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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放心之余,云照雪不由得牵挂起远在西疆的格桑乌来。想?到她离开院门时,格桑乌冲上来带着颤音的那句“不许忘了我,不许不来找我!”,云照雪心中便涌起许多不知名的酸涩。

    睁开双眼时,身边空无一人,云照雪慌忙看向了那寒风的来源。

    “八月初六白露,那是我的生辰。”

    格桑乌原本正专心致志地喂着飞来院中的小鸟,注意到她的神情,格桑乌脸上放松的笑意慢慢敛起。

    凛冽的晨风吹不尽房中馥郁的香气,而原本睡在身旁的人却披着她的外衫站在窗边。听见?她的动静,格桑乌回过头来,带着满眼的笑意问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闻到了么?”

    在云照雪携解药返回告水山庄后?,寒争的病情渐渐缓解。直到徒儿恢复到能跑动的地步,云照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定定地看着云照雪,格桑乌带着期盼缓缓道:“在我的生辰时来见?我吧。”

    第102章 弱水经年(九)

    细雪落到她们裸露在外的颈窝里, 可是格桑乌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冷意。云照雪的话语叫她彻底乱了方寸,耳边只能听见?一声声的鼓鸣,可她却一点都不想?理会那嘈杂的心跳。

    “嗯,闻到了。”

    融雪般的银发?在身下铺开,格桑乌的唇擦过的云照雪的手指,带来一阵暧昧的轻颤。

    白暝寨和吴州之间,隔的不只是数月的奔波,还有?正道与魔教之间的鸿沟。无论在钰龙神教还是白暝寨,云照雪都只是襟怀坦白的云照雪,但等她回到吴州后?,自己就不再是这小院中与她偷得几夕风月的寻常女子,而是与魔教牵扯颇深的可恨妖女。

    在模糊的梦中,云照雪看见?了双生树下的格桑乌。梦中,那红叶落了她满身,而她却毫无知觉地睡在一片深红之中。

    安宁的日子没过多久,便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

    听见?不想?两个字,格桑乌的嘴唇颤了颤。她似乎很害怕听到云照雪的答案, 所以只能故作生气地打断道:“不想?什?么,你干脆别说了,免得气死我。”

    “噼里啪啦!”

    是要走了。

    那带着微颤的轻亲吻仿佛还在唇边,格桑乌紧紧地盯着她, 似乎要将她的每一个反应都看到眼中。

    “因为?你心里,有?我。”

    不知何?时,衣衫上的梅香中掺杂了一分醇熟的热潮,云照雪垂下头,内敛又?克制地将呼吸印在她的衣领边。

    银发?亲昵地落在云照雪肩头,她闭上眼,悄悄地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话音落下,寨中的爆竹声也彻底停了。耳边只有?给她们留出清净的风声,眼前也只能看见?红着眼眶的格桑乌。

    不得清净一句,如鹭鸟踏破春池,也如朝霞惊醒山泉,叫云照雪的眼睫也渐渐颤动了起来。在相望的沉默中,格桑乌颤抖着,试探着重新靠近了自己,而云照雪也再抵不住心中那震耳欲聋的鼓动。她将束缚自己的一切抛诸夜雪中,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地接住了凑到自己唇边的温热!

    “那我待会儿就拿饺子……”

    开始化?雪的那日,云照雪在闻见?梅香的窗边收到了从告水山庄来的急信。上面是寒争贴身侍卫司遥的字迹,而在那因为?焦急而有?些?杂乱的笔锋下,是跨越万里还不肯消散的苦药味。

    虽然她一直在宽慰着云照雪,但是真到了离别时,格桑乌还是尝到了从心底冒上的酸涩。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后?,格桑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有?些?许松动。

    “少庄主突发?重疾,请云师君速归。”

    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幽香在鼻间散开,云照雪接住她,听见?她笑着告诉自己,“是西疆的梅花香。”

    盯着一言不发?的云照雪,格桑乌半嗔半狠戾道:“砸死你。”

    不想?拒绝你……明明不是什?么动人的情话,可是格桑乌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安抚地用手指摩挲过云照雪的掌心,格桑乌指着窗子随意解释道:“无事,早上开窗的时候划到了。”

    明明是最为?疏冷的绿瞳,可是现在那双眼中却浣满了暖融的笑意。

    说到这里,格桑乌顿了顿。她的眼神凶狠, 但手边动作却暴露了她的逞强。

    她想?,在没有?遇到自己之前,格桑乌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但自己走后?呢,钰龙神教会追过来么?

    不知何?时,云照雪心底却渐渐掀起了狂潮。一股同样汹涌的情绪在心口漫开,催促着她回答格桑乌,告诉格桑乌,虽然她不能言明自己心中的鼓动是为?了什?么,但是看着那双澎湃着情思的眼睛,她想?,也许自己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如果现在不走,恐怕寒争的病就来不及了。

    撒下手中剩下不多的谷子,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云照雪手中的信纸,缓声问道:“要走了么?”

