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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龙时不时地发起话题,梁小芳始终背对着他坐着,一言不发。

    江一龙见状,也跟着鼓起勇气,用他觉得最客气的姿势,鞠躬拱手:“伯母你好,我叫江一龙,改天……改天带礼品到尊府拜访!”

    ……

    碰到水匪探路,都得当这人是渔民安插的岗哨。

    见到这一幕,梁母顿时大叫!

    船已经进了堵堤村的河岔,停在了方便水边村民浣洗的几格下水的麻石台阶边上。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碰到了,干脆说:“妈妈,这是我的朋友江一龙。多谢是他驾船送我。”

    她不去想,解放这么多年了,鱼还能成精吗?

    “走开!你再不许来了,下回让我再看见你,我拿刀砍!”说着,棒槌朝着江一龙扔了过去。

    当然,梁小芳的姿色不能称之为抹布。

    妹子被江一龙伸手拉到船上的时候,她鹅蛋脸红扑扑的,一脸的娇羞,含蓄地瞥了眼江一龙,江一龙原地三魂出窍,腿把子都转筋了,他朝着掩嘴偷乐的梁小芳说:“梁小芳,船头那边是我二哥江甲龙!二哥,这就是我跟你讲的梁小芳!”

    看到江甲龙,梁小芳红着脸喊了一声:“二……二哥!”

    梁小芳俏脸煞白,惊魂未定:“妈,我……我是进城去扯布……”

    洞庭湖。堵堤村河岔。

    “你有办法讨她喜欢吗?”

    江一龙问:“小芳,今天到哪里去?”

    梁母此刻见江一龙干脆搂着女儿,气得跺脚:“你还不给老娘死下来!”

    “你妈妈还在生我的气嘛?

    “啊~舒服了。”

    不就是三百二十里水路?

    “我去慢慢做工作呗!对了!”

    是自己先去,还是让父亲叫几个叔伯长辈,带足礼物去?

    梁小芳将他坚实的臂膀推开,眼泪决堤。

    江一龙扭头看着他,“二哥你觉得呢?”

    江一龙说:“哦,我昨天跟我娘说,我想把你娶回去做媳妇。”

    梁小芳的妈妈正端着脸盆,准备到河边上浆洗几件衣服。

    江一龙陪她到岸,陪她进城,陪她在街上买完布,又驾船把她送回村里。

    梁小芳心疼地拿出手巾去擦拭:“啊?你妈妈不同意吗?她就把你打成这样了?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唉,都怪我。”

    “你们船上的人,身上都有血吸虫病,我讨厌你!”

    江一龙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片光洋大小,不方不圆似片鱼鳞的浅红色通透吊坠,“你上次送我手巾,我也送你个东西。”

    吓得众人一跳,梁小芳差点掉水里去,还好江一龙将她抱住。

    呆呆的目送着岸上的母女离去。

    “我哪有仙气?”

    她这嗓音又尖又怒,像锥子一样扎人。

    之后江一龙成天都在所有两个人可能碰到的地方转来转去。

    “你妈妈的意见肯定是很重要的。她不点头同意,我是不敢去你家船上的。”

    自己身强体壮,虽比不上江一龙,但比爷老倌要强。就由自己去跟陶哑巴换签子,杀了水匪,就能帮老弟赚条船结婚!然后嘛,自己侥幸不死,就和媳妇驾船连夜离开。也许十年不来、也许再也不来洞庭湖。说不定,自己在外面还能碰到大哥江大龙。

    有的事就像落在流水上,去向不由落花决定。

    二人吓的触电般的分开。

    “啊??你明明……你明明就……明明就喜欢我啊!怎么突然要嫁给别个呢?”

    一步就能跨上的台阶,他硬是不敢跨越的雷池。

    江一龙说:“琥珀蜜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送你的是鱼惊石。这是要成精的大青鱼脑袋里长的宝贝,可比珍珠还难得!你随身佩戴,趋吉避凶,保你平安!嘿,就当我们的定情信物。”

    “呼~”

    梁母狠狠翻了江一龙一眼。发现他一只眼是红的,越发瞧不起他,“你晓得不,她爸爸是民兵连的连长!你敢把主意打到我屋里来,招呼她爷一枪打脱你的脚!你一身的血吸虫,把眼睛都吸红了,独眼瞎子!褦襶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再莫让我看见你!”

    梁小芳没听说过鱼惊石,就像江一龙也没听说过琥珀蜜蜡。

    她一把扯过梁小芳,把脸盆往她手里一塞。左手叉腰,右手持棒槌,朝江一龙骂道:“一身的鱼腥气,哪个是你伯母,莫来跟我攀亲戚!”

