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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我有个小学四年级的侄子，寒暑假来我家里补课，我连他的数学练习题都不会做。
——祝老师名校出身，想必不教英语，小学课程也都能胜任吧。
祝今夏愧疚道：“学校没开英语课，我又只会教英语……都怪我没有沟通好就跑来了。”
祝今夏也想速战速决，毕竟刚来就要走，实在心虚理亏，便硬着头皮说：“不坐了，我站着就行。”
“你是校长？”
大概是知道祝今夏已心生退意，她不想背锅。
接着，时序开始进入正题：“小珊有没有带你好好参观学校？”
“送你去渡口。”时序看看窗外，“天色不早了，要走就趁早。”
“你怎么会是校长？”
时序沉吟，“那就教副科吧，音乐课。”
“我是。”
她学外语出身，在大学执教，来之前并不知道，藏区的小学并未开展英语课堂——低年级的孩子们连汉语都说不利索，又如何学习外语呢？
时序笑：“祝老师客气了，学校老破小，条件糟糕，什么都缺，哪里好了？”
在她说完那句吃不了苦后，时序没有多问一个字，也没有再劝一句，他似乎只需要一个诚实的理由，然后便顺从地放她走。
难道说：多谢你救了我，所以我决定鸽了你？
——不存在的，山清水秀，人间清净，正是读书的好地方。
“来之前我发过资料给于老师，不知道她有没有对您说过。”
为谁而煮，不言而喻。
穷乡僻壤，交通不便？
“本来想让你教文化课的，但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好意思勉强。”时序微笑，“那就只剩体育课了。”
说辞是来见校长的路上想好的——
“……”
万万没想到——
“……”
祝今夏无语。
面面相觑。
她一心要走，总要先把校长哄高兴了，于是变着法子，话怎么好听怎么说。
“我先天五音不全。”
“思想道德课？”
——那你教语文？
祝今夏松口气。
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壶里却装满了茶，倒进杯子里，白雾氤氲，升腾而起，显然在她来之前才刚刚煮好。
祝今夏一脸便秘，时序跟没看见似的，拉开凳子，在客厅唯一的长几前坐下来，“坐下说吧。”
盛情难却。
学生资质不佳，家境贫寒？
陪笑到一半的祝今夏戛然而止，咳嗽两声。
——虽然被你那么一顿踹，现在手都有点举不起来。
居然是咸口？
从前没有喝过酥油茶，未入口时，牛奶的香甜已漫入鼻腔。喝下去后，第一秒却是茶味，再之后才是淡淡的奶味。
他好像并不诧异，反而好整以暇望着她，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眼神里是平静的了然。
最后，那壶茶几乎都进了她一个人的肚子。
于小珊糊涂了，眼神来来回回，这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然后由时序谦虚地表示：哪里哪里，比起祝老师不远千里来支教，我这都是举手之劳。
如此对答如流，跟船上、渡口边针尖对麦芒的状态截然不同，时序似乎觉得有趣，笑出了声，最后若有所思点点头，说：“既然祝老师觉得我们这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挺好的。
“……”一旁的于小珊有点懵：你俩在念绕口令吗？
然后起身，拎起茶壶，走进逼仄的厨房，放进一只褪色的塑料盆里，最后走出来，停在大门边。
祝今夏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走吧。”
水壶只有巴掌大，银质锤纹，虽然素净，但经由窗口照进的太阳打光，顿时耀眼生辉。
对面的时序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放下杯子，才问：“喝得惯吗？”
于小珊自知失言，咳嗽两声，干笑：“既然都认识，那这事就好说了。”
时序说：“一线天就是这样，夏天还好，能捱到四五点，到了冬天，下午两三点太阳就照不进来了。”
最后绞尽脑汁，“实不相瞒，我大学毛概挂科了。”
祝今夏僵住，正在头脑风暴到底是说自己体弱多病还是四肢不协调。
“我不能是校长？”
“认识。”
时序抓住了关键词，“讨厌鬼？”
祝今夏不由自主被吸引，就听时序说：“坐下喝一杯吧，酥油茶，学校老师自己做的。”
——所以还是让我走吧。
他笑了一声，不紧不慢：“没想到我们祝老师就是这么感谢救命恩人的。”
屋内一时沉默，谁也没说话。
祝今夏改口：“如果中午在渡口的一面之缘也算，那勉强认识。”
——教育的目的不就是帮助大家脱离贫困？有您这样的校长，小珊那样的老师，孩子们一定能飞出大山！
时序笑笑，也不说破，只在她几口喝光后，又拿起银壶替她续了一杯。
祝今夏：倒也不必逐字逐句重复一遍。
他们的开场白十分官方，首先由祝今夏正儿八经致谢：我代表我本人，和我落水的行李，向你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的壮举表示感谢。
多了层救命关系，才变得更不好说。
——那更不行了，照本宣科是误人子弟。
