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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臻那日看过那个男婴,虽然和寻常婴儿比起?来是?虚弱了些,却也?不可?能会在诞生几?日后的夜里便突然没了声息。

    两个月后,立秋未至,李慕舸夜上伏春山,此后十年,江湖上彻底不见更星剑。

    “耽误了这么久,你?就算给我一座金屋我也?只能拖住她半日的性命!”

    想到这里的?时?候, 秋望舒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鸣,像是?要阻止她继续想下去一般,那尖鸣几乎刺破她的?耳朵,让她根本不?能再去回想。

    她本欲去寻刚回派中的丁凌泉,却不想一转头竟在院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他的精神不济,讲不了几?句话便要睡上一会儿,更别提今天?,见到了让自己久久不能释怀的徒儿。

    昏暗的室光中,周自衡在叹息中睡去。

    走到沙沙作响的树下,秋臻没有喊她,只是?停住了脚步。

    五感接近麻痹,在房门再次打开时,她才闻见了在那密不透风的血腥气里,带着一股沉闷的寒意。

    “我听闻,《息缘剑法》可?以……”

    虽说?秋望舒小时?候喜欢黏着自?己,但这

    还不待秋臻细问,丁凌泉便又转过头来。将被吹乱些许的头发整齐,她抬眼看向秋臻:“无事,师姐。”

    指腹擦过树身,秋臻听到沉默良久的丁凌泉问自己:“师姐,你?说?当时,真的没有任何法子能救我娘么?”

    “息缘剑法”四个字叫秋臻的眼神为?之一变,面上的神情冷了下来,秋臻肃声问她:“凌泉,此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全身如遭雷击般僵硬,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出现在秋望舒眼前的?,却是?那个身着干练蓝衫, 用白色发带松松挽髻的?身影。

    冒雨闯入产房之中,秋臻带来的人是?多年来行踪一直成谜的鬼医。

    声音散得听不出丝毫当年的威风,周自衡用昏沉的意识缓声道?:“我知道?,你?手上有一册《息缘剑法》。”

    说?罢,便如往日一般走到与秋臻并肩之处,意欲将自己的师姐送到山门外?。

    “了”字还?没说?出口,秋臻就被腰间猛然抱紧的?力道给撞得差点往后跌去。

    看着自那日起?便一言不发的师妹,秋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她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提。

    太阳开始落山,外?头行人人影逐渐稀疏,藏住了那句“师姐,李慕舸这么多年都?在找你?,是?因为?你?身上带着剑法么?”,丁凌泉点头小声回了句:“好……”

    有山风穿堂而过,吹动了丁凌泉的头发。看不清她被遮住的表情,只能听见她释怀一般地轻笑道?:“大概是?我娘忌辰将至,所?以我突然想起?来了吧。”

    “算我白活这大半辈子。”

    “我不要你?交出来。”

    当年施遇迟为?了剑法而接近她,最?后落得一个被剑法反噬,被自己一剑穿心的下场。

    这一天?,不止颜夫人在等的人没有来,连答应会想办法的秋臻也?在半个时辰后姗姗来迟。

    ……

    长叹一口浊气,周自衡眯起?了眼睛,自嘲道?:“跟你?怄气怄了十年,到头来,竟还找不到一个能比过你?的人。”

    “师姐……”

    大抵是?只剩最?后几?口气,周自衡也?不想再和自己这个一手教出的徒弟怄气了。

    当年丁凌泉的轻功还是?三脚猫功夫的时候,秋臻就是?带着她从这棵树上翻出门派,去逛夜市,去尝小吃的。

    身边的侍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痛哭出声,可?丁凌泉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猜到丁凌泉兴许是?听到了些江湖传闻,秋臻疾声道?:“传闻《息缘剑法》并非能起?死回生,而是?用活人的命来换命!即便你?真找到这剑法,你?又怎么能确定?传闻是?真是?假,到时候不仅折损自己的性命,还救不回想救之人!”

    十日后,颜夫人下葬,早产的男婴也?随着颜夫人而去。

    侍女在一旁替颜夫人哭天?抢地,丁凌泉的面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丁凌泉如往日一样站在秋臻身边,可?秋臻却不知道?该如何侧过脸去像往常一样轻松话别,正如秋臻不知道?,这是?丁凌泉最?后一次以师妹的身份去送她的师姐。

    她想伸手去拉秋臻的?袖子?,可是?手却颤抖得停不?下来。

    她和秋臻此?时?分明身处中都的?街巷之中。

    她在树下背光而立,手指轻轻搭在树上,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片黑暗中, 秋望舒什么也听不?见,什么看不?清,只是?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走入未知的?黑暗深处。

    注意到女?儿的?异样,秋臻先?一步拉过了秋望舒,熟练地替她整理起微乱的?头发。

    鬼医施针,有逆转回天?之效。然而,在险些被青临门的人发现行踪后,秋臻和鬼医还是?耽误了救人的时辰。

    可?她现在又确实是?走投无路,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而她不愿让自己或者丁凌泉落到这般境地。

    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一步步地朝秋臻挪去,“娘……?”

