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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力,用力。

    他守着她,护着她,明里暗处,几乎随叫随到、言听计从。

    少年的衣角粗糙,被雨水浸了些许,攥上去有几分湿漉漉的。

    就在她方为裴俞章开门之时,突然间,一只手横在眼前。

    戚师师抱着小猫儿,甜甜唤了声,裴哥哥。

    裴俞章也应道:“辱没清誉?师师嫁给我是迟早的事。待这一场冬雪落尽,翻了年关,本世子便要迎娶她过门。到那时,师师便是我裴俞章的妻子,是我裴府的大夫人。”

    一道雷声。

    佛香与花香裹挟,自肺腑一路沿下,是独属于她的味道。

    “你在哪儿?”

    “师师难道忍心,看着我去死么?”

    他侧首,看见雨水冲刷的廊檐下,正窝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日月眼狮猫。

    可他也未退让,一双眼紧盯着裴俞章。

    见状,戚师师扯了扯少年衣角,轻唤了声:“朔奴。”

    姜朔认得这只猫。

    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少年面色一白,惶恐垂首。

    被人凭空截去了路,裴俞章也一愣。

    “荔枝——”

    “裴世子,请自重。”

    姜朔不知道,大小姐这般高兴,是因为小猫,还是因为裴俞章。

    少年眼神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手中的小猫,心中甚至开始期待荔枝的惨叫。

    忽尔一声呼唤,响起在姜朔耳畔。

    他的声音明显不虞。

    便就是这样极轻、极平淡的一句话,叫戚师师撑开伞,快步小跑至男人身前。

    说到“妻子”时,裴俞                                                章侧首,含情脉脉望向戚师师。

    “好师师,”

    “师师喜欢就好。”

    荔枝依旧被他提着脖子,那一双日月眼乌溜溜的,正好奇盯着他看。

    真是死脑筋。

    姜朔一身黑衣,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前。

    微哑的一声,甚至带了几分恳求,一下令戚师师心软。

    他从未顶撞过她。

    灯盏吹熄,门窗之上的人影被黑夜湮没。

    姜朔气息不改,目光定定然落在裴俞章身上,只用身子又将戚师师朝身后护了护,

    湿漉漉的月光映照着。

    男人一展衣袖,冷扫了一侧少年一眼,眼神愤恨,转身离去。

    他方一直守在屋檐下,虽说有房檐荫蔽,可仍有雨丝裹挟着狂风扑来,将他一双眼冲刷得清亮而倔强。

    “可是师师,我住不惯。”

淅沥沥的滴水之声。

    姜朔脖子梗了梗。

    两岁大的猫儿,脖颈极脆弱,被人这般拎起,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心下紧张,手上不自禁加重了些力道,荔枝“喵呜”一声,自姜朔重新松动的手指间挣脱,忽尔蹿没了踪影。

    水雾烟煴着他的声音:

    看着那双日月眼,少年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张,无比伪善而谄媚的脸。

    她微微颦眉,低下头,不假思索地自袖中取出一块手帕。

    他的声音平淡。

    “荔枝,荔枝?”

    师师,师师妹妹,好师师……

    裴俞章冷笑:“师师,你身边这个奴才,对你倒是忠心。”

    大雨倾盆,如瀑倒灌而下,溅落在少女裙角边。

    “都听师师的。”

    大小姐正横亘在他与裴俞章之间。

    “况且,阿爹也已为世子您收拾出另一间新房。 ”

    他们都应该去死!!

    “今日烦扰师师了。”

    明白劈下一道闪电,登时将夜空照得透亮,戚师师眸光颤了颤,看清楚身前之人。

    廊庑之上,遽然吹刮起冷风。姜朔听着自闺阁内所传来的、健康的猫叫声,松了一口气。

    姜朔是她十二岁捡回来的,那时对方十三,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她将对方带进戚家,为他请来了府医,照顾他吃穿,还教会了他识字。这四年里,姜朔一向温顺,一向对她百依百顺。

