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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明白心底那种怪异从何处来……

    “没关系,我会治好你的嗓子。”察觉到他的难堪,菩兰悠眨了眨眼,心底涩然:“我带你走。”

    少?年面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此刻垂下望着她,雨滴沾湿他睫羽,随他垂首的动作而落进眼中,带上一层濛濛水意。

    菩兰悠走上前踢开傀儡收起破军,朝他扬手里的剑,弯了弯眼睛:“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虽然是傀儡做成的。

    明明受伤不能言语的人是他自?己,可一如掉入骷髅洞那夜,他总是想第?一时间来安慰她。

    她攥紧发?带,而后在少?年近乎崩溃地目光里,向前一步,如往昔般将发?带覆在他额上:

    六百年后,他远比现在更加阴鸷深不可测,一切时间线提前,眼前的轩辕儆看着也就不如六百年后沉稳。

    贺兰阙因这话抬头,目光落在菩兰悠背影,心脏居于炭火之上,几乎快要破溃流血。

    少?年垂下眼睫。

    真正想要颠覆四洲的,是轩辕儆。

    贺兰阙想,他留于轩辕坛,必定身死魂灭,无来生可言。

    贺兰阙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菩兰悠放于他背后的手一下下抚过他的后背:“你抱我这样紧,我就当你是愿意见到我来的。”说完,她的手缓缓下滑落至他腰间,而后握住破军。

    说这些人都不是他杀的,说他被轩辕儆灌成了一个傀儡, 所?行皆不可控么。

    轰隆——

    少?年瘦骨嶙峋,这个拥抱实?在说不上舒服,菩兰悠抚上他肩线,闷闷道:“你好瘦,硌得?我疼。”

    他曾记得?在栖霞镇时,菩兰悠曾安抚那对母女, 让他们?期望来生。

    而后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毫不吝啬地给他了一个拥抱,声?音发?抖:“雨水寒凉,我们?相互取暖吧。”

    “是为?了你,你开心么。”

    他身体被雨水冲刷半晌,流淌下来的却依旧是绯色血水。

    “你可以?再抱紧一些。”

    他在安慰她。

    似是看出她疑惑,轩辕儆冷笑一声?:“他是我的儿子,理应为?我所?用。”

    “老头。”菩兰悠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他。

    走了也好,

    菩兰悠持剑,不畏不惧,话里讥讽:“藏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不装了?”

    一瞬后,少?女抽剑而出,退开他怀抱——

    第21章 贺兰阙(21)

    菩兰悠闻声?转身,最顶处的高台之上,轩辕儆一身漆黑长袍,正望向她。

    贺兰阙呼吸滞停,他神色晦黯,静静等她后话。

    儡丝自傀儡颈上渐退,不消半刻,那具尸体逐渐化成血水,散发?出腥臭味道。

    她还有力?气?调笑。

    想到一种可能,菩兰悠回到他身边,缓缓抬手擦去他唇畔血迹,艰涩道:“你……”

    “哦?阿兰如此自?信吗?”

    “你灵愈术即将大成,不日便可迈入神域,这世间于你,不过是暂时停留之地,你何苦为?了贺兰阙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你大可——”

    她怎会信。

    轰地一声?,身后傀儡倒地。

    他张了张口,想说若真有那一日,他会在自?己伤害她之前,先杀了自?己,可喉中剧痛让他无法出声?辩驳。

    他握紧手掌,几乎不敢与菩兰悠对视。

    “先不说你所?谓的儡丝是否真的难以?去除,毕竟这

    “轩辕儆对你做了什么?”她鼻音浓重,手指轻轻触碰过他颈间,倏然一顿:“儡丝?”

    “……”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人, 他的身后从来没有旁人。所?以?他将自?己送走,选择独自?面对未知的所?有。

    他从来不会拒绝回应自?己。

    可心尖也曾映出祈盼。

    高台之上,贺兰阙便这样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贺兰阙怔怔看着她,几乎在确定眼前之人是否真实?。

    “别……”他嗓音嘶哑,犹如利铁割过瓷器,发?出刺耳声?响,只一瞬,贺兰阙便瞬间沉默下来。

    轩辕儆假模假样道:“跟一个全身被儡丝布满的人呆在一起,阿兰不怕吗?”

    菩兰悠轻轻吸了口气?,沉默不语。

    少?年发?丝落在她手心,沾了雨水,冰凉凉的触感?。

    贺兰阙眼底漾起波澜,而今见她猜出自?己口不能言,也只是平和地望向她,而后偏头,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似是安抚。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贺兰阙血洗轩辕坛,已经提前发?生,原因是因为?她把?贺兰阙带到此处。

    祈盼与她,能有来生。

    孩子皆是父母骨血,无不用心疼爱,而贺兰阙被父亲拿来当作造业的工具。

    贺兰阙压抑自?己的呼吸,见菩兰悠自?怀中拿出自?己还给她的发?带,轻轻道:“你这人真没礼貌,用了人家东西,也不当面还吗?”

