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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姐姐在学校对面的小商店里看那些新鲜玩意儿,最近流行起来的花样繁多的戒指,都是十块八块一个,对我们来说实在有些像是天文数字,但再天文数字也不妨碍我们来饱饱眼福。

    爸爸妈妈认真辨认着那些飞扬的笔画,显得很高兴。我却不知道该在脸上做出什么表情。

    我以为他不满意又怕他来指导我,“不知道,随便选的。”

    是啊,我看妈妈买东西的时候都拿不出一百。

    我条件反射地不停眨眼真就像小星星一闪一闪的。

    不是,应该说我从来不洗衣服。

    周书若无其事的把手转向自己再给自己唱一遍小星星,问我:“你能不眨眼?我能!”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记取西湖西畔,正暮山好处、空翠烟霏。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约它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西洲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

    姐姐猛的愣住又如同大梦方醒般放下手:“对不起妹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扣它,可能我就是想你们马上要住进新房子了,还是楼房,新房子的墙肯定特别白特别干净平整,我想提前感受一下住在那里的感觉……我不是故意要扣它的。”

    班里好嗓子和刘老师的侄子刺猬头谈恋爱让好嗓子妈妈发现了,好嗓子妈妈把好嗓子拽到走廊好一顿拳打脚踢,好嗓子哭着求饶也逃不过这顿毒打,刺猬头则吓得噤声不敢上前。

    周书相貌很俊俏,我见过他的父亲,周书和他活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圆脸型、白净皮肤、个头高大,很具传统意味的贵气长相,相当俊美。不过也许是年龄的缘故周书父亲看上去稳重许多而周书简直泼猴儿似的淘的没边儿。周书还有个大他一届的胞兄,其胞兄沉静寡言,瘦长脸、体型偏细,比他略矮些,不如周书俊俏。听人们说周胞兄学习不错,和他这个胞弟简直就是大反个儿。

    刘老师发下卷子让如果她讲到哪道题而这道题错了的同学就主动站起来。周围那些有错的同学或者只站一两回或者干脆不站,只有我回回都诚实的站起来。

    我乍听有些慌乱转念一想这天地四方哪处不是世界,能逃到哪呢?

    “哇!”他突然将一只纸青蛙伸到我眼前,活灵活现的青蛙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要喊一想是在课上就只能憋住,我想打他又怕拍出声响只好照大腿上结结实实捶他一拳。

    他特别开心,笑得特别灿烂,我了解那种犯贱成功后的成就感。

    曹老师对刘老师说:“管他学习咋样生活上人家是锻炼出来了。”

    课上周书低着头在柜壳下折纸,反正他只要安安静静的就一定在鼓捣什么花样儿。我瞟他一眼继续看前面。

    下了课周书转身嬉皮笑脸地叫我看着他,他把五个指头并拢伸到我眼前再忽然张开手:“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虽不至于打架斗殴不过在调皮捣蛋上周书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他捏着那只上头画着花纹的破青蛙一会儿“啊,飘过来了”,一会儿“呀,蹦过去了”,飘过来是飘到我眼前蹦过去是蹦到我桌上或者脚下。

    盖在旧部队院的拆迁房基本装修好了,我还没想过住进去之类的事,可能她那个阴暗老旧的出租屋实在太不像一个家了。

    我抬头看看门口的灯绳觉得这个比喻好形象,我暗暗惊奇他还挺有想象力。

    短头发说:“一百吧!”

    一个短头发的瘦小身影走到柜台前豪气地说:“我总共要十个多少钱?”

