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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难道让我一直抬着头讲话?”

    

    屋中男子闻言,立时闪向一旁,被他遮挡的“第三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个,傅大人,小掌柜夸您呢。”

    “真心?”荆桃冷笑,“真心能供你用度、保你温饱吗?”

    傅倾筹低声制止:“良欢,小事而已,莫要计较。随我回房,练一炷香的字。”

    大门正对之处,高悬着火舌中“幸存”下来的“正大光明”四字牌匾,经过重新涂刷与修补,肃穆得以再现;“三尺公案”用的是上等梨花木,文房四宝、捕签、刑签和惊堂木等物,一应俱全;“肃静”“回避”的令箭与上黑下红的水火棍整齐地摆放在其后。

    电闪雷鸣之际,荆桃做了个预知梦——

    一对男女背向门口方向而立,双双垂着头。

    他想了想,道了声“好”,便坐在大堂等荆桃。

    “昨夜太忙,无暇搭理你,本想放你一马,没想到今夜你还敢来?”

    而另一半的暗场,此刻也亮起了一盏连枝灯。看得出,桌椅的数量少了六成,高台也缩了三分。显然,这是为“明亮”作出的“让步”。

    “芳信这个例证举得恰当。”

    “王先生,先别急……”凤稚眉凑近一瞧,神色简介:热血小作女×高洁大直男

    “小掌柜这是碰上软钉子了。”

    傅倾筹吞咽了一下,荆桃的声音听来过分冷静,仿若已活了几百年之久。

    钟尚寄用委屈的语气说着悚然的话,“我怎会忘了芳信?就算我死无葬身之地,我的血也会流向她的!”

    

    “傅大人,既然雨还下着,暂且请先不要出门了。小掌柜说有些事要同你交代一下。”

    “真想白嫖我姑娘!”

    “傅大人岂是他能比得了的?”

    

    小厮们像蛐蛐似的,窸窸窣窣议论个不停。

    荆桃坐在圆凳之上,腰背挺直,昏黄的烛光笼着她耸起的眉峰,眼帘被淡淡的阴翳遮盖着。

    他起码也要读两个时辰的书,才将将能弥补驻足此地而莫名消磨掉的时光。

    梦外音:那不是土窑,那是坟。

    荆桃盯向男子,眼中透着“杀气”。

    “是啊,夸您有才识、有远见。”

    银钩冲他作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屋内。

    荆桃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不许坐那么近!”

    为了活命,她不得不牟足了劲儿搞事业。

    傅倾筹想想被烧得黑黢黢且空无一物的库                        ……

    可一个小女子开艺坊,到底困难重重,得找棵大树靠靠才好乘凉。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正在此刻,只见一个瘦巴巴的人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凤稚眉恭敬地迎了上来,“傅大人,待明早装好堂鼓,您便可正式坐堂审案了。”

    

    一日,府衙被胆大包天的匪贼劫了财,还放了一把火。

    内情太过复杂,荆桃不便出口,情急之下居然脱口而出这句话!

    荆桃:三年后,我不住艺坊改住土窑了?

    傅倾筹管不住他们的嘴,再次把目光投向屋内的少女。难道是光线不明的视觉误差?荆桃的脸上怎么“映”了出一丝红晕?

    男子态度谦厚,“小掌柜,我只同芳信讲一句话……”

    说完,她充满歉意地望了眼“寄郎”,而“寄郎”则“认命”地点点头。

    相较于昨日的“不痛不痒”,今日的变化可谓是“大刀阔斧”。而赵观文恰好告假了一日,想必这一切皆出自眼前妇人之手。

    “寄郎,我相信你!”芳信动情地说着,“小掌柜,明年寄郎丁忧一过,便可上京参加科举。他承诺高中后便来娶我!”

    男子拎来两只小马扎,递与站立女子。

    

    两人肩头一抖,分别往两侧挪了一大步。

    秋风排夜,秋雨浸衾。天光大亮,细雨如织,未有息象。

    第三人的声音响起,傅倾筹并不意外。想来,这柴房原本可能是作“刑房”使用的。

    荆桃用色眯眯的眼神侵略着风度端凝却愁眉不展的父母官:傅大人,丰乐楼一楼宽敞,可暂做府衙一用。不过,租房还是入赘,您选一样吧!

    小厮们赶紧七嘴八舌地找补。

    钟尚寄听她如此轻视自己,不由得气愤填膺,“小掌柜,你莫要太势利!不错,我今日的确一贫如洗,但我发誓,来日定不让芳信过苦日子!”

    荆桃默默地掏出桃核雕的小篮,边摩挲边幽幽地道:“本有作京官的能力却来我们牟定当知县,这叫‘贬’,懂不懂?以傅大人的才识和远见都无法在京城混下去,你寄郎这样的书呆子不被人骗得只剩条裤衩子都算他幸运了!”

    “这……”

    此语一出,外面的数双眸子齐刷刷地定在一张怔然的俊脸上。

    芳信咬了下唇,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小掌柜,你这么说不对!傅大人与你分别了七八年,不是照样回来了吗?”

    -

    

    “怎么比不上?”芳信不服输,“他们都是读书人;傅大人以前也是没钱没权、靠人接济过日子的。”她顿了下,“还有,傅大人长得可比寄郎俊多了,哪怕是被公主看上也不稀奇。他能不作驸马作赘婿,我寄郎为何不行?”

    

    “大人误会,其实……”凤稚眉欲言又止,笑着摇了摇头,“时候不早了,大人快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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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何肯定他必高中?倘若他真的高中,京城贵女如云,他哪里还想得起你来?”

    连没什么文化的小厮也能听出此言的不妙之处,更何况是才高八斗的知县大人?所幸傅倾筹极富涵养,未显不怿之状,良欢却将明晃晃的悻然挂在了脸上。

    “付钱了吗?”

    

    

    良欢气鼓鼓地“回赠”他们,“你们小掌柜那么会夸人,下次让她多夸夸你们吧!”

    傅倾筹微感诧异,不过也未多言,起步向卧房走去。

    傅倾筹余光中的荆桃,好似被鸾鹤羽翼搅乱的云霞,虽柔软灿烂,却敏感脆弱。

    芳信忍不住分辨:“小掌柜,寄郎待我是真心的!”

    “没有一个男人会始终如一。男人永远不变的,是他永远在变。”

    *

    傅倾筹心中似有同感,不再“窥探”,侧身倚墙,双眸蕴含着高山远雪,极为威严。

    傅倾筹撑起一把早已起了毛边的油纸伞,正欲出门,却听凤稚眉唤住了他。

    简陋的房门是由不规则的木条装订而成的,透过拼接的缝隙,可瞥室内一隅。

    

    路过柴房时,只见良欢、银钩等小厮们好像罚站一般,在门口排成了一溜。

    傅倾筹拱手感激道:“有劳凤娘娘了。”

    “芳信也夸您俊朗不凡哩。”

    “阿凤!你瞧瞧!我才离开半个月,怎么花了这么多!”

    良欢也加入其中,炫耀着:“我家少爷绝对担得起‘始终如一’四个字。”

    荆桃:……

    梦外音:这是你三年后的样子。

    虽只是半场,且布局不甚精细,但能在短短两个白日间将府衙大堂复制到如此程度,也足见“监工”是下了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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