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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吗?

    沾了灰的手指麻木蜷曲,悄悄蓄力。

    怎么动不了了?姐姐没事了,生了个小太子,全乎着,很健康,她得赶快告诉段铮,让他放心。

    冷静地想到,如何劫狱,以及殉情。

    连一面都见不到了?容润如此下旨,摆明是要让她死心。可她不是根木头!那是她的丈夫,他还好好活着,怎么能当做旁人冷眼视之?

    睡了一晚,想通了许多事,已比昨日好了许多。

    “夫人得坚持住,老爷可还需要您!”饮月低声哭,“您千万不能倒下!”

    若是年初,她确实能好好活着,可如今她活不下去。心口有一把刀,不停地绞。她被绞的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苏云溪来不及多想,冲出皇宫去往大理寺。

    “好。”

    苏云溪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只有几个字,近乎冷漠。

    哦。

    苏云溪淡然:“我倒是想。”

    容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野火不尽,春风始生,你去吧!”

    进入皇宫先去见了段萱。她已经比昨日好了许多,恢复些许精气神,怀中正抱着软嘟嘟的小太子。

    吃过饭,恢复了些精神,苏云溪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打算进宫。

    熟悉的清冽的大圆眼睛,一向恣意潇洒,此刻微红着,带着几缕淡淡的血丝,与她目光对视上,季俞直接就掉下了眼泪。

    苏云溪收回目光,启程回家。

    他是高贵的国舅,出身相门,纵是换上破烂的囚服,也是整齐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来。

    他道

    “自然没有。”他道,轻叹了一口气,“苏云溪,你可曾后悔过?”

    夫君,你且等等,我睡会儿去。笑吧,让你笑,这次不咬你。

    都让她活着,那便活着,只是必须必须,得和他一起,一起好好活。她说过,没有他的明天,她宁可不要。

    她突然笑了,一抹悲哀夹杂其中:“云溪,你可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想要和离,恨不得生啖其肉那种,豁出命都要离开他,如今……”

    他在那里等她。

    “看我像个蠢货,很好玩?”

    他喜欢看她笑话。

    余光里窗外天色已大亮。

    “你……”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颤抖的嗓音带着隐怒,“对他们用刑了?”

    苏云溪坐下来。

    她只是想去试试,看容润能不能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允许她进大理寺,去看看段铮和陆听雪。

    苏云溪微笑,自是都知道。

    痛到极致,反倒不再觉得痛。

    一个个都那么爱哭?苏云溪轻叹了口气,搞得她现在都不想哭了。

    想爬起来,身体动不了。

    苏云溪呼吸开始困难,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原来那时饮月说的是对的,哪里有人撞了脑袋会只把一截记忆给丢了的,果然是骗她的。

    “你……”季俞犹疑后,郑重道,“可千万不要辜负他,好好活。”

    “我想,段铮他也不会后悔。”

    苏                                                云溪这才重新看回段铮,他背对着她,正立在一处小窗投来的阳光下,脸孔白得几乎透明。

    “如果我说,我一直都在骗你呢?”看她完全不曾察觉,还努力替他想借口,嘴里咕哝“你个老惯犯又不是第一次骗我”,段铮压住所有情绪,平静道,“我曾经差点杀了你,你莫非忘了?”

    此事干系太大,刑部不敢怠慢,迅速审核,确定陆亭雪就是陆蘅之后,交给大理寺落案,段铮和陆蘅被关在大理寺。

    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段铮脸被打的偏向一侧。

    即便堕入污泥,也绝对不会跟着腐化。

    “不让你见他是为你好,你若非要去,那便去吧,权当告个别!”立在廊下的明黄色身影高大,严肃,教导她。

    “朝廷重犯,皇上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面见,尤其是夫人,您还是请回吧!”守门的人客气对她说道。

    苏云溪冷静下来。

    “若你与陆蘅从无纠葛,大抵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你可曾后悔救他?”

    良久,她垂下眼睛:“姐姐不怪我吗?这件事若不是我,不会……”

    《国舅爷他不想和离》

    他们两个其实有些相似,骨子里都是高傲的,傲的不近人情。

    如果他真的再也救不回来了,她也不想再活下去,但在那之前,她必须试够所有方法,不落任何遗憾。

    好累。

    牢门打开,苏云溪一步步走进眼前狭小的天地。

    一声焦急的呼喊,苏云溪艰难抬起头,视野尽头里,饮月从门口快步冲过来,把地上的她扶起来。

    季俞表示担心:“你会不会把皇宫给拆了?”