    放学时跟在队伍后面的曹老师问:“你们衣服谁给洗呢?”。

    家长会里刘老师让倒数的几名和家长一起坐到教室,我也在其中。

    看着曹老师复杂的眼神我和姐姐对视一眼,姐姐说:“自己洗。”才

    本来我想捶他两拳但想想算了,还是拍一巴掌解气。

    这次测验我考了九十,姐姐考了七十多,刘老师在我的卷头批着醒目的红色评语“有魄力,比你姐强”。

    小屋里满床散着空出一个黑洞的相片,看着那些本来完整的相片都被剪子无情的铰碎我想出言劝止,可看到姐姐脸上滚落的泪又一声不敢言语。

    我真的很无语,但对着他那张好看的脸我着实也没什么办法,我似乎可以忍受一个美丽的智障。

    我回头说不知道然后奇怪的注视着她一直在我们身上打量的目光。我也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棉衣上的白线都成了黑线,袖口和腰侧黑得发亮,看了看姐姐她身上也是这样。我和姐姐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张照片上姐姐穿着带白色夹克的黑裙子,头上梳着两根长长的马尾,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背景是公园,后面有花灯,她牵着爸爸的的那只手上还握着一根鲜艳的糖葫芦。

    短头发那些戒指是力争上游的工具,班里的‘好学生’和‘坏学生’向来泾渭分明,好学生根本不可能和坏学生玩儿,她这个‘坏学生’却能和她们打成一片凭借的正是她的慷慨多金。班里凡有职务的上到班长下到组长她全有馈赠,班长学委之流给的更多更好,组长一类就稍稍下品,其中短头发与班长关系最近赠给班长的东西也最多。当然,第一名她也不啬赠送。

    黄色的屎尿一层层高高堆叠起来形成半透明的黄色冰柱,冰柱里面是不透明的黄色稠浆,整体像一只巨大的琥珀。

    爸爸说新包的书皮上可以写首诗,让我自己找一首。

    刘老师扬扬她的翘下巴不置可否。

    姐姐坐在床上用指甲扣着墙上的白漆,先是轻轻扣接着越来越使劲,扣掉了脏旧的表面抠出了里面干净的白。

    二年级下半年那次的第八名是我唯一次进前十也是我最后一次好成绩,从三年级开始我就躺在倒数里没挪过窝,被叫家长是常事。

    男孩又说:“你不知道?二零一二年世界末日!快跟你妈妈赶紧逃吧!”

    照片上她还是笑得那么开心,可现在她右手上只剩了糖葫芦和身旁那个空落落的黑洞。

    上了坡经过李姥姥家时李姥姥叫住我们:“你妈去bj多会儿回来呢?”

    刘老师鼻子里冷冷一哼:“你可真是常胜将军。”

    走到坡下正逢邻居男孩和他妈妈推着自行车往下走,我问他们去哪儿,男孩惊讶地说:“我们要搬家了,马上世界末日了你们还不快逃?”

    阿姨咽了口唾沫:“总共一百零一。”

    我马上制止她:“哎,别扣呀!”

    爸爸看了神情微变:“你知道这是啥意思不?”

    她怯怯的低着头我却张着嘴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空自懊悔。

    我低头写作业周书整个头歪过来看我,好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用手轻轻上下拽我鬓边的碎发“拉灯泡,关灯泡;拉灯泡,关灯泡。”

    妈妈春天一回来就跟我们说:“我一回来你李姥姥就跟我说‘你那俩孩子一看就没人管,棉袄估计一冬天也没洗过’!”

    这回刘老师把周书安排在我身边,我不说话,所以班里闹腾难管的男生都给我安排了个遍,有时候上午和甲坐下午就换成了乙,那节课和丙坐这节课就换成了丁。

    我白她一眼心想不愧和好嗓子是母女,都一样贱。

    阿姨接过那张红票干脆地点头:“行!”

    在我心里短头发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世界末日?”我听得一头雾水。

    泪珠一颗颗滚落到剪子上,姐姐用剪子锋利的牙齿将每一张相片上的男人撕碎。

    一旁好嗓子妈妈看着我满脸鄙夷地啧啧两声:“这孩子们学习赖的!”

    我心里想他真的很有艺术细胞,那只青蛙很生动。

    冬天下水道的水来不及漏掉就冻成了冰山,往上倒一桶水还腾腾的直冒气。

    我推姐姐说走吧姐姐才走,都走到了马路对面姐姐还不时往后看:“她可真有钱!咱们五块钱都是大钱了她竟然一下就拿出了一百!”

    我也拽了拽另一边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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