    她穿着朴素,举止文静,可这一上船,却令窄小的船上鲜花开满。

    他脑子里也没有足够美好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姑娘的漂亮,难怪自己的老弟会中了烟瘾一样。

    就算必须是风抹布,也是最新最好最干净的,第一次还没用的那种风抹布。

    江甲龙暗忖:这个梁小芳真是自己前所未见的奇女子。天上的七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她愿意嫁给江一龙,绝对是江家捡到宝。

    说走就走,现

    再又被梁母的气势镇住,张口结舌:“老夫人,你先消消气……”

    “嗯……我……我等你来!”

    “鬼妹子,你跑得哪里去了?”

    “我……我……我没有血吸虫啊!”

    “妈妈……”

    想到这里。

    “你想我了吗?”

    江甲龙取下草帽,朝她看过来。

    梁小芳眼圈通红地抬起头,做了个嘘的手势,上船之后就说:“快点!”

    “你在家里学了新歌吗?”

    江一龙不解:“啊?为什么啊?”

    “下河街我不去了。你以后真的也不要来找我了!”

    梁小芳真的好想坐在江一龙的连家船上,当他的新娘子,跟着他去一趟他嘴里那天底下第一热闹的长沙下河街。

    她赶上几步,正好看见女儿梁小芳和一个皮肤黝黑、面容俊俏的年轻后生一起从船舱里出来,小芳竟是扶着他的手腕。

    她目光凛冽,如同瑶池西王母,仿佛挥手间真划出一堵遮天蔽日的无形天堑,横阻在船与岸之间。

    梁小芳拿着这个质地坚硬又如果冻剔透明澄,不由低呼:“这是什么?啊?!是琥珀蜜蜡?”

    江甲龙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暗暗松了口气。

    梁母作势要打:“鬼妹子,还不端盆子回去!”

    “小芳,等我准备好,会要到你屋做客的!”

    三天都没有碰到梁小芳。

    如果再见不到她的话,自己是不是要直接冲到梁家去找她?

    他从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一对。

    江甲龙觉得他们一个是绷硬的船板,一个是嫩软的棉被。一个是挺拔的桅杆,一个是舒展的风抹布(船上不能讲翻字,帆唤叫风抹布)。

    梁小芳说:“一龙哥,我想去街上扯几尺布。哎,你眼睛是怎么了?”

    “诶!”江甲龙慌忙答应。

    江一龙本来挺灵活的,可此刻被梁母撞见自己和小芳在一起,就像做了什么该挨千刀的错事被人发现。脸上火辣辣地烧,烧得脑壳发晕,烧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小芳从小到大鲜少挨打骂,被她这样当着江一龙怒斥,委屈地低着头红着眼着往家里走。

    江一龙叹了口气,“岳母娘哪里能选。”

    还要等老弟的准信。

    这一路走完,江甲龙完全确定想法。

    找陶哑巴换签子的事,似乎也不那么急了。

    “梁小芳!”

    “还有,我告诉你,下个月我要嫁到城里去了。我今后的婆家是街上开南食店的,我嫁过去日子比现在还好过。我们以后也是再也见不到了!”

    “你吹试下嘛!”

    这种扁舟很小,走一步摇三摇,容易翻覆。江一龙他怎么走都可以。

    梁母立即闻出了味。

    村里好几户人家,听到动静都打开门,有脑袋往外面探。

    “哎呀~这……”梁小芳俏脸羞红,不知道收下还是拒绝,究竟哪样办好。

    到了江心,左右无人,江一龙搁下竹篙。

    江一龙心里纠结起来了。

    ……

    那在去之前,自己会被吊打几顿?

    他看到梁小芳泪流不止。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搭在梁小芳双臂:“小芳,你怎么哭成这样啦?”

    江一龙不敢耽搁,竹篙一点,小舟离岸。

    第四天的清晨,江一龙终于如愿以偿地在上次的麻石阶梯上,看到了鬼鬼祟祟蹲在那里张望的梁小芳。

    江一龙就像被人抱着抚摸的小猫,舒服得直眯眼:“不关你的事呢!你摸几下,吹几口仙气,我就好了……”

    听到好像是女儿的声音,放轻脚步快步走来。

    “梁小芳,你好像瘦了点,你怎么不讲话?”

    梁小芳咬着唇,不住地流泪,不住地摇头。

    但是「定情信物」四个字,却让此物额外的烫手。

    江甲龙苦笑搭着江一龙的肩膀:“哎,你看你,挑的这个岳母娘,稍微有点恶啊!”

    “梁小芳,你上次跟我讲,想去长沙的下河街,你想什么时候去?”

    ……

    “梁小芳,这几天都没看到你,你没出来?”

    嗯,爷娘年纪大了,就让江一龙这个满崽尽孝。

    更让江甲龙觉得可怕的是,梁小芳这种又漂亮又读初中,称得上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还真的愿意跟自己的老弟在一起。当真是一朵鲜花霸蛮硬要插牛粪。叫他难以理解。

    “一龙哥,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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