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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们相见的第一次。

    “喜欢过啊。”没想到有一天能坦诚的说出这句话是在这种情况下,按下指印,“不然为什么要嫁给他。”

    “你的东西,具体是指什么?”他拿出电脑,清脆的打键盘声在屋内回荡,一只录音笔闪着红光摆在一侧,注意到她的视线,他解释,“职业习惯,用于后续整理,你有权选择停止录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还是保持同样的笑, 戴着银戒的手指把玩着桌上的笔帽,不紧不慢地和她说,“首先,我希望你对一个专业律师的职业道德保持信任,不管你是谁,我都会站在你方律师的角度处理。”

    “……你们两边是谁先提出的?”

    “景小姐,详细和我说一下吧,我是你的律师,你最好无条件信任我,这样万一发展到打官司的地步,我才能更好帮助你。”

    本以为能让男人有所顾虑,没想到他反而笑出声,“好啊。”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她撕心裂肺地喊出声,豆大的眼泪落下,分外可怜地向他爬了两步,“岁聿,孟家,孟家对你还有价值的对不对?”

    “我是说,不要妨碍我。”他打断她的话,眉眼戾气横生,“你现在做的事,妨碍到我了。”

    “……谁说只有我!那不还有一个!”

    没心情看她在这发疯,把瘫软的孟老爷扔到一旁,他还有点儿正事要做。

    那天,是她入学的第一天。

    他说这话时眼睛都没眨,嘴角带着薄凉的笑意,好像在说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

    两个人似乎起了争执,用平海话你一嘴我一嘴的吵着。

    呀——

    抬头,四目相撞,男生眉眼如星画,精准地指向她,大声:“喂,逃课那个,下来,跟小爷一起挨罚!”

    “景小姐,如果你只有这些要求,按照常理来说是非常容易达成一致的,但是,你也清楚,岁先生不通‘常理’,我能冒昧问一下,关于离婚岁先生的态度吗?”

    “姐姐。”甜甜的叫声把她唤回来。

    风过树梢,鸟鸣雀飞,上课铃滴滴答答响起,一道艳阳照在白粉相间的教学楼上。

    她低头,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戴着小厨师帽站在她旁边,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盯着她,颇为紧张地开口:“这个好吃吗?”

    从律所出来,去了附近一家甜品店,点了一份青梅蛋糕。

    “岁聿!你疯了!”

    “是你说,没关系的……”

    明显是编的。

    店里放着郭采洁的《爱人呢》,在这种情况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谈不上轻松,她以前一直以为结婚离婚两件事都太难,可偏偏老天喜欢开玩笑,都让她这么轻而易举完成了。

    “孟家的存在确实可以帮我制衡不少麻烦,但是孟琦,就算是岁家的狗,不经过我的同意,你硬要要动,是不是也该付出点儿代价?”

    “啊?是这样吗?”怎么和她了解的哪里不太一样

    白元祁头疼的在电脑上打出“难搞”两个字,女方像是要动真格了,岁聿到底在玩什么。

    孟琦被吓得直接瘫在地上。

    “到时候该怎么说呢……就说,孟家小女儿因不满孟家股份分配,情急之下把自己的父亲从四楼推下去,如何?”

    下一秒直接单手拎着被折腾的没了力气的孟老爷半个身子探出去。

    想留的留不住,想要的争不到。

    所以就都无所谓了。

    说到这个问题时,白元祁精准捕捉到她眼底划过的复杂情绪,沉默了几秒,她随口:“性格不合。”

    “可是……”女孩眼里担忧又重了几分,喃喃,“姐姐你在哭诶。”

    “啪嗒”地一声,流畅声中断,白元祁手指顿了顿,目光中不免有些难以置信:“只要这些?”

    一份拟订的离婚协议从打印机里出来,白元祁递到她面前,指着最后一页:“你要是想好了,就在这里签字按手印。”

    —

    “不用麻烦了。”她似乎没什么留恋,面上扬起一抹浅笑,“我真的只需要这些。”

    摇摇头,她的话也不是什么特别机密,录就录吧。

    她再也不吃了。

    不得不承认白元祁不愧是律师,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每次他话都很少,根本没法想象这样的人会耐着性子坐在她对面长篇大论。

    她曾经无法理解,不能懂她心中的想法,可在某一刻,她突然接受了,接受了她的恨意。

    孟家老宅,场面一度混乱。

    “骗人!岁聿,你怎么可能因为她,因为一个聋子!不可能!你绝不是因为她!”她几乎撕扯地喊出声,哪怕是他单纯讨厌她也比这个结果好。

    “他应该是支持的。”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开口:“我没那么多钱…”