    “放心吧,现在我非常冷静。”

    “去大理寺。”

    知悉所有来龙去脉,段萱却也是淡淡地抹去泪痕,紧抓着她的手告诉她,让她务必听段铮的话,活下去。

    到达大理寺,直接就被拒之门外。眼前是高耸的冰冷门牌。

    苏云溪抬头:“后悔什么?”

    有了段萱的情面加持,容润终于肯松动。

    小太子名熠,是明亮的光。

    “我没事,别哭了。”她笑出来,故作轻松,“侯夫人,不许让我心疼。”

    苏云溪沉默。

    “苏云溪,和离吧。”没有什么雪色的薄唇轻启,送给她一句话。

    苏云溪望着他,果断拒绝:“不要。”

    但凡是个人都做不到。

    苏云溪目不斜视,一路往前,直到看到那两人,被分开在两处,穿着同样灰色黯淡的囚服,人却都如往常一般。

    头顶上“大理寺”三个巨大的黑字开始一寸寸旋转,扭曲,倒塌,苏云溪已经听不到饮月在喊些什么。

    她闭上眼,不再挣扎,眼泪顺着脸庞滴在段铮手上。

    她道:“不后悔。”

    容润突然间抬头,往外看了她一眼,分明是警示。

    安静许久,季俞开口,说了一句话。

    冰凉的手抬起,落在柔弱脖颈上,仿他曾经的动作,一寸寸收紧。

    段铮转过身,看向来客,一双眸子不知道为何带着些许陌生的疏离。苏云溪往前想握他的手,他后退一步避开。

    十分平静,不见歇斯底里的颓气。

    段萱神情微愣,想到了什么。

    看着她大口吸进牢里肮脏污浊的空气,眸子再度抬起时,冷的没有一点温度:“现在信了吗?苏云溪,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与我和离?从我第一天回来,面都没见就给我和离书,之后几次三番提及此事,甚至于宁愿淹死也不要我救,你如此恨我,现在得偿所愿,应当很开心。”

    想想确实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她得把自己收拾好,去掉满身血腥气,再洗个脸,换个妆面,漂漂亮亮的才行,不然又会被他笑。

    “我搬过来住几天。”季俞说,“免得你一人想不开,再闹出什么事来!我们俩可没法跟段铮交代!”

    他敛住双目,松开手掌。

    闻到粥的饭香气,苏云溪这才感觉到饿,拿过碗吃了几口。

    苏云溪面对段萱,坚定地摇头:“姐姐,我做不到。”

    死骗子。

    “夫人!”

    “阿铮他不会怪你。”段萱语气愈发温柔,“他爱你。”

    “让我见他一面。”

    再醒来时,苏云溪对上一双眼。

    苏云溪明白他的意思,让段铮一人赴死,已经是身为皇上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仁慈,如此方能保住所有人。而她该听话地看着,别再折腾,等尘埃落定。

    陆蘅,他终于可以叫回他真正的名字。

    开心?是开心。开心自己活成了一个大笑话,被人从头到脚涮着玩,献了身献了心,却只得到一个,你活该。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做错什么,他已经背负了太多虚妄,怎么还能把这样的罪名扣在他头上?而段铮,苏云溪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为的只是她。

    季俞松开她,鼻尖挂着颗眼泪拿过粥碗:“没良心,知不知道吓死我了,吃点东西吧,暖暖胃!”

    手指微微颤抖,泪痕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脏,我不介意。”她挂着泪道,“夫君,我真的好想你。”

    逼仄阴暗的牢房里,漂浮着一股草木发霉的气味。两旁尽是面目枯槁的犯人,头发蓬乱。

    脚底一软,直接从最后一级台阶上摔了下来,耳边传来骇人的巨大的声响,脸狠拍在地上,却不觉得疼。

    “是。”

    他从容迈步离开。

    她觉得自己从没有过这么可怕的冷静。直起身体,一瞬不瞬地盯住眼前人,徐徐开口:“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受伤,一直在骗我?”

    那根发带她认得。

    苏云溪答应,心里想,她不会的,还没到时候。

    先休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段铮他……我现在真的很佩服他,不,我仰视他,爱一个人,原来真居然可以到这种地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你死了。”

    “你终于可以自由了,怎么不要了?”

    陆蘅抬眼看到苏云溪,微微扯出一丝苦涩笑意,不再看,走去床上,面朝墙睡觉。

    苏云溪拽着段萱的衣袖:“姐姐帮我跟皇上说说情,我想去见他。”她恳求,“哪怕只有一刻钟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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