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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中送来鹭鹰的长鸣,格桑乌伸手遥指远方,“我?们就往那儿去。”

    就算真的要走,

    顿了顿, 格桑乌在寒风中缓缓道:“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云大侠早些?离开吧。”

    蝶翼如血,仿佛从忘川河中洗濯而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便?与我?过了元旦再走吧,堂姐。”

    白暝寨虽是西疆部?族,但?由于寨中有许多来往通婚的中原人,所以也?和汉人一样过起了元旦来。

    看着格桑乌煞有介事地宽慰着乌朗婆婆,云照雪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格桑乌胡说去了。

    三日后,两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白暝寨门口。按照格桑乌的说法?,白暝寨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为了换些?布料,她?在母亲的带领下,去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也?是她?被带到钰龙神教后,从没想过会再去的地方。

    落不到定处的寒风吹动了格桑乌的眼?波,她?撩开了被吹起的碎发,随口回道:“自然是选个?饿不死人的地方,混吃等死。”

    沙暴平息后,大漠的夜幕又重?拾了往日的幽蓝。天?狼星高悬空中,冰冷的月辉一泻千里?, 可格桑乌却独独对着那一望无垠的黄沙出神。

    格桑乌可能会一直留在寨众,但?云照雪却不行。想到自己原本打算过个?两三天?就离开此地,云照雪蹙起眉头来,斟酌着打算开口解释:“我?”

    想到对自己十分亲厚的姐姐,乌朗婆婆擦了擦了湿润的眼?眶,“哎哟,真是个?苦命女子,也?幸亏你有这堂姐。”

    第100章 弱水经年(七)

    像是想通了什么,也?像是决定了什么,格桑乌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翌日,日出前的一个?时?辰, 距钰龙神教百里外的胡杨林中突然刮起了一阵沙暴。而等沙暴终于平息下来时?,林中一颗胡杨树下,却陡然出现了一个?石梯。

    说着,她?神情真挚地望向云照雪,“是吧,堂姐?”

    可是乌月还已?经祭出了玉石俱焚的气势,又怎能?让云照雪轻易得逞!于是,他趁云照雪抬剑的功夫向前一滚,然后当着两人的面,抬手意欲拔起?药瓶!

    面上浮现了熟悉的调笑之色,格桑乌问道:“怎么,云大侠要替我?选个?好地方好好过日子?”

    堂姐两字里?有压抑不住的笑意,格桑乌怕云照雪再多拒绝的话,忙不迭地朝她?挤眼?。

    “如果我?说是呢?”

    “往东二百里?,有一个?白暝寨,老?寨主当年与呼延灼有恩,钰龙神教之人不会轻易找到那儿的。”

    她?站得离自己很近, 可是那一身紫衣却好像被吞进了深邃的夜色中。一股淡淡的不安从心底浮出,云照雪向前一步,喊住了身前人:“格桑乌。”

    虽然她?很感激乌朗婆婆的热情,但?是心里?还是不免的觉得有些?有趣。

    就在这变故突发之际,格桑乌蓦然上前!

    云照雪的这双眼?一贯和她?本人一样,像是一轮明净而无声的月光,可是今日,那里?面却聚起了好似能拨开长夜的霞光。

    白暝寨民风淳朴,除了那好奇的孩童会被格桑乌的银发吓到外,寨子里?的人都对这远客的到来感到十分兴奋。

    格桑乌不明白,因为一点恻隐之心,和这微不足道的求药之恩,云照雪便?愿意做到这个?地步么?

    知晓格桑乌身份的寨主不在,其余的寨民便?都当她?是身负隐疾的普通女子,纷纷展现出了对客人的最盛大的关怀和热情。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可能是讽刺,可云照雪却是在认真地在问她?。

    注意到乌月还的动?静,云照雪皱眉回头,她既不?清楚这是什么?药,也不?能?叫乌月还在引来?其他人,所以她没有?贸然将这药瓶击飞,而是回身,意欲用剑鞘劈在乌月还颈后!

    原来,寨中人竟以为她?这是生了什么病才?白了头么?

    “你拿到了药, 我?也?离开了钰龙神教。既然你我?都已如愿, 云大侠便?不用在此耽误时?间了。”

    方寸间传来跌跌撞撞的声音,可是耳边的风却慢慢静了下来。

    这是院中离别前夜,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在说完这句话的第二日,她?便?没有丝毫抵抗地站在了乌月还面前。

    不多会儿,石梯内便?有一人拂开散落的沙尘, 拉着身后的紫衣人走出。

    将两人带到屋中后,乌朗婆婆这才?细细打量起格桑乌来。

    “那便?走吧。”云照雪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回答。

    云照雪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对面,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给你的药,半年一服,两年方可将蛊毒根除。”

    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格桑乌垂下头来,细声细气地向婆婆“诉苦”道:“我?爹娘从商,多年来一直往来于西疆和弃月城中。家中日子虽然虽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安宁和美。可谁知世事难料,就在我?及笄之年,商队却传来了我?爹娘葬身沙暴的消息。我?伤心太过,所以在得知消息那晚便?哭白了头。”

