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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二去耽搁了两刻钟,才等来了人。

    他面上红霞,不禁向前迈出一步:“是,凡人不投军、未入士的,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就算是帮到了冲锋在前的文武勇士。”

    方才清醒发声的人此时并未独站出为己辩解,而是维护起了朋友。他恭恭敬敬地起身同彭成行了揖礼:“我等俗民平生乏闷,见汉天下渐倾心中不忿,道了些粗俗的话。现下经这位俊杰的指点已是知错。在下,代表几位兄弟赔不是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拿眼神对上郭氏:“忠良之遗孀幼女,并不得宗族重视。我略闻张相公夫人季氏,有心向商,于公于私我都认为,娘子间应正道互助。”

    旁又有人笑他:“就你装清高,出来到哪里不是束手束脚?都进酒楼了,连个花娘也不敢叫!”

    彭成结了茶钱带着芒儿要离开时,他将芒儿先领至门口,复尔绕至屏风隔断后,冲着方才那帮人笑言:“说的轻巧,倒是借了喝花酒的爱好去投军建功立业才是。若推翻现在的天下就能构建更好的生活,那我便首先在此谢过几位了。”

    彭成这才宽松下姿态,双手去扶起那行礼的人:“不必多礼。有些话我也受教颇多。我想明了汉火种始终续存,表现在能书写成最美诗文的汉字、纵横天下倭③夷都需讲述的汉语、城里乡间各异却又美好的民俗、于汉式礼制或日用的器具等事物上。如这位兄台所言,【先有合】才有分,有分必有合。”

    旁边又有声音传来:“汉人苦,汉人苦啊!”

    纵使里头还有直愣的在叫唤,指责发声的那个自己人:“你凭什么代表我们?你以为你谁?”

    金秀秀起身一揖:“回夫人的话,卷丹在温替我们打理生意。我与彭成刚刚带着芒儿从徐州归来,想着先行复命,再使芒儿回温带着卷丹归来。”

    才没说几句,郭氏面色就大变,出门遣了个陪嫁来的家人前去唤普安郡王赵瑷。

    金秀秀拜别要离开时,郭氏又挥手召回她:“知你要强,但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事业成,大好;不成,你也切莫放在心上,不是你一人之过。”



    金母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以后家里可会更热闹了。”

    芒儿倒是听劝,低声回应但仍愤懑难掩:“他们这话是谋逆!要杀头的谋逆!”

    醉鬼之气若有若无地绕过隔断漆屏至彭成和芒儿身边。

    在“倭寇”一词中指代わ族部落为首的わ盗匪集团。

    金秀秀可可爱爱地行了个叉手礼。

    彭成拽住他压低声音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去与一堆醉鬼讲道理并无增益。”

    金母故作神秘地对她耳语:“你三嫂嫂有了,正是害喜难受的时候。”

    方才说那“屠赵氏宗族”的人声应和:“是啊。现在,华非华夷非夷的,汉人都要无心做“汉人”了!”

    金母转身就要出门:“你们姐几个好好地叙叙话,我去给你们那点零嘴果子,再去买两个菜晚上添与你吃。”

    金秀秀再一揖:“徐州四通八达,乃中国之交通要塞。上岸的短短两日,我见到南来北往不同风貌的汉人。既二位诚心想投入漆业,不如先行在徐州设分行,再徐徐向开封复进。”

    二人并不想在街上招摇闲逛,于是寻了一间茶楼,吃着茶打发时间。

    清醒的那人无甚口才,仍是用刚说过的话回:“仁兄你说的有些理。有阴有阳,有聚有散。或许我们只是恰好生在暂倾向‘分’的时候。”

    郭氏不扭捏,直问:“郎君,下一步,当如何?”

    金秀秀点头:“内陆汉兴之地,需重视。徐州漆树苗丰,正好拥有拓展漆业的本。”

    金母坐在旁笑着看她们嬉闹了一会。

    金秀秀动容,准备俯身拜谢她的仁爱。

    彭希孟的声音显得十分疲软:“娘,谁来了呀?”

    彭成端起假架子,唬吓他们:“我乃有机会言达圣听的太学院学生,你们所言方才都已被我记录在案。现下过来,便是要瞧一瞧你们的面貌。在下不才,唯善描人像工笔。”

    金秀秀估算着时间,已经贴近申时。

    金母瞧着吓了一跳:“孟姐儿,动作慢些,小心身子。”

    但是“倭国”在古代史中非仅指“现代わ族文化凝聚成日本国”,更多包括了非わ族文化的部落地区或者国体(比如古有邪马台、近有阿依努族建国)

    金秀秀对着母亲不假思索:“一切都很好。【海安阁】你的念五郎没跟我一同回来,他于学业上也用心了许多。现下已能作两句简单的诗了。娘,希孟呢?”

    饶是姑①媳二人十分不舍,却也难留金秀秀住上一日。

    郭氏起身主动引她坐了,回位这才问:“我的人呢?怎么都没有归来?”

    彭希孟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啊?为何这么快?”

