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阡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洛熙文学网)，接着再看更方便。
[ 【作者冀阡音提示：如果章节内容错乱的话，关掉阅读模式,关闭广告拦截即可正常】
] “整个浪一个扈个蛋！”姥姥撩起帘进屋时还不忘白我一眼。
“哎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妇人之见你根本就不讲道理，跟你莫法儿说！”重重哎哎了两声姥爷又躺回炕上睡了。
我手里握着竹竿，指腹轻轻擦过竹面，哗地向前一指，唰唰唰星流影集、飒飒飒耳后生风:等以后和虹猫蓝兔行走江湖我可不能给他们丢脸。虹猫练成了火舞旋风我也只差一点就能练成绝世神功，我乃草原巴特尔！
它们咕咕咯咯地振翅膀逃窜，我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它们跳到窝棚上、石墙上，有些鸡甚至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去，我从来不知道鸡能飞那么高，不过它们很快就会落下来。
姥爷一般不会来这间屋，他喜欢坐在对面那屋卷烟。
“嗨！慢当点儿怕啥呢你老儿！”姥姥大叫着护住案板上的菜往后退。
柜子对面是长条木板搭就的小桌，桌上的筐里放着我的玩具：彩色积木和一只绿色的带哨小豹子，我很喜欢那只小豹子，可不明白小豹子怎么会是绿色，心里总嘀咕做玩具的人没谱。
周围的邻居里常和我玩儿的是东边何二舅家的小何哥哥，还有西边赵三姨家的小玉，小玉比我还小一岁。
“新闻不当紧那甚当紧！你不看新闻，你、你你不知道国家大事那能行？你看哎，你这个人！你这个人你是甚也不懂你这个人！”姥爷眉头拧成个肉疙瘩，平日慢吞吞的语速说得急就成了半个结巴。
我从坡上冲下去，把底下那群笨鸡吓得四散奔逃。
我们约着去赵二舅家买辣片，从墙头跳过去时我只看见站在赵二舅家门口的小玉。
我看到姥姥的表情细微地变了。“我这个人！我这个人咋了我这个人！你懂也没见你台上给指挥去！看了一辈子新闻你管了啥了？成天就知道个吃饱不饿啥你还管不了呢！”
滚热的白酒好像顺着食道辣吼吼烧进我的胃里，烧得我肠里七搅八翻。
那群鸡被我追的一圈一圈满院跑，我学着姥姥的样子捂住它们的翅膀，它们就真乖乖蹲下，像被施了定身法儿似得一动不动，而且每一只都这样。
柴堆旁立着铁锹、耙子，格式农具，我把小筐放到竹筛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右边房间走。里面是两只并排摆放的红色矮柜，柜里放着衣服布料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两只柜子一只上着锁一只没上锁，我经常从没上锁的那个柜子里偷碎布。
我脑海里过了一遍当时的场景，清楚记得没人看见我们，于是矢口否认：“没有。你看见了？”
清晨的风有些冷冽，这里盛夏的早晨也不甚炎热何况此时署伏已过。
我很不服气，姥爷伸了半天手我才给他，他拿耙子搂好我立马抱着筐跑到东屋去，撞开门‘哗’地把一筐柴整个倾在灶坑旁，扬的满屋都是土尘。
“爱要不要我才不稀罕呢，我就舞枪弄棒了，我还要耍大刀呢！”
“你老公公就是你老公公！”
吃完饭姥爷仰头闷下最后一口酒撑起屁股挪到墙边仰着，仰了一会儿又躺下睡了。
姥爷照例又跟我抢电视看。对了，对于姥爷来说是我跟他抢电视看。我要看动画片，他要看新闻。他不让我看动画片我就跑去外头地找姥姥告状，说姥爷抢我的遥控器。
姥姥看他一眼：“成天一吃一喝往那儿一跌！你就吃完起来下地溜达溜达，见天睡睡睡，一推碗筷子到啥也不管了！”