    那正是从钰龙神教逃离后, 一路奔逃至合虚幻阵的云照雪和格桑乌两人。

    云照雪的眉头因为这句缓缓蹙起。

    说到这里?,格桑乌又想起方才?入寨时?云照雪竟以她?的远方堂姐自居的事,心中不禁又起了些?坏心。瞟了一眼?旁边脸色微妙的云照雪,格桑乌压着笑意,切声道:“白头后,远亲近邻都视我?为异类,说我?命硬克死了全家。还好我?这堂姐待我?亲厚,将我?一直带在身边。”

    ……她?们原本就是背道而驰的两人,不过是因为些?阴差阳错,才?碰巧相处了十日。但?今日云照雪这么问她?,难道是还想与她?纠缠下去么?

    那单薄的紫衣蓦然挡住了云照雪的视线,云照雪只能?听见衣袂飘飞间她口中吐出的模糊字词,下一瞬,面前所有?景致便都突然被漫天烈红所盖,呼吸几乎被这盛景攫取,云照雪惊讶地发现,从格桑乌手边绽开的,竟是成千上万只如血的红蝶!

    “况且你看看,你这好堂妹还在这儿呢,年不能一起过就算了,怎么元旦也?不跟人一起过呢?”

    一个?“我?”字才?刚冒头,乌朗婆婆便?看出了她?的意思,急忙摆手道:“哎,可别说不啊。也?就再来个?五六天?就到元旦了,你再急,也?不急这几天?呢?”

    带着女儿给两人送来了被褥和水盆后,乌朗婆婆又给交代了许多诸如哪里?打水、哪里?洗衣服之类的话,直说得自己口干舌燥才?跟两人道了别。

    在那低矮抗风的屋檐旁,是一间干净的小屋。

    乌朗婆婆越说越激动,眼?看再劝就要让云照雪留在寨里?过年了,格桑乌赶忙笑着碰了碰云照雪的手。

    这一声堂姐带了十足的玩笑意味,云照雪被喊得浑身不自在,但?是一想到是自己先以堂姐自居的,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脸答了一声“嗯”。

    那这一次呢,让自己离开后,格桑乌又打算做什么呢?

    闻言,格桑乌的眸光不由地颤动了起来,这颤动虽微弱,却一寸一寸地传到了她?的手心中。

    既然离开了,就不该回来蹚这潭浑水,格桑乌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

    云照雪早已看向了中原的方向,回头时?才?注意到了那背对自己的目光。

    从没见过哪个?年轻姑娘是这样的发色,乌朗婆婆半是好奇半是心疼地问道:“哎哟,好好的姑娘,怎么生的一头白发呢?”

    就在云照雪以为她?是要拒绝自己单独前行时?,她?却回过头缓缓地看向云照雪。

    那是达姆族最古老也是最神秘的幻术——玉腰忘川蝶。

    闻言,格桑乌面上一愣,但?是心里?却悄悄笑出了声。

出了一个檀木药瓶,药瓶外裹着紫色的绸布,那是由?阿曼苏所赠的西疆奇蛊——饲魂蛊!

    “明日天?亮时?, 云大侠便?走吧。”

    掌心有暖意渐渐蔓延开,格桑乌的面上也?露出些?许松动,她?轻轻地开了口,语气似嗔怪也?似轻叹:“看来云大侠是被忘川蝶弄得神志不清了。”

    可如果不是只是因为恻隐之心和求药之恩的话,那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在众人的推举和邀约下,很快,两人便?由一位慈眉善目的乌朗婆婆领到了她?的屋子边。

    直直地盯着眼?前人的侧脸,云照雪开口问:“那你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蝶群振起的风将乌月还掀翻在地, 等他忍痛抬头时?,红蝶却已如千嶂般隔断了他的视线。格桑乌的身影只剩缝隙中那依稀可见的一点,腹部?的刺痛又抽去了他的力气, 最终,他只能绝望地看着格桑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

    云照雪早已取下了遮面的面巾,在即将露出微光的夜色下,她?的面上不带一丝玩笑之色。

    一旦吸入,即便只是一息,也足矣叫人失去心智,听凭持蛊人摆布!

    在格桑乌一声声含笑的“谢谢婆婆”何“保重?身体”中,乌朗婆婆开心地迈出了门外,但?眼?见要走出小院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手对两人道:“诶呀,那你们两姊妹是不是要在这里?过元旦啊!”

    自己既然已经折了头,就断不会把她?一人丢在这黄沙中。

    虽然乌朗婆婆的老?板和儿孙都还健在,但?是她?也?难免被格桑乌的“伤心事”给戳中。

    “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迟疑地转过了头,格桑乌就这样撞入了一双宁静的眼?中。

    ……

    离开的钰龙神教时?的紧张从她?面上褪去,格桑乌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云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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