祝今夏条件反射，想说“我思想道德败坏”，话到嘴边，一个急刹车又咽了回去。
速战速决介绍完，于小珊功成身退，一溜烟跑了。
时序没勉强，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热腾腾的茶，一杯推至对面。
祝今夏愣住了，在他又一次开口催促后，才迟迟起身，“去哪？”
她这才发现，窗外的太阳不知何时消失了。
于小珊乐了，“所以你说的那个从江里把你捞起来的讨厌鬼，就是我们校长？”
——觉得学校如何？
背地里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祝今夏略感心虚，别开眼。他的确救了她没错，但也确实是个讨厌鬼。
时序也不催促，静静看着对面的女人。
祝今夏仔细回味，发现她并不讨厌这陌生的味道。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第六章
就这样？
——教师用书上有解题过程。
↑
“你们认识？”
这是真的，不是托词。
——有。
“腿部力量”四个字，后接一段恰到好处的停顿。
顾不上太多，她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四目相对，祝今夏也从时序的表情里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轻笑说：“没关系。”
“不认识。”
祝今夏迟缓地应了一声。
两人展开了拉锯战。
总算说出来了。
祝今夏在心里叹口气，拉开椅子，终归是坐下了。
一旁，于小珊清清嗓子，“那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宜波中心校的校长，时序——这位，是我们的支教老师，祝今夏。”
她似乎在斟酌，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对不起，时校长，其实是我吃不了这个苦。”
这叫祝今夏也不由自主回忆起来，当时在水下，求生欲使然，她好像，大概，仿佛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眼前的救命稻草拼命往下拉，具体表现为又踢又踹……
——不行，英语和中文完全是两个体系，乱教语法，我怕孩子们最后连汉语都说不利索。
前一刻还照在桌上，将茶壶染得熠熠生辉，将万物照得光彩不已的日光，此刻已不见踪影，天地都失了色彩。
到校有一会儿了，于小珊大大咧咧，只顾着带人参观，也没想起来给点水喝。外加高原气候干燥，又说了半天话，祝今夏是真口渴。
时序适时地站起身来，考究地看了眼她的双腿，“我下水救你的时候，你这腿部力量……体育课应该可以胜任吧？”
状况不在她的预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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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有任何埋怨，祝今夏为了逃婚，祝今夏以支教为名躲进大山深处。结果开局不利，半路坠江。救她的男人人面兽心，眼睁睁看她家当漂走，无动于衷。千辛万苦抵达学校，一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祝今夏:艹，人面兽心男！—恭喜您开启地狱模式:学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厕所臭气熏天；学生水平比文盲好一点；小卖部唯一的卫生巾叫八度空间。从城市到山里，原以为是她带来一束光，却没想到最后是她被照亮。被孩子们，被大山，也被那位人面兽心的校长大人。他们什么都谈，唯独不谈风月。什么也没想做，结果
事实胜于雄辩，在她把时序踹得七荤八素后，体弱多病确实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以上是腹诽，场合特殊，时序决定留着以后再说。
说话间，祝今夏不知不觉又喝光了。
“……”
于是宿舍里只剩下“救命恩人”和“支教逃兵”。
看来是过关了。
长几对面，时序遗憾地说：“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
“还行。”在他这，祝今夏还有些拧巴，喜欢不说喜欢，只说还行。
三门主课，数学不行，语文不行，就只剩下藏语课。这个不用问，祝今夏教不了。
] ——实不相瞒，我有个小学四年级的侄子，寒暑假来我家里补课，我连他的数学练习题都不会做。
——祝老师名校出身，想必不教英语，小学课程也都能胜任吧。
祝今夏愧疚道：“学校没开英语课，我又只会教英语……都怪我没有沟通好就跑来了。”
祝今夏也想速战速决，毕竟刚来就要走，实在心虚理亏，便硬着头皮说：“不坐了，我站着就行。”
“你是校长？”
大概是知道祝今夏已心生退意，她不想背锅。
接着，时序开始进入正题：“小珊有没有带你好好参观学校？”
“送你去渡口。”时序看看窗外，“天色不早了，要走就趁早。”
“你怎么会是校长？”
时序沉吟，“那就教副科吧，音乐课。”