    她曾经奢望过很多,海洋、沙滩、黄昏的晚风、小院里养的鲜花、滴滴答答落在掌心的雨滴,盼望过回头注视到她的眼神,抚在头顶的温暖……好像就是因为想要的太多,停下来回望,才发现自己还是一无所有。

    “……”

    垂眸看着桌角,在键盘声中她温声:“一只猫和一本日记。”

    景昭慢慢地说:“平海总是阴天下雨,好久没看到太阳了,待在这里我一点儿也不开心,岁聿可能,很喜欢这样的平海市,这是他的家,不是我的。”

    原来是店里的小服务员,看她手里的纸笔,她轻轻点头:“好吃。”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说有多窘迫,耳根红透。

    她很害怕,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她会不会找不到自己,沉迷于虚假的幻境,最后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我是没想过把孟家如何。”他的话让她眼前一亮,可接下来的话让她重新坠入黑暗。

    “律师是不会骗人的。”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画像,“柏拉图作证。”

    老头被掐的时间长了,整张脸已经红的不自然。

    “岁聿!!!”

    大概也只有她记得,他不记得了。

    四楼阳台,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半白的男人被掐住喉咙,腰贴在护栏上,半个身子往后仰,只要用点力气,就会翻过去,这个高度倒不至于死透,但后半辈子估摸着也就这样了。

    在此起彼伏的教师讲课声中,短发偏寸的男生跑进教学楼,宽大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像是清晨的风,不,准确来说,像是清晨深海上突然聚起的飓风,抱着篮球从玉兰树下跑过,惊落几朵无辜的白花,后面追着气喘吁吁的教导主任。

    语气严肃起来:“景小姐,是这样的,虽然不能帮你争取到完全平分的财产,但是数额可观的夫妻财产还是能拿到的,据我所知,就算岁先生不近人情也不会在意这些体面钱。”

    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一支烟刚好燃尽,随手扔在地上,他从摇椅上坐起来,戴上金秘书递过来的黑皮手套,眼角红痣此刻平添了一份病态的疯意,勾了勾唇:“孟小姐,见你一面越来越难了。”

    眼神锐利,字句清晰,压迫感扑面而来,搞得她更紧张了。

    怪不得景寻昭这么讨厌她。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保镖看见后自觉让开,充沛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老头一抽一抽大口呼吸,险些站不稳,还好岁聿及时在一旁扶住。

    咬了咬轻颤的下唇,她强忍哭意笑道:“有点儿酸。”

    他严肃地敛了敛眉,“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现在还没离婚,户口在岁聿那儿,所有费用算在岁家头上,你不用出一分钱。”

    “其次,对上岁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走正规途径,他有能力找到最强的,不走正规途径,他也有能力用那些手段,而我,正规途径下鲜少有人对我有威胁,不正规途径也可以摆平。”

    “是我。”她坦诚,然后补充,“他没有反对意见。”

    打开手机

    提笔一笔一划写好自己的名字,食指按在红泥印上。

    “我报警了,你最好现在立刻从我家离开!”孟琦举着手机,上面最近通话记录是五分钟前的报警电话。

    窗外唰地掉下来一根树枝,昨夜风霜雪雨的摧残下,有不少细细的枯枝无法再□□,她这一路过来险些被砸到,就像是掉在地上的断枝,其实也没什么错,无非是撑不住了。

    毕竟在他丰富多彩的青春里,她的篇幅连书页角都不如。

    穿着睡衣面色惨白的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晕过去,哆嗦着腿艰难开口:“你,你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了我爸爸!”

    碰上她的视线,女人只是安静地开口:“我有点儿想家了。”

    “景小姐,你喜欢过岁先生吗?”

    可对孟琦来说,每一个字都让她手脚发麻。

    就连白元祁也没料到还有这一招,笔帽差点脱手,“啧”了声,岁聿怎么搞的,连人家钱都没给够?是时候给他点儿苦头尝尝了。

    她其实想不明白,白元祁作为岁聿的好友为什么要帮她,但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没地方退步,只道:“我想离婚,和平离婚,关于财产我只拿走我的东西,其他的都不要,这样的要求……难吗?”

    当时把在四楼的她吓得一下子飞速逃离。

    平海市的梅子都很酸。

    白元祁点头:“能说明一下你们离婚的原因吗?”

    总是磕磕绊绊试图让大家喜欢上她,结果这张及格试卷的背后竟然只是因为她有着一个相似的背影。

    “最后,和你说关于我们宣誓的原则约等于男人发誓永不抽烟喝酒,坦诚讲,我有私心,我呢,确实想看看岁聿收到离婚协议不得不签字时的窘相,私心可比誓言管用多了,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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