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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润更向方雪靠近,反复问那句:“团团,你过得好吗?”

    许润更看她,语气加重:“团团,你跟我不用这么见外。”

    方雪又摇头,“在车里吃容易弄脏车。”

    许润更意识到什么,一时有几分难过。

    许润更带她进了饭店,里面古香古色,地面全是青石板,一进大堂就听见假山那里传来的“汩汩”流水声,伴着台上演奏的古筝声,让大厅熙攘的烟火气中带了一点高雅的格调。

    回到办公室,许润更心绪难以平静,将文件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失神地望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

    她生性羞怯,从没跟男人深交过,眼前的许润更却用直白滚烫的目光注视着她,这让她感到陌生又怪异,生出无所适从的窘迫与慌乱。

    所幸,他找到了她。

    意料之中的,许润更根本不回答,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可她该知道,那只是他气极了失去理智做的傻事。

    不知为什么,方雪有点想哭,很想立刻逃离。

    方雪没应答,很快消失在地库。

    他要永远保护她,再也不分开。

    一到下班时间,方雪为了避免让许润更送,急忙忙地离开公司,却见许润更的车已停在门口。

    跟现在的哥哥相比,她真的像个丑小鸭。不,可能连丑小鸭都算不上,像只又灰又脏的麻雀。

    许润更扯了张纸垫在自己手心,方雪才肯将果核吐出来。

    浓重的愧疚与痛苦将许润更淹没。www.chunbo.me

    他的手里,放着方雪来公司时投的简历。

    他被警察摁住,眼睁睁看她随亲生父母上了车,他用尽全身力气挣开警察,喊着她的名字,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去追那辆车,却越追越远,直到他在惊恐与脱力中晕死过去……

    尤其对她来说。

    现实真的残酷。

    电石火光间,已是百般滋味滑过心头。

    ……

    许润更下来,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温柔地笑:“说好的,走吧。”

    他有许多话想问,却一时心乱不知该说什么。

    他可以弥补。

    与其消磨之前的情分强行亲近,不如保留之前的美好。

    那个他一直在对抗的、深不见底的黑渊仿佛就在眼前,虎视眈眈地凝望着他。

    方雪窘得脸变红,不肯。

    可嘴里的果核却不知该吐到哪。

    以前出去玩,她吃完带核的东西都会拿过他的手,直接吐到他手心上,丢给他去处理。

    ……

    想到他一直保护得很好的团团却在那么小的年纪步入社会打工,用她稚嫩又单纯的思想去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身边没有人保护,来公司几天都遭遇霸凌……

    等隋想离开,许润更又把监控打开,见方雪洗了几个南瓜,一一摆在台上,大概是在准备明天的材料。

    见许润更今天单独领了个女孩,他眼中闪过惊讶,不由得打量了一番方雪。

    更多的是渗透到每个毛孔的不自在,以及因强烈落差带来的生怯与不适。

    经理认识许润更,满脸笑意地迎上来,“许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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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方雪朴素的打扮和

    即使哥哥还喊她“团团”,为他们的重逢激动落泪,可方雪知道,哥哥不再是充满她整个世界、她可以对他又哭又笑、视作唯一依靠的哥哥了。

    这种绝望比起她离他而去的那个夜晚,他追着车疯跑时的绝望更甚。

    许久,许润更回到桌边,静坐了几秒,他打开餐厅监控,切到方雪的工作区域。

    他从不在车内吃东西,平日里也不载什么人,车内没有放垃圾袋的习惯,不过好歹有不少文件夹袋,他拿出一个为方雪铺好,将果盆放到她膝盖上,“我们边吃边聊。”

    他们将她养大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已经够感激了,他没有任何义务要再继续无条件地帮她养她。她也不想成为那种没有底线的人。

    他一向冷峻的眉眼变得很柔和,就这样开着监控工作,不时看她一眼,心里很安稳。

    听得他很在意,方雪抬眼跟他对视。

    可她不是啊。她早就知道她不会有大出息。现在的生活,她很知足。

    许润更松口气,笑得如沐春风:“没关系。”

    果然,当年他过分的言行,让她对他有了隔阂。

    见他迫近,方雪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手抓紧了衣角。

    而她,仍是那个小小的蚂蚁,在不起眼的世界里庸庸碌碌。

    脑海中不受控地闪现出他从精神到意志被活生生撕成碎片的夜晚。

    许润更眼底明明是有失落的,却强挤出笑容:“你带回去慢慢吃。”

