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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自己太荒谬了。

    摄像师说他们都不笑,这让他有点儿不开心,难得和他结婚她不开心吗,不过脑子吐了个字,没想到她很听话,照片上真的在笑。

    然后他抬手用力一拉,塑料椅子在瓷砖上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景昭感觉自己是漂移到他身边的,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一上车,金秘书比他还要激动,拿着结婚证拍了二三十张照片,各种角度应有尽有,传给远方心急如焚的岁父岁母。

    金秘书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瘫在座椅上整整缓了一个小时,最后郑重地给远在美国的岁父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微笑同意,心想小夫人真有意思。

    两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对面工作人员的流程,盖手印,写名字,最后坐到照相机面前。

    她盯着这个新奇的小本子,爱惜地轻轻摩挲,这算是……结婚成功?

    只记得那天路过她家门口,她摔倒后又爬起来,裙摆沾满泥泞,那么大的宅子,没一个能帮她的,说可怜,她偏偏自己站起来没皱一下眉,说坚强,又一瘸一拐地拎着水壶去浇没用的玫瑰。

    景昭摇摇头,笑吟吟解释:“这瓶给您,这瓶麻烦帮我转交岁总。”

    “岁总,您吩咐。”

    好配的两个人。

    再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定是激素失调,紊乱到无法控制的局面,早知道就听金秘书的了,每天不熬夜早睡觉,也不会有刚刚的失态。

    过了十分钟两口子又打回来,惊叫声和兴奋的询问声差点儿把他震聋,吵着要即刻动身来看儿媳。

    她眨眨眼,呆呆道:“呃…您好,请问找谁?”

    穿了套正经的黑西服,大红领带,精心打理的大背头,瞧见他们,只是冷眼上下一打量,一句话没说,等她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转身进了民政局。

    刚走两步,又回过来迷茫地问他:“结婚要带户口本吗,学生证呢,父母要不要带?我第一次没经验。”

    他看见眼前穿着草莓小熊睡裙的人僵住了,张嘴又闭嘴,最后后退了一步,腿都在抖,难以置信:“现在?”

    岁聿其实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说这种话。

    毕竟要待一辈子的东西。

    不止现在,那天也是。

    心跳的好快。

    他们靠的是不是太近了。

    他们到时,岁聿的车已经停在民政局门口。

    金秘书忍住要流泪的眼睛,摆出严肃而不失温和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开口:“景昭小姐您好,很抱歉这么冒昧地打扰您,但还是希望您能赏脸,去一趟民政局,和岁总办理结婚证。”

    单记得那是一棵玉兰树。

    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去结婚。”

    岁聿:“去景家接人。”

    下一秒岁聿的电话响起,以为是要他汇报进度,接通,正要开口,那边好像在翻箱倒柜,不耐烦地问他:“结婚要带什么,除了身份证,户口本带吗,父母不需要到场吧?”

    他没和他们说清楚娶她的原因,就像是不许任何人提起她一样,因为他说不清楚。



    她挪了挪屁股,聊胜于无。

    她看着他拿出来的证件,伸了下手阻止他要回身去取证件的动作,吸了口冷气,没头没脑来了句:“您等我一下,我去偷身份证。”

    开了车门的人一愣。

    看着那张红底照片,语气轻松:“岁总您也不笑笑。”

    那个在爸爸妈妈屋子里。

    是不是想让他现在就带她回家。

    金秘书得令,微笑地坐在面前,时间久了,他的抗压能力已经很强了,不管什么事都能平静接受。

    记得她穿着白色匡威帆布鞋,鞋带系成蝴蝶机,穿着深蓝色百褶裙,很长的黑发,发丝扫着指尖。

    岁父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让他别做白日梦,好好工作。

    金秘书:“这是我的证件,这是我和岁总的合照,这是我的身份证,这是我的户口本和银行卡,如果景小姐还要看我的房产证,我可以回车里拿,哦对了,我的驾驶证也在车里。”

    她轻轻一颤,立刻扯出一个笑容。

    只是他异于平常的心跳。

    他的腿也在发抖,点点头:“是的。”

    金秘书贴心开口:“夫人给的,我也有。”

    岁聿:“我要结婚。”

    端起咖啡,垂眼看着杯中倒影,他说:“金秘书,下午办个事。”

    看着面前走得很快的男人,赶紧追上去,在他进车之前攥着小本子鞠躬:“谢谢岁总!”

    就没见过这么生硬的夫妻。

    “……啊?”

