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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地区回忆,但因为太久没去想,已经记得不清楚,只能垂眸:“我当时为他们离婚而伤心,根本没想那么多,而且我注定不可能留在国内,与其和你说明白,还不如直接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盛栀。”他念这两个字。

    他生气了?因为她这些天忙得忽略了他?可她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也确实不想让他为严家的事烦心。

    .......

    她冲过去抓住他的手,发现他的瞳孔大小不正常,掌心黏腻,是一直拿手去开锁硬生生磨出来的。

    他又开始盯着她,过了会儿,似乎意识到不礼貌,他轻轻移开视线。但又想了想,说起那两个字。

    陆铮年看着她。

    其实,就算他记得。这些话也已经成为虚假的谎言。他没有想主动错过她。可是最好的时机已经失去了。确实。

    过去的沟壑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他面前,好像告诉他那些过去的十年,青梅竹马乃至更多年,都不是虚幻,不是不值得的过去。

    陆铮年没回答。

    为这件事她很多天没和岁岁打电话。

    “陆铮年!”

    盛栀觉得陆铮年在和自己开玩笑:“你在说什么?”

    他不会再相信了。也不会再得到。

    其实,已经没什么效用可言。

    他需要很长的适应过程。

    “我在。”

    盛栀忽然觉得不高兴,沉默一会儿:“我没不要你,现在,是你不记得我了。”

    最后他只能说:“对不起。”

    想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说:“你好漂亮。”他慢慢地说,声音很一成不变的没有语调,听起来很怪。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一会儿。

    本能让他一遍遍地去问自己是谁,可不可以和她说话,记住她的脸。漏空的记忆沙漏让他一遍遍投出问路的石子多少遍,也听不到回音。

    “陆铮年!”

    盛栀什么都不知道。她感觉糟糕透了,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回答,挂了电话之后,她把他的手拿开。

    他侧头看了好一会儿,过了几分钟,他不往前来了。没有记忆,生物有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厉择接了电话没说话,好像对这情况早有预料。只是把哈迪教授的电话给了盛栀。

    陆铮年其实有点想找到“那个人”。

    盛栀安静靠着门很久,把手抽回。

    陆铮年只是忘记了,可他对她的想法还是一样的敏感,她只微微动了这一个念头,陆铮年就垂着眸,把手轻轻收回来,像从来都是如此这样。

    即使盛栀和他说话,也他只能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才慢慢地转头看着她。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爱与疾病的博弈。

    “你好。”

    他现在确实只像个生物,而不是人类——哈迪教授说他感情和秩序缺失,如果这样就和人类的初生阶段一般根本适应不了环境。

    过了很久,他才像机械人偶一样,很慢地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说:“找不到。”

    这期间陆铮年一直一个人站在诺维公馆预留那个套间的客厅里。

    陆铮年掌心全是血,握着窗台那个锁,一直试图把它打开。

    陆铮年瞳孔涣散。

    他就是选中的a城。

    说完她看着他的眼睛,想找出一丝一毫他说谎的证据。可他不看着她,连眼睛是空的。

    陆铮年只记得:“找不到了。”

    他慢慢地想一会儿:“我想回去。”

    陆铮年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靠近,陆铮年却只能看到世界一瞬间扭曲失真,然后他又开始耳鸣,又开始视线模糊。

    他陷入不知道找什么,也找不到的漩涡里。

    “回去哪儿?”盛栀深吸一口气:“我们今晚就坐飞机回a城了,到时候你去哪我都陪你去好吗?”

    他一直在病着。既然没好,就会越病越重,就算盛栀把他带回a城也不会有改变。

    甚至只是因为一种恶化的疾病。

    厉择没法回答。

    陆铮年让盛栀觉得他现在有点像这样。

    “你在干什么?”

