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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爱吃水萝卜!”

    我很不喜欢那张深色卡纸,觉得蓝色阴沉粉色艳俗,也很疑心她说只给我双色是不是真的,但还是笑了笑。

    “别的同学都是一种颜色的老师就给你两个颜色的。以后把每次奖励的贴纸贴在上面,可以画一棵树,树上果子结的越多能换的礼物就越好。你两面颜色都可以贴!”她弯下腰,长长的黄色马尾在阳光下顺滑又明亮,这一刻我觉得她好像个贴心的大姐姐。

    我卷子上可减了不止一分,卷头上最后那个数字也不像是“9”倒像是“0”。

    凭着记忆我走到那条长满爬山虎的十字路口,顺着菜市场我转进一个小区,小区门口的小卖部窗上贴着各式雪糕袋,小卖部对面的墙上刷着‘说普通话,做文明人’和‘只生一个好’的白底蓝字标语。每次我都盯着标语算我们家屈指可数的文明人。

    鲁小林拉起姚一宁的手像凯旋的将军似的朝槐树下的女孩儿们欢呼,女孩儿们也都热情地回以欢呼。

    我笑道:“好!加辣椒!”

    “放点儿辣椒!”

    刘老师垂下眼轻蔑地哼了一句:“她爱来不来!这回考试她才七十来分儿”

    我心虚地暗暗将那张已经摸到纸边的试卷一点点重新推回去,藏到书包最底下。

    爸爸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我坐在后座上想着那个谁都认不出来的数字:“爸爸,我们今天发下测验卷儿我考了99!”

    点过一圈名独有一个叫冉冉的同学没有到,一个女生说:“上回冉冉跟我说她不来了。”

    乔奶奶对女人说:“下午我做饭你进屋吧。”

    期中考试后刘老师将爸爸单独叫到办公室里,她斜坐在办公桌前一只胳膊懒懒搭在桌边。

    我觉得这次自己回家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因为从此以后我一直自己回家。一个愚蠢的小聪明。

    他喜悦的期待立马变换成失望的沉默,推着自行车继续慢慢向前走。

    我高兴地说:“我爱吃雪里红!”

    平常在课间里鲁小林也常和姚一宁亲近,这回体育课上鲁小林再次找到姚一宁:“姚一宁你和我们一起吧,大家都期待你的加入,她们叫我来拉你的,我都跟她们保证过一定会把你拉过去的,咱们一起玩儿多热闹呀!我们是班里最大的一拨,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学生,都是班里的前几名。刘老师把我领到她家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双色卡纸,一面蓝一面粉。

    一种强烈的欺骗的恐惧占据我的内心,我云淡风轻地说:“我记错了,卷子老师收回去了。”

    刘老师说:“我这儿就弄得奥数班儿能学奥数,好多孩子上学期就跟我学了,班里聪明的、好的孩子我都叫他们过去,像那种一般的孩子我都不收。”

    爸爸立马停住脚步惊喜地问我:“真的?”

    “我不爱吃白萝卜!”

    见她拿起芹菜我连忙摇头:“我不爱吃芹菜!”

    昏暗的小屋里摆着油盐酱醋一堆调料,一个女人正把案板上切好的白菜捧进小盆里。

    “是吧?”看着刘老师殷切的目光我迟疑着点点头。

    乔奶奶看看案板上女人弄好的白菜:“我媳妇儿好像要做白菜粉条儿,但是咱们应该再炒一个菜。”

    乔奶奶摆摆手把笨重的身子转向墙壁:“咱们吃什么呢。你喜欢什么?芹菜?”

    女人已经进了屋又掀起帘子喊:“妈,你要弄啥就叫我!”

    ”虽然我更喜欢她们手上浅色的单面卡纸但我还是感到满足,为刘老师没有骗我。

    乔奶奶点头:“加一点点辣椒。”

    乔奶奶苦恼地舀了勺水倒进洗菜盆:“那吃什么呢…我想想去菜市场都买过什么,芹菜、白菜、萝卜、雪里红……”

    “水萝卜呢?”