    可惜没有后续,他只能强装淡定地坐进去,别以为用这种拙劣的伎俩就能哄骗他。

    拍照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然后看着换好衣服从楼梯上鬼鬼祟祟跑下来的姑娘,抱着怀里的证件奔向他。

    金秘书见他面色不好,适时开口:“岁总,今天下午的行程还继续吗?”

    嘀嘀咕咕:“好像过期了……”

    闪光灯也在此刻亮起,一张不伦不类地结婚照诞生了。

    “四点半民政局见。”

    清淡的桂花香,很软很甜的味道,不冲鼻,格外好闻,原来她身上是这种味道。

    “……”金秘书扶额,“岁总,只要带身份证和户口本就行。”

    怎么会呢,他想笑,对着只见过一面的女人?

    景昭倒是想笑,但紧张地连怎么笑都忘了,直到耳边冷冷地传来一个字:

    好奇怪,当时他是奔着景寻昭去的,却完全不记得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的情绪。

    金秘书递给他一瓶生牛乳,睨了眼莫名其妙的人:“犯什么神经。”

    杜明君脑海一闪,激动地拍着白元祁的胳膊,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她把你睡了!”

    “笑一笑嘛!”摄影师再次无奈地站起来,“二位不要这么紧张。”

    松了口气,不带父母还好,她小声道:“你多等我一下,户口本不太好偷。”

地大刺刺闯到人家家里,把产妇吓得直接早产,和孩子父亲在他手术室前把全部债讨回来了。

    说不上来当时在车里看见那副场景的感受。

    但那种感觉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想靠近,想抓住她的手,想看看她琥珀色的眸子,想听一下她的声音,和她的心跳声。

    “二位新人靠的近些。”摄影师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近一些。

    她:“你,你不会是诈骗集团的吧?”

    这次不等岁聿开口,白元祁先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你说你自己也是医生,怎么就年纪轻轻……哎。”

    金秘书有点儿想笑:“户口本,身份证。”

    景昭刚刚睡醒午觉,正在客厅看海绵宝宝,听见敲门,示意正在切水果的保姆不用动,她去开就好。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右臂的衣料与他的西服碰在一起。

    金秘书赶紧拦下:“是这样的董事长、董事长夫人,现在情况还不稳定,最好是等少爷主动带人回去,而且少夫人性格比较容易受惊,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稍安勿躁。”

    她笑起来圆圆的眼睛弯成小月牙,藏起来的小虎牙跃出来,一晃一晃,叫人看的心都化了。

    拐着磕破的腿走到门口,猜测可能是景寻昭订的生牛乳到了,平时都是这个点来。

    “……”金秘书一恍神,差点儿从椅子上倒下了,浑身被这个消息震得发软,扶住车门,双唇颤抖,“您,您刚刚说什么?”

    于是他逃了。

    他点头:“继续。”

    甚至震惊到看了看远方的金秘书,不是他的,不是她的。

    “笑。”

    他在在意她的沐浴露味道。

    金秘书眼中的笑意更深,毕恭毕敬:“岁总,不需要的。”

    出门刚好遇到来送生牛乳的叔叔,见到他,叔叔并不意外,把生牛乳熟练地递给她,有些好奇地问:“姑娘,干什么去?”

    开门,正要说谢谢,面前陌生的脸把话堵回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绷着脸:“有什么可笑的。”

    记得挡住她的是那根树枝。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只要重新投入工作就好了,不看见女人就可以了。

    金秘书不敢接:“这不行,我不能受贿。”

    “谢谢!”她鞠躬,微信扫码多付了两百,美滋滋抱着两瓶生牛乳上了金秘书的车,把两瓶都递给他。

    从柜子里翻出来两个本,他捏着:“学生证要带吗,我这还有个团员证。”

    叔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多了好几条,从自己包里翻出早上公司发的生牛乳给她:“恭喜恭喜!这个算是叔叔的贺礼,祝您和先生百年好合!”

    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十二点半,下午的会议两点开始,大概进行两个小时就能结束。

    安抚了美国那边,他特地请了一下午的假,去商场买了一套崭新的西装,开了辆新车,在车里对着镜子来回练习话语,最后,随着手机定的闹钟响起,深吸一口气,一步比一步郑重地走下去,敲响房门。

    完完全全是一个没心没肺冷血冷情的资本家。

    为什么突然撒娇。

    人生第一次,无所不能,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被一个女人的背影吓跑了。

    站在玫瑰丛里,她背对着他,少女笔直的背影和多年前树下的身影慢慢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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