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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他们那样倒着,才是正确的,自己这样两条腿站着反而是种错误。

    “求求你了,老爷……放我们走吧……我们一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一条大黑狗咆哮着跑来。

    有山海镜在,她不会死,只要不受厉鬼蛊惑就好。

    “三娘!”身后传来姜遗光的声音,“拦住它,它想去王家!”

    远处近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长街,此刻照下了清冷月光。一旁倒立起的马尸体好好平躺在地面,身后,那些麻衣人也不见了。

    “别激动,要去王家等我们一块儿去。”黎三娘说。

    不像是真正的狗叫,反而像个男人学出的叫声。

    忽地,一声嘹亮刺耳的狗叫传来。

    大黑狗嗅了一会儿,呜呜咽咽落泪,黎三娘小心地试探着要靠近它,那狗却猛地支棱起身,一跃冲出去。

    “王老爷……不是我们害的小少爷……您为什么不听呢?”

    “老爷,怎么了?”躺在身边的女子柔

    因为这一瞬间的犹豫,便被对方划在了手臂上。

    只是,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狗?

    是骅儿托梦吗?

    黎三娘深深的吸了口气,另一只没有握着山海镜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手心。

    只要她被鬼迷惑,倒过了身形,她就会跟这些鬼一样,永远地迷失心智。即便有山海镜在,命能保住,可那又怎样呢?

    他的嘴被堵上。

    马竖起的脖子被强行扯断,拉平,而后,四条腿开始抽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这匹马扶起来似的。

    他跑得实在太快,中途又各种走小道钻狗洞,姜遗光好几次差点跟丢,好不容易才追上。

    那些嘶哑、含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三娘同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下眼睛,让自己的余光能够注视到那些尸体,却又不和他们对视上。

    打完了,还有鞭子,鞭子打完了,又换成棍子,棍子打断了,家丁们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

    一爪子狠狠划在黎三娘手臂,鲜血四溅。

    听不清,但黎三娘知道,它们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让她跟着一块儿走。

    一条路上,所有人都是倒着的,倒过来,用脑袋在路上,一跳一跳地往前走。

    在这时,黎三娘忽然产生了一种上下倒置的错觉。

    她身边是一具马尸。

    “唔唔——”王老爷目眦欲裂,猛地从床上惊坐起。

    “打!往死里打!打死了老子给他们烧纸送灵!”

    王老爷惊慌起来:“不,不是……我也是,我也是被蒙蔽了,我没有要你们死。”

    还是人的脸,没有变成狗,为什么会这样?

    “骅儿!骅儿!我是爹,你看清楚。”他在梦里焦急大叫。

    黎三娘不断鼓励自己,平复下因为因为那东西靠近而不断狂跳的心。她整个人都崩得死死的,像拉紧了弦的弓,仍旧被不断往后拉。

    那些东西,依旧在墙边看着她。

    有人拿粗盐化进水里,泼了他一身。

    黎三娘僵在原地,微合上眼睛,只留出一点点缝观察外界。

    黎三娘额头渗出冷汗来。

    王老爷急忙道:“骅儿不哭,爹请来了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把你救好。”可是他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汪汪类似狗叫的声音。

    只是,她不会闽省语,那狗听不懂,见她扑过来,一个急刹回身,后腿回缩蹬在地,高高跃起——

    要不要收走他们?

    他发觉自己浑身**,出了一身汗。

    不一会儿,那马的尸体也逐渐动弹起来。

    可是……如果不收了它们,自己怎么可能离开?

    大黑狗嘴里咀嚼着人肉,眼里闪着比狼还凶狠的光,落地后滚了几圈,顺势跑远了。

    王家老爷今日早早就睡下了。

    张大的口里,犬齿森森,黎三娘躲得再快,也因为胳膊上传来的剧痛慢了些,叫它咬在肩头,撕下一块肉。

    他忍不住张口,脱口而出却是陌生声音的求饶。

    他看不清那些人,也看不清自己,他感觉很危险,想回头,可他却知道,自己没办法回头了。

    她惊愕地抬头看去。

    “让我们去见王老爷!真的不是……”

    他的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回头,只会掉入更恐怖的深渊。

    他还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只不过,是倒着扶起来。

    姜遗光飞奔过来,转头看一眼黎三娘,再度去追那条狗。

    她从过往几年带血的教训中深深地意识到了这点。

    王老爷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王老爷惊慌失措:“不不不,我不是,这不是我说的,我没有……你们要找就去找吴管家,是他说的!”