    乔奶奶把芹菜放回去:“其实我也不爱吃芹菜,但是媳妇儿老买,我去菜市场也买。芹菜能降血压他们让我多吃。”

    我摇头拒绝。

    屋里的女人弯下腰,鬼鬼祟祟地朝厨房这看了看,一会儿女人拿着半袋盐走过来往调料盒里倒了一点。

    她用目光仔细搜寻着厨房:“萝卜怎么样?”

    我猛然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没做什么丢脸的事为什么低下头去,低到和我一般高里去?

    她朝屋里喊:“拿点儿盐来又都没有了!”

    刘老师走过来坐到中间,她指着身边的凳子对我说:“来冀圆圆,挨老师坐这儿。”

    冉冉,冉冉,飞云冉冉。真是个美好的名字,可是真伤心。

    刘老师说我聪明、考得不错、学习挺好,说像我这样聪明的孩子都上奥数班儿了。奥数就是深奥的数学,学了这样的数学才不会埋没我们的聪明才智。

    “这样啊。”

    “那我过去了?”

    “下午了我要做饭了。走吧,给你炒个菜,你想吃什么?”

    我知道,就是儿子的老婆。

    透过纱帘我朝家里看了一眼,放下搁在嘴唇上的手指我跟着乔奶奶往她家厨房去。

    走出卧室,坐在客厅里的同学看到我手上的卡纸都惊呼起来:“哇,快看她的卡纸是两个颜色的!我们都只有一种!

    乔奶奶伸手要去捧她媳妇刚才切好的葱,我大叫:“别!”

    女人走后乔奶奶自言自语似的抱怨道:“他们不让我多吃盐,说是对身体不好,儿子和媳妇儿轮流拿钥匙吧盐锁起来,他们不让我知道。我也知道盐吃太多不好但我就是口重,根本改不了。”

    跨过小区铁门爬上两个大坡就看到小二楼走廊上妈妈在晾衣服,妈妈向我身后使劲望,见我是一个人回来的先是愣了愣,又问:“你爸呢,没接着你?”

    我告诉她我是自己回来的她又继续晾衣服。过了一会儿看爸爸回来了妈妈问他是不是没接着我,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爸爸要我把卷子拿出来看看,我也兴冲冲地翻起书包,可翻着翻着我忽然想起来知道减了几分不就知道得了几分吗?

    这节课我在课本里学到一篇小短文,说的是主人公第一次自己放学回家回去后被妈妈爸爸责骂,老师说因为妈妈爸爸关心他。

    说完低头问我:“媳妇儿你知道吧?”

    刘老师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你们家孩子跟林黛玉似的。”

    乔奶奶肥腴的身子几乎卡在走廊上,每动弹一下那对下垂的乳房和她夸张的肚腩就同薄薄的楼板一道颤抖。

    数学测验卷发下来后同学们都东张西望地打听周围人的分数,我卷头那两个鲜艳的红色数字格外吸引大家。我第一眼看着像‘99’第二眼又看着像‘90’,有人说是‘92’、‘98’还有人说是‘96’,上面的连笔大家谁也看不懂,但认为是‘99’的人最多。

    “放葱吗?”

    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爸爸低下头略带尴尬地笑笑。

    乔奶奶眼睛一亮:“真的?那就肉炒雪里红?”

    刘老师好像终于捕捉到什么似的激动地说:“老师就喜欢看你笑!”

    乔奶奶说:“她是我媳妇儿。”

    乔奶奶想了一下又说:“肉在冰柜里还得化来不及了,嗯…炒黄豆吧!”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老师这里,我缓慢地坐下,觉得这个别有意味的凳子坐着有些不舒服。

    “你要吃饭吗?”我点点头。

    说完刘老师转头笑着看我:“来咱们这学习的孩子最低还考八十多呢,她才七十多分儿我们都不待要她!”

    放学后我穿过校门外拥挤的人群趁着混乱偷偷溜走。

    女人看了看我然后对乔奶奶点了下头。

    若真是个男人就当教我仰头看他。

    每回乔奶奶扶着绿色栏杆站在我家旁边我就抬着头看她那身软软的肉。

    姚一宁看了看我:“你和我一起吗?咱们两个都去那边我们一起玩儿。”

    拿起盐罐乔奶奶皱起眉头:“又没有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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