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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恒安静了一下又开始哭,家玲呵斥道:“你再哭一声?”

    新永知趣推开门让家玲走在前面,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宾馆拿了东西到汽车站订票回家已是晚上九点了。家玲准备到厨房做饭,新永忙拦下:“你抱着娃歇会吧,今天我做。”

    家玲把四姨说的都重复了一遍,新永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为了安抚家玲他说:“别多想了,要相信科学。走,收拾了,到市里要四个多小时呢。”

    新永没说话把报纸递到家玲的面前小声嘟囔:“事真多,饿成这了还挑。”

    新永猛地想起来,他顿了顿说:“阴阳说没事,好着呢,这不咱现在都好起来了。”

    福宝厌恶的看着父亲:“大,做人能不能有点骨气,老是去我婆家蹭饭,二爸都快结婚了。”

    家玲探头扫视了院

    家玲站到院子里一看,新永和民福已经站在西房侧台上刷牙了,家玲走近拍了下民福:“不错嘛,今天起真早。”

    新永没有搭理家玲朝门外走去,家玲跟在后大喊:“常新永你给我站住!”

    岁福一边套外套一边拿饭盒:“先把这一顿吃上,快走。“

    民福放下扁担准备习惯性的脱掉上衣看见南台上的姑娘忍住了,只掀起来擦擦汗走到厨房门口望了望,转头看着姑娘腼腆一笑:”饿了没,去上房吧,一会太阳过来了。”

    “我看见了。”

    两人挽起裤腿手拉着手,淌过读经河,新永放下常恒,又淌回去,来回几趟搬完了东西。一家三口进门时,正好民福也在,这次的新永坦然,放松,自洽,民福一反往常,看着今天的新永破天荒叫了一声姐夫。新永受宠若惊的慌忙点头,把手里的水果都递给民福,本来在进门时,他已经在心里预演好了,看见家玲的父亲先打招呼再把水果放桌上说:“我来了,带了点水果,你的大孙子也带来了。”

    “姑姑,我来了,不用叫了。”

    小两口抱着常恒赶上面包车一路颠簸看着黄河的壮丽,路过蛇果基地的震撼,完全城市化的花鸟市场,常恒在极度规律的颠簸下已经睡着了。到市里已经是下午三点,挂了号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检查。两人带着孩子看了看夜景繁华,其实和居乐镇差的并不多,只是马路更宽阔一些,人更多一些。

    “吵架?是我想吗?”

    早餐马虎对付,育德烧火,家玲和面,新来的姑娘带着常恒坐在南台上,新永和民福去挑水,金媳扛着锄头上地理除杂草。一张又一张油黄透亮精致劲道的面皮摞了起来,倒了三十张。

    “上次阴阳咋说的?”

    “大海?有这条河大吗?”

    两旁的人都投来好奇和诧异的目光。新永忙拉起衣领遮着头往一个门里钻,连牌子都没看,门内传来激烈的叫骂声:“流氓,瞎了吗?看都不看就往妇科钻。”

    常恒忙用小手捂着嘴开始眨巴眼睛。

    新永洗过脸气喘吁吁站到厨房门口:“还有多久吃饭?”

    常恒咬着牙发狠,捡起帽子自己戴上从三台石阶上顺爬下去,跑到新永身边指着家玲说:“妈妈不管我,绊得我这里这里都疼。”说完就开始戏精般地哭了起来。

算上市里给检查下,动不动到自己家就不停的生病。”

    新永抱着常恒像无处躲藏的老鼠跑到楼梯口转到门口躲了起来,家玲冲过来捏着新永的耳朵:“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钻,咋没被人叫保安抓去呢?”

    “电视看人与自然的时候,漫天蓝色,惊涛骇浪的就是大海。”

    “不要急,快了。你到村口的小卖部买点醋。”

    新永端着西红柿鸡蛋面放到家玲面前,家玲夹起一块西红柿:“你连皮做啊?”

    家玲把常恒放在地上,常恒朝着门口摇晃而去,想出门,却被和她一样高的门槛拦住了去路。金媳和家玲站在身后,常恒回头看着,金媳准备蹲下身抱起常恒,家玲拉住母亲的手:“常恒,爬!”

    “还行。”

    常恒望着母亲鼓了鼓嘴,双手前躬在门槛上,抬起右脚整个身子向上翻,趴在门槛上搭配一身绿色的衣服,活脱一只豆虫,帽子也掉在门外边,两只手垂在门槛两边不敢动了。

    金媳加快了脚步先走了,新永没明白到底哪里说的不对赶紧跟上。

    福宝放下书包拉着巧花的手就往外跑,朝着辣椒飘香的根源位置快速前进。

    晚饭过后,新永一个劲朝家玲使眼色,家玲装作没有看到。民福走过来拉着家玲和新永:“姐夫,晚上住南房吧或者西房,咱俩睡。”

    ”有啥话回去再说,这么多人你想吵架?”

    “是不是带人回来了?”

    “别理她,大清早的。”民福说

    检查完如四姨说的一样,先天营养不良导致经常小病不断,没有大病。被告知这个结果,夫妻俩先是高兴,而后沉默,家玲紧紧地抱着常恒,常恒并未理解发生了什么,就开始配合着气氛哭了起来。

    新永赶忙抢过常恒:“轻点,把娃勒着了。”

    常恒伸手抓着家玲的头发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妈妈,家玲眼里闪过星辰,那里满是常恒的身影,她接过常恒抱在怀里像臣服了似的长叹一声:“回吧!”