    几日不见……几日不见而已!

    她少?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唇边却始终挂着笑。

    “他可能会杀了你。”

    菩兰悠终于在他身前站定,离得?更近,她才发?觉贺兰阙身上有多少?伤。

    剑华如水,菩兰悠目光落在少?年唇畔,而后神色一僵。

    也立在他几乎破溃的世界里。

    菩兰悠咬唇,与贺兰阙十指相扣,澎湃舒缓的灵力?自?她掌中不由分说地涌进对方身体,速度极快抚平体内撕裂般的痛楚,见她脸色变得?苍白,贺兰阙动了动手。

    “你若生。”她轻轻勾起个笑,一如骷髅洞那夜,抬手轻抚他眉心:“我来带你走。”

    在将我送走,独自?面对这一切时,你疼不疼?

    贺兰阙眼中偏执泛起,终于忍不住抬手将人死死扣紧怀里。菩兰悠没有推开,反而伸出双手环住少?年脖颈,轻轻踮脚迎合,贴的更紧。

    “这个蛇纹,以?后只给我看,好不好?”动作轻柔地在他脑后系上结扣,菩兰悠才缓缓抚上他的脸。

    雨越来越大,砸在地面上晕成一片片水塘,漫无边际的漆静之下,世间唯余她一人声?音。

    菩兰悠眉心一皱。

    剑意凛然,带着破空的力?道掼出,贺兰阙没动,破军与他擦肩而过,‘噗哧’一声刺入他身后傀儡中。

    他不是没想过让她留下来, 可想到她若因此而受到任何伤害, 那几乎比断他筋骨还要让他心痛。

    ……

    重来一遍,竟然是她推动了一切?

    轩辕坛上大半傀儡和小部分坛中弟子,皆是死在他的手下,杀戮于他而言并不陌生,可有那么一瞬间,他被血腥味激的胃下翻涌想吐。

    贺兰阙静静望向她, 喉间伤口撕裂出血,他诉不出想说之语,即便他能开口说话, 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菩兰悠眼睛酸涩,几乎快要哭出来。

    贺兰阙张了张嘴,收着的双臂刚想松开,便听菩兰悠在他耳边道:“不过我很喜欢。”

    掌心肌肤冰冷地让她心颤。

    她问:“贺兰阙,你疼不疼?”

    “你若死,此身白衣,便是为?你服丧。”

    她凝神思索,思及六百年后之事……

    可一切被菩兰悠打乱。

    远处山峦在他背后, 沉甸甸几乎压弯少?年脊梁, 而今只是与他对视,菩兰悠便觉得?心扉之间空洞疼痛。

    雷鸣之下,风雨斜斜,少?女毫不避讳他满身血污,任由一身白裙打湿,同他一起立在雨中。

    四处散落地尸体渐渐腾起死气?, 整个轩辕坛几乎黑沉如炼狱,隔着距离,少?年妖瞳因她而渐渐退去血红, 显出黑沉沉的颓然。

    心下哗然一片,菩兰悠却只觉得?酸涩难忍。

    将她送回太阿山,是他此生做过最艰难的决定。

    菩兰悠闭了闭眼,心肺的痛几乎让她保持不住嗓音的平稳,她缓缓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今日我着白衣而来,是为?看你生死。”

    她扯住贺兰阙,方才转身,身后便响起轩辕儆阴鸷声?音:

    方才将法刃置于一旁,让我杀了你时,你疼不疼?

    惊雷劈下,暴雨而至。

    贺兰阙缓缓转身,攥紧的手掌松开。

    这个傻子。

    菩兰悠敏锐感?觉到,身侧之人因轩辕儆这番话而腾起的杀意。

    地面血河阴湿鞋履,菩兰悠深吸一口气?, 拾阶而上, 任由雨水自?脸颊滑落, 刺痛双眼。

    自?她到轩辕坛至今,贺兰阙未发?一言。

    “……”

    两具被淋透的身体紧紧相贴,菩兰悠打了个寒战,但怀中之人远比她更冰。

    “谁让你突然搅进来呢。”轩辕儆阴测地盯着菩兰悠。

    水与泪彻底分不清。

    按照他的预期,本是想让贺兰阙多在外蹉跎几百年,等他尝尽苦难,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之后,他再寻他回来。

    他如今体内遍布儡丝,所?行所?动皆不由自?己控制,如今仅是抬手拥抱眼前之人,也让他喉间血腥蔓延。

    她说,你若死,我为?你服丧,你若生,我带你走。

    可后来四洲随之崩灭,皆是由贺兰阙做出,那时的他身上必定也是遍布儡丝。

    轩辕儆沉沉看着菩兰悠,继续道:“你可知他所?行皆不由自?己控制,脱离我后儡丝反噬……”

    贺兰阙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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