    她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感觉很棘手,只是有一点不适应。对陆铮年失忆,她可能是早有预料,也可能是觉得,情况总不会比眼前更糟。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看到落地窗,他本能地走过去想推开。但还不明白为什么。

    只是三天。

    这期间不能受任何刺激,不然未知的心理状态可能导向十分糟糕的结果。

    陆铮年站在她对面。

    晚上盛栀收拾东西。陆铮年看到,起身,他平常也会帮忙,但他很少说话,他要找的人就在旁边,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说。

    “我和eda外教见面本来是想告诉你,我当初发消息告诉你不让你找我,只是想逃避。”

    盛栀和eda外教道了歉,没有再去赴约,但现在却问陆铮年:“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铮年瞳孔转过来,安静看她一会儿,对不上之后,他不看了,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像在和回忆,和自己说:“别不要我。”

    盛栀靠着门,思绪漫无边际地想她们在黎巴嫩,陆铮年从来没来过,会不会也举目无亲,她如果走了,他会一个人被留在这里。

    他会在窗边坐很久很久时间,哪怕窗户上锁也久久地往天空望,他会盯着她的脸,走上来问她是谁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瞳孔很散。

    盛栀打开门,陆铮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似乎等待了很久:“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打扰了你,但是能不能麻烦你。”

    盛栀看他:“你喜欢什么都不说,不知道你妈妈和你爸爸都来找我。”

    一天甚至有很长时间完全在梦里。

    后面那句熟悉的“能不能认识一下你”,他没说,盛栀已经直起身:“陆铮年,我喜欢过你。是我没有勇气,也是我们当时时机不合适,我本来想告诉你。”

    陆铮年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她喊着他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这一幕为什么都很容易让他想去抹平。

    盛栀就已经觉得自己情绪也快不对了:“他到底怎么了?”

    因为他根本不记得。

    陆铮年推开落地窗,他站在那,如果不是盛栀在旁边,他会跳下去。

    盛栀沉默一下:“这件事先以后再说,我下午约了eda外教,我想让他和我们一起去看海边音乐节,你还记得吗?”

    轻易就丢失他记忆里的稀世珍宝。

    盛栀靠着墙静静地看了会儿,走过去。

    盛栀:“你要去哪?”

    盛栀开始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和厉择说她要带陆铮年回去治疗。厉择没催她,尽管他知道陆铮年比她更崩溃,可能用不了等几天自我体系就会完全崩塌。

    他已经能明白,隐约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最珍贵的,可是没有记忆,盛栀说的话对他就像没有画面的旁白。

    盛栀打了过去,哈迪教授听了大惊失色,打通视频在视频里后反复确认过陆铮年状态后,又转向盛栀确认,她真的没有刺激过他吗?

    他不知道是和谁说对不起。

    这已经暗合了他当初说的。

    他又问:“可以认识你吗?”

    他不想忘的人被他忘得干干净净,哪怕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他也根本无法触碰。咫尺的记忆,已经成为他们之间最深的隔膜。

    盛栀眼睫颤了一下:“什么?”

    他怔了一下。

    她惊醒,推开门。

    她怎么不明白?他又怎么猜不到。

    但现在陆铮年一个字都听不分明,只依靠着那种近似本能的剧痛,低声重复:“对不起。”

    盛栀:“陆铮年?”

    东西收拾完,盛栀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喝了会儿酒,是葡萄酒,她原本喝不惯,收拾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朋友来做客留了几支。她开了一瓶喝完。

    盛栀:“你又要认识我吗?”

    陆铮年病得比他们想象得严重,也许他那几年根本就是假的治疗欺骗效用到了头,也许不断刺激自己就是会得到反噬。

    陆铮年眼睛慢慢地转过来,他好像既不是她那十年后重新找回来的人,也不是高中那个她记得的陆铮年了。

    就听到陆铮年在敲门。

    没有目标,没有记忆,有模糊印象的“那个人”就是唯一的锚点,但这个世界都模糊,他已经完全记不住了。

    盛栀玩过一个游戏。在成百上千印有不同图片的卡片中记住一张图的位置,然后所有卡片翻过来。只有一次选择机会去选择那张卡片。

    他回头,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名字。

    陆铮年自己话没说完,却顿住了:“我不记得了。”

    行动到一半他看到半空,意识到自己原来是想跳下去。好像不太好,可是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又握住栏杆——

    他在“忘记”的同时也抛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本质属性。他忘记一段关系,像舍弃自己生命。

    陆铮年又收回视线。

    盛栀终于暂时放弃,晚上和他分开睡去等明天早上的飞机。晚上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如果不是熟悉的剧痛提醒他,他甚至会为不自觉地伸手握住她手的动作感到冒犯。可是痛感帮他记得,他自己却是完全茫然的。

    盛栀按着眉心去给厉择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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