    方雪完全没把她重新回公司这件事跟许润更联系起来,把对养母王巧芳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挺好的。我很喜欢这个工作,同事都很照顾我,家人也对我很好。”

    已经有好长时间内心没有这样平稳过了,好像重又找回了他做题她在旁边做毛线玩具陪他时的静谧心境。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在认真做糕点。

    许润更急促地叫住她:“团团,晚上我送你回家。”

    她上完职业高中就工作了,在一家蛋糕店里做过很长时间,那家蛋糕店倒闭了,她又投简历到了这里。

    门被急促敲了两下后直接被推开,隋想一进门就催:“有条审批你看到了没,通过一下。”

    方雪本想说“不用了,太贵了”,因不想让彼此更尴尬,就将拒绝的话先咽了下去。

    她揪着衣角说:“哥,我还有活要做不能离开太久,我先走了。”

    方雪只好上了车。

    可方雪却没有再吃。她拘谨地捧着果盆,一个姿势保持到下车。

    方雪尝了一个。嗯,很好吃,很甜,汁水很多。

    相见,不如怀念。真的是这样啊。

    隋想笑得意味深长:“谈对象了?谁啊?”

    方雪感到更局促,后背贴在座椅上一动不敢动,直到许润更坐回。

    隋想一脸的好奇,朝屏幕探过身来。

    他只穿了衬衣,因拉安全带的动作,原本合身的衬衣绷紧,手臂和胸前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想知道这六年的每一天她都是怎么过的,想知道她有没有受过委屈,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京市,住在哪里,想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目光忽然触到衣服上的一块黄色印记,在白色制服上特别显眼。是沾上的南瓜糊。怎么这么脏呢。

    许润更在她唇边伸手:“先给我,我找纸袋给你。”

    他为方雪拿过来一小盆,眼中盛满了期待的星光:“你尝尝好吃吗。”

    是因为,不想让他再次负重,为她的平庸买单;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她糟乱的生活和家庭关系;最根本的是,他与她,即使亲情仍在,也终究不是亲生兄妹。

    少年时渗到骨中的贫苦已无影无踪,让人心生怜爱的清癯也不再,如今的许润更已成长为参天大树:高大英俊,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语气很宠溺,跟以前一样,仍是把她当小孩子。

    她生分的态度令许润更深受一击。

    许润更微笑,问她:“团团,我买了车厘子,现在想吃吗?”

    尽管之前无比想念,可这样见到,对方雪来说,却并没有欣喜。www.cuizhuan.me

    她不知所措地垂眸,避开许润更咄咄的直视。

    如果她从小能按照哥哥的要求努力学习,现在应该也事业有成,像那些光鲜亮丽的白领一样,变成哥哥所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他眉眼变得更浓厚,胡须也更多了,整个下巴和上唇都是深青色,凸出的喉结让只开了一个扣子的领口显得很紧,看上去蓄满了力量。

    为什么不找他。

    现在她跟哥哥,已没有了任何共同语言,也没有能强行绑定两个不同世界人的血缘关系。

    难以言说的悲凉从心底涌起。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到她,要让她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

    他以为,她会欢喜地奔过来,激动地抱住他,诉说她的想念。

    她光感觉不自在,也忘了系安全带,许润更探身为她系上。

    “咚咚!”

    她点点头,“好吃。”

    许润更深邃的目光正注视着她,眼中似有光在跳动。

    隋想轻笑:“有不懂的问我哦。”

    “在看电影?什么电影,这么好笑?”

    许润更还没来得及转换表情,盯着屏幕眉眼含笑的样子被隋想看了个正着。

    方雪这才发现,后座上放了两大盒车厘子。

    她心里很感动,却摇摇头:“不用了。”

    方雪并没有上前靠近的意思,仍隔着距离,搓着自己的衣角,嗓音很轻的回答:“我过得挺好的,不想打扰你。”

    心中好像有人给他判了死刑,他感到一种新的陌生的绝望。

    方雪从来没跟成年男人这么近距离的互相打量过,只是对视了几秒,她就羞涩地移开了目光。

    许润更一怔,满腔期待化空,以为她的爱好早已全变了他却不知,心中充满了挫败感,问:“不喜欢了?”

    许润更抢在他之前关掉,神情重又变得冷肃,点开另一台电脑上的最新审批:“可以了。”

    “谢谢哥哥。”她小声说。

    许润更看在眼中,眸光暗了一瞬,眼中的红血丝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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