    此话一出,格桑乌停在了原地。

    即便心中布满了忧虑和不安,但云照雪还是注意到了格桑乌有?些?异样的手掌。原本平整的掌心包上了细细的布条,布条中甚至洇出了淡淡的血迹。

    而沉默了半晌后?,云照雪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坚定。握紧了格桑乌的手,云照雪一字一顿道:“好?,白露时,我会来西疆见?你。”

    于云照雪而言,风月浓情比西疆的雁鸣还要遥远。可是此刻,在那狂乱的心跳下,她却循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本能回应着唇间的炽热。

    这一句先发?制人的离别打断了云照雪的思绪,她将视线从地上移到格桑乌面上,眼中的情绪逐渐复杂了起来。

    在这简短的十几字上,盖着独属于寒争的印章。那印章深浅不一,甚至能想?象出盖章时手边的颤抖。

    攥紧了那封急信,云照雪沉着脸关上了窗,朝屋外的格桑乌走去。

    云照雪一贯不在意四?季更迭,可是这一刻,她却好?像在格桑乌眉眼中探到了即将归来的春光。

    屋内,银辉与绿衫交缠。屋外,那晦明交叠的月光终于笼住了幽静的青山,而青山也终于抛却了不安的长风,安然地陷入了一片银辉之中。

    可这一句话却并没有?安抚到格桑乌。看着云照雪装满自己身影的眼睛, 她犹嫌不够地逼问道:“那倘若我就是呢?倘若, 我不是你以为?的格桑乌呢?”

    “你要是要说你我都是女子,还有什么正邪不两立这种中原酸腐话。”

    将云照雪的手心引向自己身前,格桑乌的声音里浸满了能让冰雪为?之消融的柔情。

    打断了云照雪眼中的若有?所思,格桑乌上前一步挡在她的眼前,对她轻声道:“我不跟你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眼中的浮光荡开了一圈,格桑乌缓缓转过头来,嗫嚅着看向云照雪,“我告诉你为?什?么。”

    似乎是知道云照雪心中在想?什?么,格桑乌摇摇头,挤出了一个笑来:“钰龙神教不会贸然来白暝寨,我哪里也都不去,就在这白暝寨中等你回来。”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云照雪的嘴慢慢地抿起,过了半晌, 她才迟疑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不想?”

    掌心下传来擂鼓一般的跳动,云照雪听见?她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是因为?你在这里,扰得我不得清净。”

    似乎觉得云照雪这样很是新奇,格桑乌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轻轻地笑出了声。

    格桑乌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窗子又?推开些?,然后?在兜了满袖的寒风后?又?骤然回身投进云照雪的怀里。

    密不透风的爱欲如风雪般笼罩住了两人,她们就这样拥着落雪,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屋内,然后?,在迷蒙的试探中,跌进了床榻中。

    压住了心中的焦急,云照雪抬起了她的手问:“手怎么了?”

    什?么礼义廉耻和苦习之道都在此刻退去,云照雪只能屏住呼吸,不去想自己几乎跳出胸间的心情。

    “我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吻像暴雪一般淹没了云照雪的呼吸,独属于格桑乌的香气在唇齿间漫开,云照雪的眼前?突然一片空白。

    雪后?的早晨静得只能听见?燕雀抖落檐上雪的簌簌声,窗缝中似乎有?寒风吹来,吹散了手边的温热,叫云照雪骤然从睡梦中惊醒。

    而在寨中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两个?身披细雪的女子用唇齿的摩挲交换着最猝不及防的气息。

    看格桑乌不再挣扎,云照雪于是慢慢放松了自己的力道, 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格桑乌,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想?拒绝你。”

    静谧的夜雪中,又?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

    不知是谁先退开了一尺, 两人在一片飞雪中,默默地凝望着彼此。

    即便她不惯此道,可在相隔万里的日子里她也逐渐意识到了,这样的感情,应该叫做思念。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想?,这一晚,她竟在梦中梦见?了格桑乌。只是这一次的梦,却叫她凭空生出些?不安来。

    窗上并没有?血迹,云照雪知道格桑乌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事情。她原本不想?追问,可在抬眼时她却注意到,格桑乌脚下有?几处颜色较别处深上许多,到处都是落雪的水痕,但独独那几处像是血滴滴下的痕迹。

    而在那痕迹上方,原本就稀疏的杂草却歪倒着蔫了下去。

    知道格桑乌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云照雪赶忙握住了她的手腕,紧张地解释道:“我不想?拒绝你。”

    她那悠闲的笑意冲淡了方才醒来的惊慌,云照雪拄着床出神地问道:“什?么?”

    ……

    仿佛没有?注意到格桑乌后?面两句话,云照雪皱眉认真地反驳道:“你是身不由己,不是魔教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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