虽然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不过在这点上我还是很欣赏他的，大我们的这几岁没白长，挺有反侦查意识。
我拍了一下那根斜插在黄土坡上的枯木，搭在枯木上面的铁丝嗡嗡颤动。
“挺大个人了跟孩子抢，你那新闻就那么当紧？大白天看那一道新闻呢！”
姥姥让我去外面吆喝那个老何盈吃饭，我乐意完全遵照指令行事，服从命令是我光荣的职责。
姥姥在围裙上拍拍手:“净跟我宝贝抢，姥姥给你找他去！”
姥姥给姥爷递过那壶烫好的草原白，小斟一杯，姥爷嘬了一口咕咚咽下去，响亮地‘吧唧’一声又重重‘哈’出来。
姥姥径直走到电视机旁边一把抢过姥爷手上的遥控器：“拿来吧你！”
姥爷正坐在下面卷烟，他那两根熏得焦黄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往纸卷里塞漏在外面的烟丝，拿舌头在纸上一舔就粘住了烟纸。
晚霞将天空二分，邻墙满院的玉米长须轻拂，砖石墙下姥爷坐在羊圈外的石板上夹着烟把目光投向远方。
“姥爷！”
姥姥摆着碗筷笑道：“老爷子就是你老公公，羊肉炒茄子是最香最香的菜，一吃，他就香死了！”
我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呱嗒呱嗒地拉风箱，姥姥一直喊：“慢当点儿慢当点儿，拽脱了呀！”
我既不能无聊地观赏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便催姥姥快来吃饭。
等我进屋姥姥抬了下眼皮：“又偷吃辣片儿了吧？”
坐在马扎上的姥爷瞪着眼，用沙哑的嗓子大叫：“闹甚呀你！”
“等我干啥你快吃吧。”
“不是烂棍子还能是好棍子？女孩子家家成天介舞枪弄棒的，想干啥？”
真这样儿吗？
“还有谁？你那个翘姥爷！”
盯着姥爷我问姥姥：“谁一吃一喝往那一跌？”
我问：“你老公公是谁？”
“等你呢。”
一块肉被伸进菜盆的筷子夹起，夹到盆边又被放下，筷头在菜盆里扒拉两番才又沾着油汤把刚才那块肉夹起来，刮刮肉片上的油再慢腾腾提到半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肉片送到眼前，早抻直的脖子又往前探了探，泛着银光的黑紫色肥厚舌头长长伸出，肉到口边舌头边向里一卷，紫黑的嘴唇闭合，‘啵’地一声吐出一段黏答答、晶莹剔透的亮丝。
姥姥摆摆手：“快去叫你姥爷搂柴火吧，少在这儿白忽！”
至少从我记事起他只执着三件事，一是新闻，二是睡觉，三是开着新闻睡觉。
我拎起小筐往西屋去，推开西屋门地面荡起一阵土气。
我觉得很没道理：“没看见你怎么知道我？”
其实我有些怕鸡，但这是个好玩的游戏，没有什么东西像它们那样被轻轻按住翅膀就缩起脖来逆来顺受了。
“你说让我叫那个老何盈吃饭。”
见我拉得起劲儿姥姥笑道：“俺孩真行，会给她姥姥拉风箱了。不累得慌？”
“我让你叫姥爷嘛让你叫何盈来？真是个个泡！”
姥爷高高的身子慢腾腾地挪起来，我等不及，跑到柴堆先搂了半筐。
我还会留一点儿在家门口吃，有一种顶风作案的快感。
姥姥笑，我也笑。
炊烟和香烟飘荡，鸟儿向山林飞翔，大地上人影一只、牛皋两响。
我问小玉：“小何哥哥呢？”小玉说：“小何哥哥说他去那边望风了。”
“没看见我也知道你！”
姥姥瞪起眼：“我多会儿让你叫何盈来？”
姥爷出来阻拦：“你弄不了，看一会儿散的哪儿哪儿都是，快给姥爷吧！”
这两间屋没有门，我悄悄走过去从门框边探进头。
我腾出一只手摸它的背，那只呆鸡身体就像石头一样僵硬，可惜让其变硬的是它本能的恐怖，不是死亡也不是骨头。我厌弃地把手撒开，看着它几秒后如梦方醒似的抖抖翅膀活过来。