    “一群贱民,也敢害了我家骅儿。”

    可不论他怎么喊,他嘴里发出的都是汪汪狗叫的声音,脑袋也一阵阵发疼,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王老爷满头大汗。

    慢慢的,他闻到了一股花香。

    不……不能答应……

    他发现队伍忽然停下来了,前面那个人转过身看着自己。

    他发觉自己陷入了梦魇中,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马的脖子很长,鬓毛在地面不断摩擦,发出沙沙声响。而后,便是令人牙酸的骨头扭断的声音。

    黎三娘想起了上一次入镜,刚进去,她就感觉到自己怀了一个鬼胎。

    它似乎已经叫了很久,声音沙哑,可仍旧大声地叫着。他跑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睛,就冲到了方才麻衣人呆着的地方,伏下.身去嗅嗅闻闻,喉咙里发出悲怆呜咽声。

    黎三娘什么也不问,道一声好后,足尖一点,飞奔过去。

    该怎么办?

    狗眼里闪着凶光,张开嘴,咬上黎三娘肩头。

    “打死以后,记得头朝下埋了。”

    “汪汪汪汪——”

    “王老爷,我们冤枉……”

    不,不会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那双似人非人的圆圆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泪来。

    十八重死劫,她下一次,就是第十一次了。据说,第十次后的死劫,难度远远高于前十回,甚至完全没有可比性。

    人,是没有任何手段和鬼相斗的。鬼对人类也没有任何同情、怜悯之心。生前再善良高洁的人,死后都会变成恐怖的厉鬼。

    王老爷闭上眼,就觉自己走在一条古怪的路上。

    “王老爷,我们冤枉……真的不是我们干的……”

    “我就是要这帮贱民永世不得超生,死也别想死得安宁。”

    王家上下缟素,骅儿的生母还在她干娘那儿,只让下人回来传话,说干娘救不回来,她在干娘家小住几日,给骅儿祈福。

    它的目标很明确——王家。

    棍棒劈头盖脸打下来。

    黎三娘本可以拔刀相拦,可在出刀的瞬间犹豫了。

    他终于察觉了哪里不对劲。

    一瞬间,天旋地转,他被丢进了柴房里。

    要是再收鬼,她恐怕……真的会死在下一场死劫中。

    “嘶——”黎三娘吃痛,也顾不得什么恩情不恩情了,一拳将它打飞出去几丈远。

    那些人回过头,王老爷才发现自己被里里外外包围起来,身上传来剧痛感。

    盐水浇在伤口上,痛苦无比。

    被拖了出来。

    这条路又黑又长,没有灯,湿乎乎的,两边墙又高又窄,他就走在路上,前前后后都是人影。

    她能察觉到,有一个无比恐怖的东西,正慢慢向自己凑近。等那东西注意到了自己,她就一定会死!

    马渐渐侧翻,变得平整的背脊连同马脖子贴在地面,靠着墙,四条腿都高高竖起。紧接着,马脑袋一歪,那双原本圆亮此刻也变得混浊的眼睛,同样看向了黎三娘的方向。

    “是你?”黎三娘讶异,“多谢了,你怎么来了?”

    剥去了人皮,穿上了狗皮的人,这么多年活下来,和狗再没什么两样。

    她一出刀,非死即伤。这条狗,不,这个人,他救了自己一命,还救了黎慎之和九公子。

    头和长长脖子扭动、抽搐着。

    “求求你们了,真的不是我们,是小少爷自己拿了飞刀和家丁们玩的。那些家丁诬陷我们!”

    在狗叫响起的一瞬间,黎三娘只觉得环绕着自己那股恐怖到极致得将她几乎逼疯的气息,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条道路,无论往前还是往后,都通往无尽黑暗。

倒过来的脑袋一直静静地转向黎三娘。

    那是芍药花的味道,冷冷的,从黑暗潮气中袭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因为那个鬼胎,她差点死在里面。

    和芍药花香一同飘来的,还有浓郁甜腥的血腥味,连带着一股似乎是猫死后的那股又香又怪的甜香气。

    “爹,救我!”他听到了骅儿叫他的声音,骅儿在哭着求救。

    “汪汪汪!!”

    坚持住,等这些鬼走了,她就能离开了。

    她忽然间也很想倒立过来,用头跳着,往前行。

    只要……再用力一些,这把弓就会受不住力,砰一声断裂。

    不,她不可以被迷惑。

    她收的鬼,真的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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