“我是。”
她学外语出身，在大学执教，来之前并不知道，藏区的小学并未开展英语课堂——低年级的孩子们连汉语都说不利索，又如何学习外语呢？
时序笑：“祝老师客气了，学校老破小，条件糟糕，什么都缺，哪里好了？”
在她说完那句吃不了苦后，时序没有多问一个字，也没有再劝一句，他似乎只需要一个诚实的理由，然后便顺从地放她走。
难道说：多谢你救了我，所以我决定鸽了你？
——不存在的，山清水秀，人间清净，正是读书的好地方。
“来之前我发过资料给于老师，不知道她有没有对您说过。”
为谁而煮，不言而喻。
穷乡僻壤，交通不便？
“本来想让你教文化课的，但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好意思勉强。”时序微笑，“那就只剩体育课了。”
说辞是来见校长的路上想好的——
“……”
万万没想到——
“……”
祝今夏无语。
面面相觑。
她一心要走，总要先把校长哄高兴了，于是变着法子，话怎么好听怎么说。
“我先天五音不全。”
“思想道德课？”
——那你教语文？
祝今夏松口气。
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壶里却装满了茶，倒进杯子里，白雾氤氲，升腾而起，显然在她来之前才刚刚煮好。
祝今夏一脸便秘，时序跟没看见似的，拉开凳子，在客厅唯一的长几前坐下来，“坐下说吧。”
盛情难却。
学生资质不佳，家境贫寒？
陪笑到一半的祝今夏戛然而止，咳嗽两声。
——虽然被你那么一顿踹，现在手都有点举不起来。
居然是咸口？
从前没有喝过酥油茶，未入口时，牛奶的香甜已漫入鼻腔。喝下去后，第一秒却是茶味，再之后才是淡淡的奶味。
他好像并不诧异，反而好整以暇望着她，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眼神里是平静的了然。
最后，那壶茶几乎都进了她一个人的肚子。
于小珊糊涂了，眼神来来回回，这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然后由时序谦虚地表示：哪里哪里，比起祝老师不远千里来支教，我这都是举手之劳。
如此对答如流，跟船上、渡口边针尖对麦芒的状态截然不同，时序似乎觉得有趣，笑出了声，最后若有所思点点头，说：“既然祝老师觉得我们这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挺好的。
“……”一旁的于小珊有点懵：你俩在念绕口令吗？
然后起身，拎起茶壶，走进逼仄的厨房，放进一只褪色的塑料盆里，最后走出来，停在大门边。
祝今夏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走吧。”
水壶只有巴掌大，银质锤纹，虽然素净，但经由窗口照进的太阳打光，顿时耀眼生辉。
对面的时序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放下杯子，才问：“喝得惯吗？”
于小珊自知失言，咳嗽两声，干笑：“既然都认识，那这事就好说了。”
时序说：“一线天就是这样，夏天还好，能捱到四五点，到了冬天，下午两三点太阳就照不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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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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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抓住了关键词，“讨厌鬼？”
祝今夏不由自主被吸引，就听时序说：“坐下喝一杯吧，酥油茶，学校老师自己做的。”
——所以还是让我走吧。
他笑了一声，不紧不慢：“没想到我们祝老师就是这么感谢救命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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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夏改口：“如果中午在渡口的一面之缘也算，那勉强认识。”
——教育的目的不就是帮助大家脱离贫困？有您这样的校长，小珊那样的老师，孩子们一定能飞出大山！
时序笑笑，也不说破，只在她几口喝光后，又拿起银壶替她续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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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夏条件反射，想说“我思想道德败坏”，话到嘴边，一个急刹车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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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没勉强，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热腾腾的茶，一杯推至对面。
