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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爷笑着教她怎么盘,姐姐按照指令努力试了两回直接跪下了:“我不盘了,我这样也能吃。”

    姥姥笑:“姐姐一天就叽里咕噜说嘛,也不知道人家净念点儿啥。”

    “啥?”

    妈妈看着读英语的姐姐:“人家姐姐念英语多好听呢,圆圆就概也没听得她念过。”

    我跪在小床上对着大镜子看对面反射出来的层层叠叠的小镜子,我一挥手,那万千世界里的手臂与我一同挥舞;我一摆头,万千世界里的头与我一同摆动;我隐藏起来,空荡荡的镜廊里是让人眼晕的重重叠叠的光。

    姥姥叹息:“哎,等饥荒顿你们就知道了。”

    我笑道:“这叫年年有余。”

    我和姐姐碗里都剩了一口饭,姐姐说她吃不下了我就怂恿姐姐把饭剩下。

    我问:“那他们还回家吗?”

    我倚在床上冲她笑,姥姥道:“娇小姐!”

    “可不就这儿。”

    姥爷笑道:“鸡不都是啃得吃的嘛,啃得吃的鸡是不就是啃得鸡?”

    “那可不,这儿种啥长啥!”

    姥姥踩踩脚下:“这儿。”

    这回屋里的人更愣了,想了半天,姥姥扒拉着炉灰问:“啥是个汗宝?是要汗呢还是要宝呢,出了汗还能吃呢?”

    见我一直看她于是姥姥低头问我:“你知道那是啥不?”

    “活不下去呗。”

    敲碗会挨骂,得不到木鱼我就拿根树枝或者用手指敲房间里任何能发出响声的东西,门框、柜子、水盆、瓷缸,我走一路敲一路姐姐在后面捂着嘴笑:“妹妹,你好像那做法跳大绳儿的!”

    姐姐道:“在廊坊我爸爸带我吃过!每次我想吃肯德基我爸爸就抱我坐到他肩上带我去吃,我爸爸还给我买过薯条和糖葫芦,特别好吃!”

    姥姥说的是普通话可有许多字词的发音又和我们不一样,譬如笔叫‘北’、国念轻声‘郭’。

    我笑道:“姥姥烙的擦酥糖饼特别好吃!”

    “以前我给圆圆买的磁带让她学英语她也不给好好学,人家里头说‘米饭米饭rics’她弄个‘米饭里饭我爱吃’。”

    姥姥让我们吃完:“吃喽!好好的东西都可惜了儿的糟践了!”

    “那到这儿就有的吃了?”

    对着一伙纸牌我和姐姐趴在炕上咯咯笑,姥姥经过看着我们笑道:“失笑啥呢,瞎狗笑天!”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把口袋里的一支半只香糖送给了她。

    我们大笑,姐姐问:“妹妹,你要跟谁私奔?”

    我觉得还塌不了就接着蹦起来。“这孩子是一点点儿也不听说,跳塌炕让你外头地睡去!”

    姥姥笑道:“习惯就好了,佳佳还没惯。”

    “逃荒?为什么逃荒?”

    妈妈来的时候姐姐正在炕上读英语,妈妈和姥姥说已经和刘老师打过招呼了,让姐姐蹲一班开学和我一起上三年级。

    姥爷眉头紧锁:“那汉宝是汉人吃的宝,蒙人能吃不?”

    我接了凉水就要洗脸姥姥提着暖壶把我扒拉开:“起转,多拔呢!”

    我问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姥姥,为什么你跟他们说话都不一样?姥爷他们说的不是你这种话,好像整个村儿就你自己说这种话。”

    “回啥呢,回不去了。”

    “不是!”姐姐急得大笑。

    姥姥把我接回内蒙古,一进院子我就看见大窗里姐姐在炕上兴奋地走来走去,她一直朝我们招手,等我们进去后她笑道:“姥姥、妹妹,你们回来啦!”

    “吃冰,外头冻的冰!”

    “就这儿?”

