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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还弯着腰的人突然抬起了头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紧紧揪住胸口,她颤声对屋内道:“叫大夫!”

    不知道是谁有胆敢擅闯后院,取血的男子?怒目抬头,却在看见?来人时愣在了原地。

    碎瓷片上的血珠不?断地从虎口滑落,在地上溅开了?一朵朵血花,可?是?秋望舒只注意到了?她手臂内侧的血痕。

    昏暗的光线折进那澄净的眼底,一阵战栗自脊背蔓延到头皮,秋望舒盯着那双眼睛,好似被惊雷劈中?一般,脸色蓦然变得异常青白!

    看见?那几滴泼出来的血,那男子?瞪起了眼睛,扬手?就要落下一巴掌。

    血色融入一片毫无波澜的暗色中?,她也不?管手上的伤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秋望舒。

    旧忆如电光朝她飞驰而来,即便多年未曾回看过伏春城的记忆,可?是?在这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秋望舒心底却?突然想起了?那个当年将她淋了?个彻底的伏春城,想起了?一间替她遮风挡雨的书肆,最后她想起的,是?当年西市的吵嚷声中?,那个举着糖画,焦急地跑向自己的身影。

    取血之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她的面?上的神情吓到。

    那喘声像一把钝刀划过心间,秋望舒的嘴皮颤了颤,缓缓地朝那些家仆的空隙中?看去。

    “贱奴!”

    认出还是?之前那间充斥着血腥味的屋子, 秋望舒心中?一紧,拔腿就朝屋内跑去。

    他企图用手指去堵住那流出的鲜血,可?是?最后甚至连喉中?漏出的嘶叫都遮不?住。

    在那几乎将她吹倒的狂风中?,闪现出了一道道刺目的白光!手?心中?的温热再次褪去,风声呼啸,可是她耳边却出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昏暗的房间中?,一个瘦小的人影被三四个家仆按住。那似乎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单薄的甚至撑不住宽大的衣袍。

    等狂风终于平息,眼前也不复一片混沌白光时,秋望舒才再次睁开了?眼睛。

    “你也会流血。”

    第090章 旧忆如潮

    如果她知道那药引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那她一定不会接受那所谓鬼医的提议。

    她的脖颈似乎就要承不住头上的珠翠,而她整个人也快在这样?的撕扯中?败下阵来。

    这双眼睛不?该是?这样的,那里面该是?一片夹杂着锋芒的笑意,而不?是?现在这样叫秋望舒心中?钝痛的好奇。

    听到“害小姐”这三个字时,妇人浑身一僵,面?上的苍白也被一种?矛盾的涨红取代。

    血痕上下?还有旧伤,有的颜色淡些,但有的颜色深得可?怖,所有的痕迹都是?那双手臂被反复划开的证明。

    带着稚气的咳喘声回荡在耳边,可秋望舒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她突然不敢去想,那里面?被当做药引的人到底是谁了。

    然而,就在更星剑即将出鞘的时候,她却听见?了一道尖利的女声大从身侧传来:“住手?——!”

    手?指还紧紧攥在护手?上,秋望舒回头,诧异地看向了出声之人。

    在与秋臻退婚后,李慕舸负气娶了一位爱慕自己多年的姑娘。据说?这位姑娘和善温柔,但是现在看来她似乎并未得到青临门的善待。

    “你也想要这个么?”

    衣袍下的手?脚挣扎得很厉害,虽然房中?嘈杂异常,可是秋望舒还是听见?了从那喉咙间不断发出急喘声。

    心中?的酸涩不?住地乱晃,秋望舒紧紧地揪住了?领口,企图压住喉间泛起的苦涩。

    层层叠叠的疤痕扎进了?秋望舒的眼底,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手抬向那双疤痕遍布的手边。

    紧接着, 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扭曲模糊起来,她还没看清屋内那张稚嫩的脸,眼前的明暗便都化?为了?一阵狂风, 直直朝她吹来!

    到了现在她已能确定,幻阵给她看到的场景正是十年,或者说?还要更早前的青临门。

    血腥味在四周翻涌,可?她却?只是?好奇地看着那惊恐到了?极点的男子, 好像真的只是?在疑惑,明明他们也会流血,为什么却?偏偏要取自己的血。

    嘶哑又不?甘的低呼声被血滴溅在地上的声音所打?断。

    她应该是李砚青的母亲,秋望舒听说?过她。

    截住他巴掌的是一个劲装打扮的侍从,可站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位妇人打扮的女子?。

    兀地, 屋内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将秋望舒又拉回了?那血腥味弥漫的屋门前。一个家仆打?扮的人脚步踉跄地从屋内跑出,他的眼睛圆睁, 嘴巴张得老大,似乎在屋内看见了?什么骇人的场景。

    屋内的家仆散开, 露出了?那气息奄奄的身影,可?就在秋望舒想要向那身影走近时,她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片含混的白光。

    虎口的血滴还在往下?落,可?是?拿着碎瓷片的人却?只顾着定定看着秋望舒。

    为什么她不?用令人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为什么她不?跟自己要那些人说?“自己唯一有用”的东西?