    他猛地回过神。

    姜朔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浑身,被雨水打湿。

    似有幽幽暗香顺着风雨,扑涌而至,又飞入他的鼻息间。

    窗牖之外,那人双眸炽热,迎着清亮的雨丝,眼底似有迷离的光泽。

    冰凉的雨水冲刷着姜朔的下巴。

    又是一道房门轻动声,屋内之人似乎舒了一口气。

    姜朔将“觊觎”二字咬得极重。

    裴世子身子金贵,又大病初愈,正是虚弱至极。

    裴俞章离开后,戚师师便回屋去了。“吱呀”一道关门声,偌大的庭院之中,复而一片寂静。

    戚师师走下床。

    裴俞章就这般撑伞立在寝阁之外,时不时有银光闪过,带着雷点之声,将他本就虚弱的侧脸照得一片透白。

    手臂之上,青筋凸起。

    天河倾泻,万丝飘摇,如注的夜雨自天际倒灌而下,将庭院倾倒得冰冷刺骨。

    潮湿晦暗的雨夜里,姜朔眼神闪了闪,将头偏至另一边。

    “你呀你,跑到哪里去了,浑身弄得这么脏。”

    少女挽了挽鬓发,小声:“世子爷,这怕是不妥。”

    感受到衣袖上的力道,姜朔未再言语。

    幸好。

    “我好想见你。”

    二人的身形靠得太过近。

    她实在不忍,让对方孑然一人站在这风雨飘摇的院中。

    少时,少年闷着声道:“那也不成。”

    粗陋的布料紧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葱白的手指,带着素帕轻柔抚过男人的带汗的鬓角,一时之间,周遭流动着暧昧的情愫。

    “……”

    少女婉声,“朔奴说得在理。眼下夜黑风急,若让世子哥哥进屋,着实是有些不妥。若世子哥哥实在住不惯,师师再去让阿爹——”

    收到小猫时,大小姐很是高兴。

    裴俞章用来取悦小姐的、恶心的、谄媚的东西!她该死!她应该去死!

    “轰隆”。

    姜朔垂首躬身,以手势恭敬地请离。

    夜光映衬着,少年皮肤极白,那一双凤眸却是她鲜少见过的清冽。

    戚师师犹豫了少时。

    “只要师师开心,我心中也高兴。”

    踮起脚尖,戚师师擦拭得小心翼翼。

    少年手背之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再用力一些……

    “不必。”

    他幻想着,

    太过于,让人浮想联翩。

    “奴要守着大小姐,直至……小姐出嫁前一夜,绝不准外人觊觎。”

    她叫荔枝,是裴俞章送给大小姐的十四岁生辰礼。

    “是,奴才只是大小姐的侍从,故而更要护好大小姐。我家大小姐虽与世子定下婚约,但还尚未过门。烦请世子不要辱没了我家小姐清誉。”

    不等戚师师言罢,裴俞章径直截道。

    少女眉眼弯弯,笑意自一双月牙儿间雀跃地荡漾开。

    他眸光疏冷,淡若琉璃,眼神未望向她,而是紧盯着屋檐下、距离她不远之处的裴俞章。

    她望向帐外天色。

    是她扯一扯衣袖,声音便会温软下来的少年。

    姜朔勾起唇角,眼底的寒霜变成戏谑的笑意。他虎口收紧,面上没有分毫对弱小之物的怜惜,他浑身血液兴奋地窜动着,只要自己再用力,再加些力……

    气氛一瞬,变得剑拔弩张。

    他走过去,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稍一用力,提起白猫的后颈。

    裴俞章黄昏间刚喝罢药,面色微白,鬓额上不知是雨珠还是细汗,看得戚师师一阵心疼。

    姜朔虎口张大,手掌一寸寸将荔枝的脖颈吞噬。

    旋即,男人眯起眸,语气轻蔑:“我当是何人,居然是你。一个卑贱的奴才,什么时候竟还能管起主子的事儿来了?”

    白灿灿的电光劈落,森森雨夜里,响起男人极轻一声,

    是大小姐。

    “师师,我冷。”

    他的声息忽尔柔软下来。

    “师师,你知晓的,我一换新屋子便住不惯。夜雨招飐,现下我又受不得寒,一时回不了裴府。更为要紧的,我还想见你。”

    又一声清脆的呼唤,响起在雨夜中。

    “裴哥哥。”

    一声细微的猫叫,传入少年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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