    姐姐说以前二姨在廊坊摆地摊的时候批发了好多娃娃,二姨骑着自行车带她一起去批发市场,批发什么娃娃由她挑。后来二姨不摆摊了,卖剩下的娃娃里属这个最好看。

    “他们在阳原那儿,张家口那乎溜,早年走西口头逃荒来的。”

    姥姥笑道:“看你梳个头梳上没完了。臭美猴儿,抹香油,抹了香油抹臭油!”

    冬天外头地的水缸里总会结一层冰,我们早晨就吃冰玩儿。

    姐姐说:“不是!我要吃汉堡!”

    妈妈道:“谁知道呢,人家规定的嘛。你生日小早了人家不让入。”

    我问怎么我和姐姐就差一个月我三年级姐姐是四年级?

    “那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满不在乎的说:“那是你们那时候,现在没饥荒了。”

    姥姥一翻白眼:“谁跟他一样呢!可不他说的他家乡话嘛可不和我不一样。”

    姐姐伸出手递给我一个粉色的盒子:“妹妹,送给你一个礼物!这是我从二姨那儿挑的芭比娃娃!”

    吃饭时姐姐一直努力学我盘腿:“我在姥姥家好久了一直都蹲着着吃饭,我不会像你们那样盘腿坐。妹妹,你坐的腿不麻吗?”

    “怎么活不下去?”

    刷着牙我和姐姐嘟哝道:“刷完牙我要吃冰。”

    姐姐拍着腿说:“哎呀不是!不是出汗的汗是汉族的汉、汉人的汉!”

    我惊奇还有这样一个村:“你家乡在哪儿?”

    我拿起一张牌:“我们玩儿牌呢,这张牌上写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他们在哪儿卖红薯?”

    “我说的也是我家乡话,我们村儿都说我这样儿话。”

    姥姥也笑:“你姐姐早盼上咱们了,叫我赶紧接上妹妹回来。”

    “那姥爷他们家乡呢?”

    盒子里是一个鹅黄长裙、金黄头发的碧眼红唇姑娘,小挺鼻梁、瓜子脸型,还有一只和我一样的单侧酒窝。

    姥姥仰头大笑:“可不她爱吃!越让她干啥越不干啥,脾气一上来真气得你舞肚翻肠。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么块料!”

    我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姥姥也笑:“吓我一跳,我当你要私奔。真聋子会打岔,哑巴会哇哇!”

    “有很大一盒的套装,里面鞋子衣服很多但娃娃都不好看,这个虽然是个单独的什么都不带但她最漂亮。我觉得一个漂亮的娃娃比一堆漂亮的衣服更重要。”

    姥姥说:“你吃的也惹怪,我们听都没听过。”

    “没得吃,穷。”

    姥姥忽然不作声了,随后端上饼来:“吃啥啃得鸡啃得狗呢,吃姥姥烙的擦酥糖饼吧,担保你吃了还想吃吃了还想吃!”

    我听出来了,啃得鸡不是一种鸡,汉宝也谁都能吃。

    姥姥指指桌上的肉:“咱们有鸡呀。”

    “哇塞她好漂亮,谢谢!”

    “驴!”

    “余你奶奶耳朵根子!没饿你呢,闹饥荒啥也吃不上还有你剩的!”

    姥姥道:“菜市场呗,菜市场尽是卖红薯的。”

    姥姥又对姐姐说:“这不,把妹妹接张来了!”

    看了圈桌上的菜姐姐喊道:“我要吃肯德基!”

    正扫炕的姥姥转过头来大惊失色:“你洗完脸要私奔?”

    我把炕当蹦床蹦,姥姥大叫:“停停儿的!把炕跳塌呀!”

    我说:“麻了可以换条腿盘。”

    我喜欢电视上僧人敲的木鱼就跟姥姥要,姥姥说:“我上哪给你弄呢,要它干嘛,出家呀?”

    屋里几个人俱是一愣,小心翼翼地问:“啃得鸡?什么是个啃得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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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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