东墙的豆角地里黄蝶蹁跹，西边盛开着白色、紫色的山药花，风一吹好像能听见它鹅黄的花蕊铃铛一样叮当响。石墙外茂盛的向日葵金灿灿、一叠叠花瓣旗帜般招展。
这句话说完没一会儿我就跑去玩别的了。
“我是说你让我叫的！”
我将一截竹竿搭在鸡窝顶上，阳光把细细的竹节磋磨得锃亮：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他凭什么娶我？
我笑：“老爷子是谁？怎么就香死了？”
跑回屋里姥姥笑着问：“咋叫你姥爷名儿了，他没骂你？”
姥爷慢慢转过头：“咋喊姥爷名儿呢，不叫姥爷咋弄的？”
端上菜来姥姥高声喊：“羊肉炒茄子，香死你老爷子！”
“我姥姥让我叫的！”
等三个人都聚齐了我们才溜进赵二舅家每人买了两张辣片。我们把辣片撕成一条一条的吃，团成团儿、卷成卷儿，花样百出地糟践完才唆唆手指各自回家。
我觉得喉咙紧了一下，要奋力挣脱似的使劲抻起脖子喊：“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家怎么就不能舞枪弄棒了！”
姥姥说：“你快吃呀，咋不动筷子？”
“哪有女孩子弄这个呢，见天枪呀棍儿呀的，以后娶媳妇儿谁人家敢要你！”姥姥倚着门拿指头点我。
姥爷手上一抖，僵了僵才慢慢转过头露出他那口长长的黄烟牙：“啥事儿？”
我才不听。
横了半屋的粗木材如光滑平整的白砖一样摞了近一米高，一圈圈年轮密得数不清。这些木头上晒着姥爷的烟叶儿，满是尘土的房间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何盈，吃饭了！”
我其实很喜欢和一墙之隔的楠姐姐玩，因为她长得漂亮。不过楠姐姐不喜欢和我玩，她是念小学高年级的大姐姐了。
我说：“不累！”
“姥姥让你搂柴火！”
“这不是烂棍子！”我大叫。我承认这的确是烂棍子，但现在它是本盖世大侠的宝剑。
“拿根儿烂棍子在那儿瞎忽绕啥呢！”姥姥用腰上的暗蓝围裙托着饲料盆从猪圈走出来。
] “整个浪一个扈个蛋！”姥姥撩起帘进屋时还不忘白我一眼。
“哎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妇人之见你根本就不讲道理，跟你莫法儿说！”重重哎哎了两声姥爷又躺回炕上睡了。
我手里握着竹竿，指腹轻轻擦过竹面，哗地向前一指，唰唰唰星流影集、飒飒飒耳后生风:等以后和虹猫蓝兔行走江湖我可不能给他们丢脸。虹猫练成了火舞旋风我也只差一点就能练成绝世神功，我乃草原巴特尔！
它们咕咕咯咯地振翅膀逃窜，我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它们跳到窝棚上、石墙上，有些鸡甚至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去，我从来不知道鸡能飞那么高，不过它们很快就会落下来。
姥爷一般不会来这间屋，他喜欢坐在对面那屋卷烟。
“嗨！慢当点儿怕啥呢你老儿！”姥姥大叫着护住案板上的菜往后退。
柜子对面是长条木板搭就的小桌，桌上的筐里放着我的玩具：彩色积木和一只绿色的带哨小豹子，我很喜欢那只小豹子，可不明白小豹子怎么会是绿色，心里总嘀咕做玩具的人没谱。
周围的邻居里常和我玩儿的是东边何二舅家的小何哥哥，还有西边赵三姨家的小玉，小玉比我还小一岁。
“新闻不当紧那甚当紧！你不看新闻，你、你你不知道国家大事那能行？你看哎，你这个人！你这个人你是甚也不懂你这个人！”姥爷眉头拧成个肉疙瘩，平日慢吞吞的语速说得急就成了半个结巴。
我从坡上冲下去，把底下那群笨鸡吓得四散奔逃。
我们约着去赵二舅家买辣片，从墙头跳过去时我只看见站在赵二舅家门口的小玉。