    即便还带着些稚气的轮廓,可?是?那上翘的眼尾,明明就是?秋望舒最熟记于心的弧度。

    抬起了泛红的眼睛,秋望舒抬手?,抽出了背后的更星剑。

    脊背的僵硬昭示着这位夫人心中?的拉扯。

    只是?这一次,秋望舒眼前的人并没有被家仆按住,而是?背对着自己, 一言不?发地将瓷碗的碎片插进了?一个高大男子的喉咙。

    之前试过不知多少?汤药和疗法?都毫无?起色。可是,自从鬼医说?找到药引之后,砚青不仅却能自己下地走动,甚至连面?上都有了些血色。那作为她的母亲,自己又怎能不寄希望于这凭空出现的药引。

    她见过的!

    她见过许多或觊觎或阴鸷的眼睛,可?是?却?独独没见过一双这样的眼睛。

    可就在巴掌即将出现在那幼仆脸上时,房门外却有人突然截住了那男子?的手?!

    这样?矛盾的撕扯压弯了她的背脊。

    稚嫩而平静的声音从秋望舒身前传来, 秋望舒定定地站在原地, 眼看着她漠然地将沾血的碎片一把拔出。

    她很?久没有主动开过口了?,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伸出纤弱的手,指向地上打?翻的金盏。

    石台和古树彻底消失在一片白光中?,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处的庭院中?一间狭小的房间。

    可是……砚青自幼便有心疾,不过五岁就已经在鬼门关外走过了好几遭。在今年生辰前甚至糟糕到了连走动都要靠侍从抱着的地步。

    还是?昏暗的光线,还是?罩在宽大衣袍下?瘦弱的身形。

    明明自己没有喘疾,可是看着那道血线,秋望舒的胸口却越来越堵。那刺目的红搅得她五内如焚,一股冲动似乎就快要从心口破出,对她大声嚷叫着即便这幻境是假的又如何,她要进去,把里面?的人带出来!

    可?是?这一次伸手后,面前的人却?像察觉到她的存在一般转过了?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秋望舒。

    就在她的沉默中?,房中?的咳喘声渐停,一只带着孩童稚气的小臂垂下来,露出了一道道的刺目的血痕。一道血线从那久不见?光的皮肤上淌下,然后滴滴点点地落到那重新递过去的金盏中?。

    男子?狠厉的表情中?闪过一丝尴尬,他似乎对来人有些顾忌,但更多还是一种?看家雀的鄙夷。

    怕那盏中?的东西被掀翻,那男子?恶声恶气地朝幼仆喊道:“赶紧接着!”

    来不?及发出的惨叫就这么消失在了?喉间,之前拿金盏强行取血的男子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缓缓跪倒在地。

    砚青……李砚青。

    按住那瘦弱身影的人毫无?察觉,只是将一个金盏小心地送到了旁边颤抖不止的幼仆手?边。

    ……她见过这双眼睛的!

    插了满头的珠翠盖不住那女子?脸上的苍白,她用一种?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神看着那咳喘不止的孩子?,颤声问:“这就是你们说?的……砚青的药引么?”

    推开了所有围在屋中?的人,她费力挺直了背,压住喉中?哽咽一字一顿道:“这孩子?若是病死?了,就没人救砚青了!”

    是的,她要把这个人带走。

    她从没见过这张脸,可?是?剧烈起伏的情绪在告诉自己,她好像在替自己疼。

    所以……易君笙才会在仁远村的糖画摊前,又一次给?自己买了?一模一样的糖画。

    瘦小的身影在眼中?渐渐明晰,她突然意识到,那个金盏里呈的,应该是从那瘦小的身体里取出的血。

    原来,原来她们这么早便遇到了?彼此。

    为什么呢?

    幼仆早被这番动静给吓破了胆,刚接过那金盏身形便晃了晃。一线刺目的红顺着金盏滑下,秋望舒定睛一看,那顺着金盏滑下的竟然是血滴。

    心中?的钝刀似乎在这时才?割出了一条缝,一股苦涩自喉咙间冲撞而上。

    吞下?了

    在这些幻象里,秋望舒就仿佛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甚至没有任何?人听到她拔剑的声音。

    十年前,伏春城,那雨声嘈杂的渡口边,她不?是?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么?

    话语中?有些不耐烦,他躬身假装恭敬道:“夫人,你若是对这无?关之人动了恻隐之心,就是在害小姐。”

    眼前的景象还是?一片逼仄的庭院,只不?过区别是?这一次, 庭院里安静得只有燕雀掠过屋檐的叫声。

    可?等她真正迈进这间屋子时,她却?睁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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