,是听说四溢堂今日说书先生没来,特意赶来的。

    座下那几桌吃了一壶茶的,嚷嚷闹腾着一刻众后再听不上故事,就要把茶馆拆了。

    “传言,天地初开,万物混沌,主神武岩横空出世,手执三尺黑金长剑,分裂阴阳。

    他甘拜垂眸,鼻音哼出了声自嘲,“当时的魔兵分成两拨,一拨是冲着九重天的帝座,而另一拨,是冲着你的。”

    同一时间的南浔茶馆,四溢堂里。

    虞渊笑不出来,灰蓝色眸子泛起隐隐的狠戾里,见不着半点近人性的情绪,却不是向着鹤眠的,是直通南浔之下的酆都的。

    期间谁也没有说话,无声较着劲。

    话毕,毫不留恋地就要走。

    鹤眠偏头看了房中某处浅灰色身影一眼,没有出声,可足够说明她还记得。

    如果她不信,那他接下来的话,说与不说都一样。

    宽敞的内殿徒然静了下来,透过外敞的门户,仙邸外的星海云庭仿佛披了层轻薄的云雾,剩下微暗扑朔的光。

    “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吗?”虞渊眼睛里克制了很多复杂的情绪,喉咙不断滚动,最终仍是将最想说的那句话咽下。

    酆都两字一出,堂下乌溜溜的眼珠子一双双亮起来。

    虞渊不解她这个态度的缘由,只当是今早准备的衣裳不合她心意,说,“境上手艺最好的师傅此刻就在偏厅,神尊如果想,在明早出发前,就能穿上新的成衣。www.qingbi.me”

    正中垒了两沓尺余高书的书案后,空空如也。

    “——掌柜的,给这老糊涂上坛醉仙梦。”

    后双生之相祸世,引三界无数生灵涂炭,武岩天命陨落。

    下意识便是追加更深的一击。

    然主神武岩生性自负,定双生之相于世,分上下二相,以保各族血脉周正。

    为你。

    老糊涂也经得起催,摊靠在茶馆正中的梁柱上,衣衫半敞,直到喝上醉仙梦,回味似地啧了口,才拖着调子慢慢说。

    眼看就要跨过门槛,那道轻盈的身影一顿,似乎不满意他这副水波不兴的伪装,郁在胸腔的闷堵将话沁得更加冰冷,“忘了提醒神主一句,合作就要有合作的姿态,可别忘了身份,有些事,僭越了,就说不清了。”

    最近南浔不太平,总是有怪事发生。

    茶馆呼声最高的说书先生今日没来。

    喝的还是上好的碧淬峰,一壶就可以顶得上茶馆里所有听客半日的开销。

    和别的听客不同,靠近门口的那桌,一个素衣红唇的年轻女子正惬意地吃着茶馆送的南瓜子。

    就连茶馆的小厮也来赶人,拽起老头的后衣领就要拖走,“快走快走,别捣乱。这里不是喝酒的地方!”

    两只雪玉似的小脚,被迤逦的裙褶盖到脚面,半掩半漏,埋进烟雾色的珊瑚毯里,此刻正蜷着饱满的趾头,那踩在他肩上活色生香的画面仿佛又在眼前。

    结果事实就是,她对他的信任程度,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低。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有人,我不确定是不是人,或者说是双眼睛,好像不止一双,在静静地观察着我和你。”

    “我知道。”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迟疑。

    ***

    为平世间疾苦,九天神女鹤眠神尊降世,领命了结前尘旧账。”

    鹤眠后背撞上了硬得硌人的墙。

    这时,屏风后的贵客说话了。

    然后起身,将他留出来那点守礼自敛的距离扯掉,冷漠又疏离地讽,“如此矜贵的成衣,我怕是无福消受,既然神主要证明的机会,”她牵牵唇,字字如刀,刺得他血肉模糊,“我给你。”

    云被立即又重新将她盖得严实,仿佛是她的皮似的。

    可究竟会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凌驾在她和虞渊之上,步步为营?

    今日吃茶听书的人比昨日更少。

    眼看一刻钟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讲故事,我会!”

    登时,底下一片唏嘘扫兴声。

    砰地一声,所有门窗都被大力地合上,随着虞渊的神识罩下,前厅彻底成了个私密的空间,就连风声也被隔绝在外。

    在梧桐影待的最后一晚,虞渊在床边檀木矮凳上坐了一夜,灯影下,他的背影孤独又凄冷。

    可几乎是在她还没举起手前,虞渊就预判了她的动作,冰冷的长指用力扣住了她雪白的手腕,将她起到半途的法诀摁灭。

    角落里传来一道掺着酒嗝的声音。

    惹得茶馆里的小厮来回走动,反复叠着手,不断翘首催促重金去寻救场的说书先生。

    他撇过脸,斟了杯凉水灌尽,压下腹中的邪火,才堪堪心无旁骛地给她拉过边上的躺椅,两手撵着雪白金线绒毯的辊边,垫在她脚下,十足一个折腰的裙下臣,“不是讨债的。”

    鹤眠在床上同样没睡意,保持了一个姿势快到天亮,中途故意踢开云被三回。

    鹤眠楞了一息,笑着将他吞下的话接上,“就这么着急要我命啊?”

    轮值的说书先生也换的比往年勤。

    鹤眠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一把将虞渊从寒彻透骨的冰潭中捞出。

    她向来公私拧得清,再经过一晚的冷却,什么情绪都被收拾得很好。www.qingy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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