我看到姥姥的表情细微地变了。“我这个人！我这个人咋了我这个人！你懂也没见你台上给指挥去！看了一辈子新闻你管了啥了？成天就知道个吃饱不饿啥你还管不了呢！”
滚热的白酒好像顺着食道辣吼吼烧进我的胃里，烧得我肠里七搅八翻。
那群鸡被我追的一圈一圈满院跑，我学着姥姥的样子捂住它们的翅膀，它们就真乖乖蹲下，像被施了定身法儿似得一动不动，而且每一只都这样。
柴堆旁立着铁锹、耙子，格式农具，我把小筐放到竹筛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右边房间走。里面是两只并排摆放的红色矮柜，柜里放着衣服布料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两只柜子一只上着锁一只没上锁，我经常从没上锁的那个柜子里偷碎布。
我脑海里过了一遍当时的场景，清楚记得没人看见我们，于是矢口否认：“没有。你看见了？”
清晨的风有些冷冽，这里盛夏的早晨也不甚炎热何况此时署伏已过。
我很不服气，姥爷伸了半天手我才给他，他拿耙子搂好我立马抱着筐跑到东屋去，撞开门‘哗’地把一筐柴整个倾在灶坑旁，扬的满屋都是土尘。
“爱要不要我才不稀罕呢，我就舞枪弄棒了，我还要耍大刀呢！”
“你老公公就是你老公公！”
吃完饭姥爷仰头闷下最后一口酒撑起屁股挪到墙边仰着，仰了一会儿又躺下睡了。
姥爷照例又跟我抢电视看。对了，对于姥爷来说是我跟他抢电视看。我要看动画片，他要看新闻。他不让我看动画片我就跑去外头地找姥姥告状，说姥爷抢我的遥控器。
姥姥看他一眼：“成天一吃一喝往那儿一跌！你就吃完起来下地溜达溜达，见天睡睡睡，一推碗筷子到啥也不管了！”
虽然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不过在这点上我还是很欣赏他的，大我们的这几岁没白长，挺有反侦查意识。
我拍了一下那根斜插在黄土坡上的枯木，搭在枯木上面的铁丝嗡嗡颤动。
“挺大个人了跟孩子抢，你那新闻就那么当紧？大白天看那一道新闻呢！”
姥姥让我去外面吆喝那个老何盈吃饭，我乐意完全遵照指令行事，服从命令是我光荣的职责。
姥姥在围裙上拍拍手:“净跟我宝贝抢，姥姥给你找他去！”
姥姥给姥爷递过那壶烫好的草原白，小斟一杯，姥爷嘬了一口咕咚咽下去，响亮地‘吧唧’一声又重重‘哈’出来。
姥姥径直走到电视机旁边一把抢过姥爷手上的遥控器：“拿来吧你！”
姥爷正坐在下面卷烟，他那两根熏得焦黄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往纸卷里塞漏在外面的烟丝，拿舌头在纸上一舔就粘住了烟纸。
晚霞将天空二分，邻墙满院的玉米长须轻拂，砖石墙下姥爷坐在羊圈外的石板上夹着烟把目光投向远方。
“姥爷！”
姥姥摆着碗筷笑道：“老爷子就是你老公公，羊肉炒茄子是最香最香的菜，一吃，他就香死了！”
我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呱嗒呱嗒地拉风箱，姥姥一直喊：“慢当点儿慢当点儿，拽脱了呀！”
我既不能无聊地观赏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便催姥姥快来吃饭。
等我进屋姥姥抬了下眼皮：“又偷吃辣片儿了吧？”
坐在马扎上的姥爷瞪着眼，用沙哑的嗓子大叫：“闹甚呀你！”
“等我干啥你快吃吧。”
“不是烂棍子还能是好棍子？女孩子家家成天介舞枪弄棒的，想干啥？”
真这样儿吗？
“还有谁？你那个翘姥爷！”
盯着姥爷我问姥姥：“谁一吃一喝往那一跌？”
我问：“你老公公是谁？”
“等你呢。”