    彭希孟尴尬地撇撇嘴:“知道了,谢娘提醒。”

    ③倭:此处表示非中心的边地。

    郭氏见到入府的她时,惊喜万分:“许久不见。”

    “粗俗”不是罪。可“叛国”,是真正的卖国贼都使着弯绕的手段去极其避讳的罪名!

    伴着金秀秀步入金洵房门口,金母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门:“孟姐儿,你猜猜,是谁来了。”

    金秀秀走入房间:“是我。”

    好几人去扯过他,紧紧地堵着这张刀子快嘴。

    赵瑷无奈地耸肩笑笑:“我,也不晓得。”

    芒儿见提及了自己主家,恼怒不已,即刻就要冲出去理论。

    赵瑷不禁扬手一挥:“好想法!东坡先生曾是徐州太守,我曾习在学堂习过他的《上皇帝书》。里面说到‘汉高祖,沛人也;项羽,宿迁人也;刘裕,彭城人也;朱全忠,砀山人也:皆在今徐州数百里间耳。其余历代豪杰出于京东②者,不可胜数’。”

    他们的隔间旁,似是来了一堆醒酒的醉汉。

    终略有清醒一些的声音发出:“这是什么话。纵使天下分分合合,我们生在了可能处在“分”的时候,同样是是顺应自然,等待下一次“合”便是了。我们汉人在,天下就在啊!”

    第一个叫苦的人并不赞同:“外夷之特权,愈发鲜明。先是朝廷尊其地域惠其士仕,到民间,他们俨然是要高出我们一等来。只怕再这么下去,普通汉人迟早要变‘四等民’!”

    “呸,憋屈啊!待我们召些血性的汉子,把这宋赵宗氏推翻杀净了算!”

    彭成和芒儿在先前半天内已洗漱休憩一番,待金秀秀来到客栈时,他们避出房间,留给金秀秀一些休憩的时刻。

    问候遍家中各人见他们均无异后,金秀秀便驱车来到了普安郡王府。

    金秀秀笑着弯过身将脑袋靠向她的肩:“是是,女儿晓得。”

    郭氏拿着扇子掩笑意:“你倒是会调遣人。说说吧。那边的情形。”

    母女二人穿过院中忙碌的人,一起走向金洵的房间。

    金秀秀简单明了地转述:“你哥哥一切都好,托我向你带这么句话。我马上,还要去寻咸宁郡夫人禀些生意上的事情。希孟哦不对,三嫂嫂,你要多多看顾好自己,顺利跨生门。”

    熟悉的声音复起,方才说要屠人族的人居然是个看似不事事务的年轻后生:“关你什么事!你谁啊你!”

    另一人紧跟:“谁说不是呢?如今外邦人在京中趾高气扬。汉人与他们做做揖,他们假使略点点头,都能算是极有礼了!”

    彭成轻轻持礼一揖:“所言甚是。先秦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汉地血脉将先人之魂传至今日,非一些地域一两朝换些高位上的人就能称“将汉天下换易”。汉仍是汉!兄台,你启发人甚多,也足被称一声‘凡人勇士’。”

    另一人帮腔:“走走走,坏了我们兴致小心我们揍你!”

    “嗝~今天喝的有些上头,吐了两回脾胃还是有些不爽。”

    金母拿起手作势打向她的嘴,叨叨念念地责备:“人黑了黄了这么多,还说自己一切都好?那是你嫂嫂,可不许直呼她名,没大没小。”

    “没事小老弟,这不带你们来吃茶暖胃了么。醒醒酒,晚上寻个花楼我们在继续。”

    赵瑷长叹一口气:“这事,我略有耳闻一些。若不是后来大将岳飞将战线北推力挽狂澜,我们怕是现在也无法立足于这行在了。岳相公之冤屈,我也想为他去伸!”

    彭希孟猛的从床上坐起,即刻要奔向她欢呼。

    大部分人已辨明厉害。

    话音刚落,爆发一阵哄笑。

    金秀秀朝她道:“娘,不必额外张罗了。我瞧瞧你们,即刻便要走。”

    金秀秀张嘴舒眉显得十分惊讶。

    后续此人不再发声。另外几人持续喧嚣。

    那人诺诺:“人各有志,我变不了你,你变不了我。既已为友,各尊彼此吧。”

    ①宋时公公称“舅”,婆婆称“姑”

    那人见提及起想法就会被旁人搪塞或指责迂腐守旧的自己,能得到陌生人的肯定,有些高兴。

    郭氏赞许:“好一个‘正道互助’!那么,你便尽早去践行吧。”

    金秀秀抓紧将刚才在脑中梳理好的“太原之战”两城人两军的冤屈向赵瑷禀告了。

    彭希孟上手去揪她的脸:“得,你要做小就让你做呗,我的好四妹。”

    ②指京东路,为北宋的行政区划之一。徐州为京东路下划分的四府五州之一州。

    郭氏赶忙将她扶住:“是你方才说的,娘子间,应‘正道互助’。”

    有人或许因遭醉意的麻痹,一时之间开始大放厥词:“我说,如今的朝廷,就该灭!打哪哪不行,辽来输辽金来输金。太祖太宗立下的业,都叫败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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