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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这位柔柔弱弱的盛世绿茶会如何相对。

    行人议论纷纷,谢诗蕴终于支持不住,捂着帕子低低哭了起来。

    绿萝硬塞在她手里,不耐对马车上的人道:“车里的人还不下来?难不成让我家小主人亲自去请?”

    程彦正这般想着,马车上突然飞出一碟茶杯,直向她而来。

    身旁丫鬟紧紧挽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真的将自己卖给旁人。

    绿萝翻了个大白眼,把程彦写好的字据递到谢诗蕴面前。

瘪,眼中笑意更深。

    周围原本替她抱不平的声音,慢慢随着程彦核算银钱的话静了下来。

    马车上有人影晃动,程彦笑了起来:“车上还有人?让她下来我瞧瞧,若是生得好,算作十五两银子也使得。”

    不明内情时,保护弱者的习性让行人天然会站在谢诗蕴这一边,可当程彦把话掰扯清楚后,自然不会再充当冤大头攻击程彦了。

    谢诗蕴缩了缩手,没敢接。

    李夜城淡淡道:“年老无力,二十两足以。”

    庆幸的她的母亲是长公主,舅舅是皇帝,哪怕她毁了容,太子也得对她好好的。

    马车上厚厚的轿帘早已被挑开,貌美的妇人半倚在引枕上,理了理衣袖,颇为不屑看着她,道:“我兄长是承恩侯,嫂嫂是大夏长公主,侄女更是天子亲封的安宁翁主,别说只是伤了你一个纵马行凶的侍从,就算打伤了你这个私放印子钱剥削行人的无知幼儿,我也担当得起。”

    沉默。

    程彦嘴角微抽,绿萝等一干侍从的神色也颇为复杂。

    程彦微笑道:“我远亲前来,必是要买侍从的,这样吧,姑娘将自己的侍从抵给我罢?”

    不就是婊里婊气装可怜么?谁不会?

    程彦笑着问李夜城。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拿着旁人的钱充大方算什么好汉?

    “看你随从的品相,顶天在华京的人牙子处能卖三五两银子,姑娘生得好看,丫鬟们也眉清目秀,好看的人自然要贵些,我给姑娘算十两银子可好?”

    说着,她把目光转向绿茶身后的马车和侍从,这才点头道:“全部算在一起,似乎差不多。”

    雪地莹白,她柔弱无骨的肩膀一颤一颤的,让人心生怜惜,再也不愿苛责她半分,更有那等爱慕美色的,还温声安慰她别难过,身上没带值钱东西,不借旁人的钱也就罢了,何苦把自己作难到这种程度。

    装满热茶的茶杯止住了。

    谢诗蕴眼泪汪汪,绿萝越发不耐:“哦,我差点忘了,姑娘远道而来,身上没那么多银子,全部家当,也值不了一百两。姑娘自己都不出钱,又哪来的资格让我家小主人充当姑娘的金口袋?”

    她家翁主好不容易把事情说清,这个女人假模假式掉两滴泪,又成了她家翁主的错了?

    绿萝的话句句诛心,谢诗蕴不好再哭,勉强忍下泪,哽咽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可怜他们——”

    绿萝素来心直口快,呛道:“姑娘既然可怜灾民,那就拿钱给他们,别一口一个心疼可怜,却不做任何实事。”

    “莫不是姑娘不想行这个善,不过是想让我充当姑娘的冤大头,而姑娘落个路见不平不畏强权的名声?”

    “两个丫鬟二十,四个随从也二十。马车么,用料虽好,却不是时兴的,我给姑娘算做十五,至于马,我不太懂,哥,你帮我瞧两眼,当开个什么价?”

    “这样算下来一共七十五两银子,还差十五两。”

    谢诗蕴脸色煞白。

    绿萝看她这幅作态,险些把肺气炸。

    “既然如此,那便按了这个字据,领了钱行善便是。”

    她四个侍女,数绿萝心直口快,性子一上来,说出来的话像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字字都能戳人心口上。

    沉默。

    程彦上下打量一番绿茶,温声惋惜道:“姑娘身上的首饰,似乎远远不值九十两。”

    程彦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彦看着自己姑姑呆滞的脸,忽而觉得,今天的风,怎么就这么喧嚣。

    点点血迹滴在雪地上,程彦倒吸一口冷气。

    往来华京的人都不是傻子,看谢诗蕴的模样,显然是话说得漂亮,但并未打算还钱的。对于这种人,他们还替她说什么?

    寒风呼啸,程彦看着自己多年未见以至于没有认出来的姑姑,轻咳一声,诚恳道:“呃,那什么,我就是安宁翁主,长公主是我母亲,承恩侯是我父亲。”

    妇人以为自己的话吓到了她们,斯条慢理道:“你的侍从伤了人,赔这些人银钱也使得,你不知错也就罢了,偏还敢在这攀扯我的女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与翁主的姐妹说话?”

    谢诗蕴满面通红。

    茶杯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冒着热气的白雾越来越近,顷刻间便来到她面前。

    程彦心头闪过万种念头,下一刻,一只手臂横在她眼前。

    坏了,她这张脸怕是要毁了。

    谢诗蕴抽抽搭搭道:“可是,可是这些灾民实在可怜。”

    果然婊里婊气是要遭报应的。

    破碎的瓷片划过李夜城的手背,殷红的鲜血瞬间间便冒了出来。

    侍女们忙不迭去拿伤药,李夜城将手藏在袖子里,碧色的瞳孔看着程彦:“没吓到你吧?”

    “也就是我家小主人心善,愿意拿钱给姑娘,让姑娘去行善。我家姑娘出了钱,姑娘得了良善的名,本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姑娘又哭哭啼啼委屈个什么?”

    程彦摇头,目光转冷,抬头看向马车。

    今日也是如此,轻轻巧巧撕下绿茶的遮羞布。

    “当今天子,是我的亲舅舅。”

    有绿萝在身旁,她自己也牙尖嘴利,两人相伴,与京中贵女们争锋斗气数次从未落过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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