    家玲慢慢推开上房的门看见母亲已经在给常恒穿衣服,常恒看见家玲进来,两眼放光叫着妈妈往前蠕动,家玲抱起常恒:“大呢?”

    一家人看着常恒哈哈大笑,只有常恒自己咬着牙扯衣服摸自己的胳膊。

    拎着醋的新永刚从小卖部走出来迎面撞上金媳。

    天蒙蒙亮,鸡鸣此起彼伏,狗拽动链条的声音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在准备了,从大门口的露珠来看,夏天已经悄然而至,白天与黑夜的交接色越来越珍贵,好像不愿交接立马就要切换似的催着勤劳的人们早早睁眼。家玲爬起来,身旁的姑娘也要起,家玲却说:“你再睡会儿吧,还早着呢,早上的天还是很冷的。”

    新永拍掉常恒身上的土:“给你舅舅说,我不敢惹你妈。”

    “玲娃,这总够吃了吧,把岁福一家都算上。”育德说

    “生意好做吧?”

    常恒使劲的摇摇头转身跑到院子里,新永伸着脖子左看又瞧:“干什么呢这是?发生啥事了?”

    吃过饭家玲表示想回家一趟,新永点头收碗放厨房立马回来无时闲思,倒头就睡。

    新永抱着常恒指向四周的大山:“常恒,山的那一边是海,长大了爸爸带你去看大海。”

    民福踢了家玲一脚说:“刷牙去,管得多。”

    刚进院,家玲烫辣椒的香气迎面扑来,散开装满了整个院子,像成型的幸福一样,吸引着路过的村里人羡慕的朝里望一望,岁福赶忙牵着刚放学的福宝:“走,你婆又做好吃的着。赶紧,迟了就吃不上了。”

    家玲一巴掌拍在常恒的背上,常恒抱着父亲的头皱眉瘪嘴挤眼睛活像个喜剧新宠,家玲背过身也忍不住憋笑。

    常恒看着舅舅,民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不断摇头。

    新永憋着笑把常恒架到脖子上,常恒抓着父亲的头发腿发力喊着:架、架。

    新永不好拒绝答应下来抱着常恒出门看河,天色暖了下来,家玲拉着民福笑得前俯后仰,育德看着儿女,金媳坐在炕,福宝趴在民福的肩上背诵千字文,巧花和岁福看着儿子优秀异常也脸上润泽不少。人间温情,大抵不过如此。

    家玲像被淋湿的落汤鸡一样,凝重的身躯抱着常恒走出门。

    民福看着新永的不自在笑着说:“走,进屋。”

    家玲哈哈大笑,常恒听着母亲的笑声,开始向右用力,砰的一声,出门了。

    “大,再倒十张,我回去的时候拿上。”

    四姨放下毛巾示意家玲坐下,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说:“你家住的那个位置是煞头,对家里的女人整体都不好,压财,口舌相争,一家人都胃不好,常恒要不是上次命硬已经没了,你不要浪费钱去检查了,检查也是没啥毛病,常恒有她常恒的命,十八岁之前大病没有小病不断。”

    新永甩开家玲的手:“谁没个年轻的时候,现在已经这样了,尽量以后给娃吃好些,后天也能弥补的。”

    读经河的桥已经被季节冲垮了,常恒看见湍流澄澈激动的要自己过河,新永把常恒举起来,常恒急的大哭,家玲板着脸:“女孩子要温柔矜持。”

    家玲看见新永递来的醋说:“行,你朝隔壁院把福宝喊过来吃饭。”

    家玲低头不语,四姨又说:“我给你说明白,你该干啥就干啥,命长着呢,就是波折多点。”

    新永瞪了家玲一眼:“我也起得早。”

    “实在忙不过来,就把娃送来,我们带,不要把娃一个人放屋里。”

    家玲靠着墙不说话。新永看着常恒:“快哄你妈,快。”

    “你听见医生说什么没有,先天性营养不良!你是文化人,你知道什么叫先天性营养不良不?”

    “没,有时在三姨家有时在四姨家。”

    “起得早,估计上墙外取柴去了,说是今天给你们蒸面皮吃。”

    四姨的话不断在家玲的耳畔重复,怎么摇头都挥之不去,回到家家玲坐在炕边一言不发,新永收拾衣服的手停下来感受到气氛不对,走到常恒身边看着常恒:“你惹你妈生气了?”

    家玲笑着大步奔向上房,跨过门槛家玲满怀花开,朝着父亲打招呼瞥见坐在炕边的姑娘,带着羞涩,三分拘谨和十分的不自然。家玲拉起姑娘的手:“走,我带你上场里看风景。”家玲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女孩,拉着她给她讲民福小时候的英勇,聪明,懂事和责任。姑娘从窃喜到脸颊绯红,后满意地看着家玲低声叫了一声姐。家玲哎了一声应着墙内母亲叫吃饭的声音拉着姑娘回了上房。民福用询问和挑衅的目光看着家玲,家玲回应示以肯定,民福闭眼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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