祝今夏愣住了，在他又一次开口催促后，才迟迟起身，“去哪？”
她这才发现，窗外的太阳不知何时消失了。
于小珊乐了，“所以你说的那个从江里把你捞起来的讨厌鬼，就是我们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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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地里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祝今夏略感心虚，别开眼。他的确救了她没错，但也确实是个讨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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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认识？”
这是真的，不是托词。
——有。
“腿部力量”四个字，后接一段恰到好处的停顿。
顾不上太多，她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四目相对，祝今夏也从时序的表情里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轻笑说：“没关系。”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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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夏在心里叹口气，拉开椅子，终归是坐下了。
一旁，于小珊清清嗓子，“那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宜波中心校的校长，时序——这位，是我们的支教老师，祝今夏。”
她似乎在斟酌，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对不起，时校长，其实是我吃不了这个苦。”
这叫祝今夏也不由自主回忆起来，当时在水下，求生欲使然，她好像，大概，仿佛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眼前的救命稻草拼命往下拉，具体表现为又踢又踹……
——不行，英语和中文完全是两个体系，乱教语法，我怕孩子们最后连汉语都说不利索。
前一刻还照在桌上，将茶壶染得熠熠生辉，将万物照得光彩不已的日光，此刻已不见踪影，天地都失了色彩。
到校有一会儿了，于小珊大大咧咧，只顾着带人参观，也没想起来给点水喝。外加高原气候干燥，又说了半天话，祝今夏是真口渴。
时序适时地站起身来，考究地看了眼她的双腿，“我下水救你的时候，你这腿部力量……体育课应该可以胜任吧？”
状况不在她的预期里。
《我的独立日》全本免费阅读
对方没有任何埋怨，祝今夏为了逃婚，祝今夏以支教为名躲进大山深处。结果开局不利，半路坠江。救她的男人人面兽心，眼睁睁看她家当漂走，无动于衷。千辛万苦抵达学校，一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祝今夏:艹，人面兽心男！—恭喜您开启地狱模式:学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厕所臭气熏天；学生水平比文盲好一点；小卖部唯一的卫生巾叫八度空间。从城市到山里，原以为是她带来一束光，却没想到最后是她被照亮。被孩子们，被大山，也被那位人面兽心的校长大人。他们什么都谈，唯独不谈风月。什么也没想做，结果
事实胜于雄辩，在她把时序踹得七荤八素后，体弱多病确实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以上是腹诽，场合特殊，时序决定留着以后再说。
说话间，祝今夏不知不觉又喝光了。
“……”
于是宿舍里只剩下“救命恩人”和“支教逃兵”。
看来是过关了。
长几对面，时序遗憾地说：“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
“还行。”在他这，祝今夏还有些拧巴，喜欢不说喜欢，只说还行。
三门主课，数学不行，语文不行，就只剩下藏语课。这个不用问，祝今夏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