    看着早已超过自?己半个头的?秋望舒,秋臻面上也没有半点疑惑,只是?在注意到秋望舒空空如也的?掌心时?,好笑地问?道:“不?是?说?把东西落在客栈要回去取么?你这是?取了个什么回来?西北风?”

    “现在交出来,除了能让我紫云剑派成为?众矢之的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走了多久, 秋望舒突然听见了身后响起了微弱的动静。一开始是?隐约的?人声,渐渐地,她听到了车马碾过碎石的?声音,最后出现在她耳边的?, 是?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呼唤。

    四个月后,中都?到了梅雨季,乌云压住了天?光,又闷又热的雨遮蔽了所?有的一切。而颜夫人在这一天?早产诞下了一名男婴。

    “这不?是?刚给你华南姐过完生辰,准备明早一早就走么,你这是?怎么!”

    疑心丁凌泉方才听到了周自衡的话语,秋臻默了默,没有正面回答:“为?何现在突然问起?这件事情?”

    她看起来和当年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袖子?随性地挽到手肘,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带着笑意,只是?眼尾不?知何时?多了几道细纹。

    “我是?想要你?,带着这册剑法,回到紫云剑派。”

    又是?过了两个梅雨季,丁凌泉似乎已经从丧母之事中缓了过来,但中都?的局势却愈发水深火热。

    而自?己在不?久前好像还?……

    紫云剑派掌门一病不起?,整个中都?唯青临门马首是?瞻。

    此话如惊雷落地,叫院中都?起?了些草木的动静。

    她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虚幻得像是?一场她最?害怕的梦境,她也?不相信里面那个狼狈垂头的人是?她的母亲。

    产婆的贺喜才刚落地,颜夫人就因为?胸痹发作昏死过去。

    “阿望,愣什么神呢?”

    秋臻心中有愧,但没有悔。她不能用《息缘剑法》来救颜夫人是?因为?,这本剑法从来不能真正地救回任何一个人。

    耳边的?尖鸣痛得她弯下腰去,可她又?怕自?己若真的?低下头去,好不?容易见到的?秋臻又?会马上消失在自?己眼前。

    彼年立夏,中都?武林动荡不堪,丁凌泉为?避门派内斗外?出修练,而青临门也?在彼时接到了一封密信。

    鼓起勇气?走到了秋臻面前,秋望舒颤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顺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丁凌泉,这个院子,她还是?可?以一直住下去。

    “我送你?下山。”

    规律的呼吸声中,他似乎已经放下了,但秋臻心里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原本想再求证如果两人为?血亲之人,事情是?否会有转机,但看秋臻这样的态度,丁凌泉也?只能听秋臻的话,不再多问了。

    身边甚至没有风划过,留在她指缝中的?,也只有没有尽头的暗色。

    或者也?可?以说?,从颜夫人离开那一年起?,即便丁凌泉年年都?来给阿望过生辰,可?是?秋臻却觉得逐渐要看不清自己的小师妹了。

    话音落下后,丁凌泉很久没有接话。

    眼前的?景象十?分熟悉, 有高楼, 有数不?清的?客栈, 旁边的?小摊上还?摆着滚圆的?荷花酥。

    掌门最?终还是?没有来,在听到孩子也?没了的消息后,足足过了三日才叫人送来了还算丰厚的帛金。

    可是?,秋臻不?是?早就离开自?己了么?

    教她十余载,即便秋臻掩饰得再好,周自衡又怎会看不出秋臻的眼神。

    耳边乱哄哄的,她已分辨不清哪句是?秋臻安慰自己的声音,哪句又是?产婆害怕产妇真的撒手后急着来讨要银钱的声音。

因为?李慕舸的一句话,打起?了秋臻的主?意。

    第137章 梦中梦中

    在这一年,秋臻收到了掌门的急召,秘密回到了紫云剑派。

    这是?丁凌泉在见到母亲的房门再次打开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秋臻会像梦里一样,一碰就烟消云散怎么办。

    “别再想了,伯母生产时,我自会替你?想办法。你?先回中都?去陪着伯母,不要太过担心。”

    半个时辰后,周自衡醒来,秋臻也?在一片沉默中离开了师父的院子。

    一个熟悉到让她立刻顿住, 不?能再往前一步的?声音。

    “秋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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