一块肉被伸进菜盆的筷子夹起，夹到盆边又被放下，筷头在菜盆里扒拉两番才又沾着油汤把刚才那块肉夹起来，刮刮肉片上的油再慢腾腾提到半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肉片送到眼前，早抻直的脖子又往前探了探，泛着银光的黑紫色肥厚舌头长长伸出，肉到口边舌头边向里一卷，紫黑的嘴唇闭合，‘啵’地一声吐出一段黏答答、晶莹剔透的亮丝。
姥姥摆摆手：“快去叫你姥爷搂柴火吧，少在这儿白忽！”
至少从我记事起他只执着三件事，一是新闻，二是睡觉，三是开着新闻睡觉。
我拎起小筐往西屋去，推开西屋门地面荡起一阵土气。
我觉得很没道理：“没看见你怎么知道我？”
其实我有些怕鸡，但这是个好玩的游戏，没有什么东西像它们那样被轻轻按住翅膀就缩起脖来逆来顺受了。
“你说让我叫那个老何盈吃饭。”
见我拉得起劲儿姥姥笑道：“俺孩真行，会给她姥姥拉风箱了。不累得慌？”
“我让你叫姥爷嘛让你叫何盈来？真是个个泡！”
姥爷高高的身子慢腾腾地挪起来，我等不及，跑到柴堆先搂了半筐。
我还会留一点儿在家门口吃，有一种顶风作案的快感。
姥姥笑，我也笑。
炊烟和香烟飘荡，鸟儿向山林飞翔，大地上人影一只、牛皋两响。
我问小玉：“小何哥哥呢？”小玉说：“小何哥哥说他去那边望风了。”
“没看见我也知道你！”
姥姥瞪起眼：“我多会儿让你叫何盈来？”
姥爷出来阻拦：“你弄不了，看一会儿散的哪儿哪儿都是，快给姥爷吧！”
这两间屋没有门，我悄悄走过去从门框边探进头。
我腾出一只手摸它的背，那只呆鸡身体就像石头一样僵硬，可惜让其变硬的是它本能的恐怖，不是死亡也不是骨头。我厌弃地把手撒开，看着它几秒后如梦方醒似的抖抖翅膀活过来。
东墙的豆角地里黄蝶蹁跹，西边盛开着白色、紫色的山药花，风一吹好像能听见它鹅黄的花蕊铃铛一样叮当响。石墙外茂盛的向日葵金灿灿、一叠叠花瓣旗帜般招展。
这句话说完没一会儿我就跑去玩别的了。
“我是说你让我叫的！”
我将一截竹竿搭在鸡窝顶上，阳光把细细的竹节磋磨得锃亮：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他凭什么娶我？
我笑：“老爷子是谁？怎么就香死了？”
跑回屋里姥姥笑着问：“咋叫你姥爷名儿了，他没骂你？”
姥爷慢慢转过头：“咋喊姥爷名儿呢，不叫姥爷咋弄的？”
端上菜来姥姥高声喊：“羊肉炒茄子，香死你老爷子！”
“我姥姥让我叫的！”
等三个人都聚齐了我们才溜进赵二舅家每人买了两张辣片。我们把辣片撕成一条一条的吃，团成团儿、卷成卷儿，花样百出地糟践完才唆唆手指各自回家。
我觉得喉咙紧了一下，要奋力挣脱似的使劲抻起脖子喊：“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家怎么就不能舞枪弄棒了！”
姥姥说：“你快吃呀，咋不动筷子？”
“哪有女孩子弄这个呢，见天枪呀棍儿呀的，以后娶媳妇儿谁人家敢要你！”姥姥倚着门拿指头点我。
姥爷手上一抖，僵了僵才慢慢转过头露出他那口长长的黄烟牙：“啥事儿？”
我才不听。
横了半屋的粗木材如光滑平整的白砖一样摞了近一米高，一圈圈年轮密得数不清。这些木头上晒着姥爷的烟叶儿，满是尘土的房间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何盈，吃饭了！”
我其实很喜欢和一墙之隔的楠姐姐玩，因为她长得漂亮。不过楠姐姐不喜欢和我玩，她是念小学高年级的大姐姐了。
我说：“不累！”
“姥姥让你搂柴火！”
“这不是烂棍子！”我大叫。我承认这的确是烂棍子，但现在它是本盖世大侠的宝剑。
“拿根儿烂棍子在那儿瞎忽绕啥呢！”姥姥用腰上的暗蓝围裙托着饲料盆从猪圈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